第162章 故人
丁寧停下動作,把毛氈舉起來左看右看,笑得很是無奈,“是有些不像,但是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麽禮物啦。”
李策坐到他身邊,長臂搭在他身後的靠背上,形成一個将人攬在懷裏的姿态,“沒事,就算不像我也很喜歡。”
“好,我做完就送你。”丁寧坐在一邊認真忙活,李策看到人沒空理會他,伸手攬過那人肩膀讓他順勢躺到自己腿上弄。
丁寧眼前的景象颠倒,等感覺到枕着的是一樣緊實溫暖的物什,又放松下來繼續忙活。
李策的注意力全在電視上,發現丁寧眼皮耷拉,快要睡過去,體貼地調小聲音,拿掉對方手裏的戳針,把手搭在他眼睛上。
視線一片黑暗,丁寧卻知道有那人在自己身旁定會無事,放心睡過去。
夢裏有李策身上的味道,丁寧睡得很沉,卻不知在這一方面小小的天地,原本還光鮮的模樣剎那間褪去,露出滿是血痕的牆壁,除卻電視機與沙發還算完整,周圍的一切擺設就像經歷了幾百年光陰的洗禮,變得破舊,滿是鮮血。
十幾條極細的血線紮進李策手臂裏,聯通向這間房子的四周,有人推開落地門從那座極大的露臺進來,站到兩人身邊。
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淺色西裝逆光站着,眉目不怒自威,氣勢淩厲,就像經歷過沙場的将領,每一個眼神都是一場腥風血雨。他看向李策眼神複雜疏離,帶着深深的糾結矛盾,卻在轉向丁寧時柔和下來,甚至好脾氣地從旁邊沙發上拿起毯子蓋在丁寧身上。
在他身後,美貌的女人抱着一個幾月大的嬰兒,連同幾位年輕人一起在距離沙發不遠處站定,看向李策的眼神都極為不善,仿佛面對的是十惡不赦的惡徒。
“好久不見。”那個男人靠向李策,陰冷的目光從丁寧臉上移開,“好久不見。”他又強調了一遍。
李策臉上一派雲淡風輕,只在那人看向丁寧的時候輕輕動了動,開口并不是敘舊,“呼延策,你擅自把我家弄成這副模樣是要幹什麽?”
“年久失修,這個地方不适合住人,樂寧在這也不方便,還是和我一起離開比較好。”呼延策說着就要來扯丁寧的手,被李策攔下。
面對舊友,他一直八風不動的沉穩終于現出幾分裂痕,低聲說:“呼延策,昔日是我的錯,和樂寧沒關系,你不要動他。”
“怎麽能說沒關系。”呼延策眯起眼睛,線條利落分明的面孔湊得與李策極近,那雙眼裏燃着陰森森的鬼火,分外詭異。“我為了幫你逼出你的心魔,失去了我的國君,你憑什麽還能擁有另一半?”他周身爆發出磅礴鬼氣,手掌下壓,在距離丁寧胸口寸許的地方再度被攔下。
對方想帶走丁寧!“你敢說那個願望沒有你的私欲在其中嗎!我們當時的願望,可不是你和他說的那個!”随便尋個借口就想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身上,真當他李策是軟柿子!
“我早就知道自己封印在南山古墓的心魔,是你故意放出來的。”李策說:“你想利用他來殺了我,可惜,我命大。”
“你怎麽不說當初借我将他壓制時根本就沒想過會有今天,是自己估算錯誤呢?”呼延策說:“西燕不欠你什麽,我和慕容寧也不欠你們什麽。”
“當初西燕的疆土有多少是我打下來的。”李策冷眼掃視那一群不速之客,語氣帶刺,字字傷人,“想要王權富貴,又不想承擔其後果代價,人類果然是貪婪。”話音未落,被刺到痛腳的呼延策周身鬼氣瞬間爆發,将房間內的擺設震碎。
李策白淨的臉面上浮現出虎形時才有的斑紋,那一頭墨色的長發變成純白的模樣,一雙琥珀眼裏亮起淺金色的神光,與對面纏繞黑霧的互相抗衡出兩處天地。“我犯的錯我會自己承擔,但是你,呼延策,這麽久過去依舊沒有一點長進,你自己犯傻不要緊,有什麽事也盡管沖我來,別想打丁寧的主意。”
“你想怎麽承擔?”呼延策直起身,看向美豔女子懷裏抱着的嬰孩,“你倒是想,但是我不願。”
在這時,躺在沙發上的丁寧翻了個身,原本攥着的毛球脫出手掌,他眼睫一顫,要睜開來,呼延策後退幾步躲開那道視線,丁寧迷糊間沒看到什麽,翻個身又睡過去。
呼延策看着昔日連走路都顫顫悠悠的小老虎長成了青年模樣,眼裏波瀾暗湧。“他的手臂被你咬斷了,居然還敢親近你,李策,你是不是給他灌了什麽迷藥?”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将一直氣定神閑與那些故人對峙的李策的平靜自信徹底戳破,大貓臉上罩起寒霜,氣勢漸漸迫人,“你要是敢在他面前多提一個字,我不會再念舊情。”
“如果傷害樂寧會讓你痛苦,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嘗試!”呼延策退到落地窗邊,那些人也跟着退開,李策看到女人懷中的小孩,那眉眼已經脫離了才生産時的醜樣,漸漸長開。更重要的是,對方體內靈魂的氣息讓他萬分熟悉——那是慕容寧的魂魄!
他慢慢收回目光,默然不語。
随着呼延策退去,受鬼氣影響的房間也漸漸恢複原樣。
丁寧睡了個好覺,起身就看到李策坐在一邊發呆,心情看起來并不怎麽好。
他靠近對方蹭蹭,繼續忙活那只毛氈小老虎,之後直到天色暗下來,李策終于動了。
大貓用腦袋頂着他的頸窩撒嬌,一雙手緊緊抱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樣。“樂寧……”
這個名字是李策起的,記憶中對方并沒有喚過幾次,大都是直接和他說話,仿佛這兩個字燙嘴,一說出來就會失态掉價。這一次在耳邊輕喚,溫暖的呼吸直讓丁寧半邊身子麻酥酥的,差點捏不住手中的長針。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丁寧拍拍李策的手,好脾氣地接納撒嬌的大貓,“沒事沒事,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