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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陳星看着害羞的小太子,不知為何,心竟軟了幾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太子殿下帶路吧……”

李承乾胡亂點了點頭,不敢再瞎看,悶聲在前頭走着。

“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身後一衆跟班低聲交談着,年紀較長的長孫沖頂了頂身旁的杜荷低聲問道。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臉紅害羞的小太子,平時太子可是比誰都嚴肅正經,說話就和先生似的死板,今日見一個少年郎就破功了?

杜荷皺眉,理了理自己皺起來的衣裳,不耐煩道:“我哪兒知道……我連那人是誰都不清楚,你問我,我問誰去?!”

“你這麽一說,我也沒見過他。”房遺直摩擦着下巴,故作思考道。

魏叔玉看了看陳星修長的背影,聲音壓得非常的低,“我看太子殿下是覺那人長得太好看,不好意思了。”

“放屁!”長孫沖罵了一句,仗着身高,敲了擋在他前面魏叔玉的頭,半怒道,“太子殿下是那麽膚淺的人嗎?”

然後自己看了眼陳星,随即被打臉了。

這時,恰陳星側頭看廊外的風景,精致無暇的側臉,高挺的鼻梁,狹長睫毛……

長得……是真的好看!

杜荷将愣神的長孫沖擠開,占了首位,“你們說他會是哪個道觀的?以前怎麽沒來過宮裏?”

大家這才驚覺對方是個小道士,可能看到陳星那張臉,下意識把其他東西忽略了,就連他道士身份都沒注意到。

“不清楚,不過看陛下對他的态度,身份肯定不低……”魏叔玉精明,比同齡孩子想的東西更多些。

不然就一個普通的小道士,為何會讓太子作陪,還讓他們跟着游西苑,不是有本事,就是身份不低。

杜荷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後面一衆王公貴族子弟竊竊私語,反觀前頭的陳星和李承乾卻是無比的沉默。

陳星作為一介白丁,自然不會先挑起話來,而李承乾又不好意思開口,倆人就這麽尴尬的走着。

李承乾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将手心的汗擦幹淨,好似下定決心,終于開口道:“道長是哪裏人?”

李承乾本想問名諱,但那又太不禮貌,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扯了點別的。

“終南山……”陳星拿着拂塵,淡淡的回道。

“終南山?”李承乾驚呼出聲,随後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半捂着嘴道,“沒想到道長竟是終南山的,那定與袁天罡師傅相識了?”

“是,他是我師父。”陳星淡笑。

這小孩兒太有意思了,看着李承乾故作大人模樣,又偏偏露出小孩兒才有的舉動,心裏就想笑。

李承乾見陳星沒把他之前的失态放在心上,松了口氣,反而被陳星的笑鼓舞了,沒那麽拘謹,疑惑道:“道長竟然是天罡師父的徒弟,可我往年上終南山,并沒有見過道長……”

陳星側頭微微看了他一眼,小太子又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收回了目光,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陳星笑着搖了搖頭,“臣是前段日子才拜在師父門下,所以太子并未見過。”

李承乾點了點頭,目光躲閃,聲音低沉道:“那敢問道長名諱?”

“陳姓,單名一個星字。”想起師父給他取的表字,陳星思量片刻,也一同說了出來,“表字長風……”

李承乾沒了之前的羞澀,直視了陳星一會,道:“寡人知道了……”

因為陳星把表字都告訴他,說明是想同他交好。

“大哥……”一直沉默站在李承乾身後的小皇子扯了扯李承乾衣服,“走過頭了。”

李承乾猛然驚醒,原來他和陳星聊着聊着,走岔了路,差點把人帶後宮去了。

不好意思的對陳星一笑,連忙往左邊拐了去,“往這邊走,現在是冬天除了一些臘梅,其他的花兒都沒開,我帶你去梅園看看。”

陳星看了眼出口提醒的小皇子,認不出來是誰,李世民有名的皇子就那幾個,除了領頭的李承乾,和待在顯德殿黏着李世民的李泰,其他這些陳星分不清楚。

這個小皇子将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知道領頭的是李承乾,提醒也是小聲的說話,沒有讓李承乾太過難堪,在他看來,竟比親弟弟李泰還要好些。

一群少年郎,高談闊論的往梅園走去。

宮裏其他地方的積雪都有人來打掃,唯獨梅園沒有,綿延不絕的紅梅,映襯着白色積雪,紅白相間,豔絕亮眼。

進了梅園後,李承乾身後的那些世家子弟便沒了拘束,穿梭在叢林間,玩鬧了起來。

長孫沖團了一大團雪,對着不遠處身高相仿的杜荷砸去,誰知杜荷早有察覺,側身一躲。

蹲在杜荷身後堆雪人的房遺愛,因此遭了殃。

因着年紀小,打雪仗又打不過那些大哥哥,只好自己堆雪人玩,誰知飛來橫禍,一個大雪球把他給砸懵了。

滿頭滿臉都是雪,雪散開後,落到了領子裏,碰到溫熱的皮膚,化了開來,冰得透心涼!

房遺愛直愣愣的回頭,眼睛瞪得圓溜溜。

“不是我不是我!”長孫沖連連擺手,指着杜荷一旁的杜荷道,“是他,杜荷扔的!”

杜荷手裏的雪球也捏好了,精準的往長孫沖臉上臉上砸去,“叫你胡說!”

房遺愛則是眨巴眨巴眼睛,癟嘴嚎啕大哭起來,把倆個互砸雪球的家夥吓了一大跳。

房遺直正和魏叔玉爬梅樹準備采一株最漂亮的紅梅,剛爬上樹,就聽見他二弟鬼哭狼嚎般的聲音,随意的抓了朵花跳下了樹。

“房小俊,你怎麽又哭了?”

房俊,字遺愛,天生就是個愛哭包,在一衆二代子弟裏出了名的。

房遺直揉了把弟弟的頭,暖心的将他頭上領子裏的積雪拍幹淨,把弟弟的眼淚抹幹淨,“別哭了,男子漢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他拿雪扔我!”房遺愛見大哥來了,立馬告狀,說長孫沖拿雪球扔他。

房遺直笑道:“好,那大哥幫你出氣!”

卻把随手摘的梅花,插在了二弟的頭發間,這才撸了撸袖子,和長孫沖互毆起來。

房遺愛卻笑得拍了拍手,“哥哥打他,打他!”

殊不知自己頭上插着一朵紅梅花,越發像一個愛哭的小姑娘。

看着一群精力十足的小孩兒,依在梅樹下的陳星不由得彎了眼,他的童年怎麽過的,完全沒印象,可能也是這麽愛玩鬧吧。

側頭看了看李承乾,小太子并沒和其他人一起玩鬧,反而是和他站在一處。

李承乾眼裏有些許羨慕看着他們,卻遲遲未動。

陳星疑惑道:“太子不和他們一起玩嗎?”

李承乾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身為太子,不能如此不莊重。”

陳星笑出了聲,一個過完年剛滿十一歲的小屁孩兒,竟一本正經說着這樣的話,着實可愛了些。

“嗯,是,太子殿下很穩重……”陳星忍笑道。

李承乾卻信以為真了,眼睛亮亮的問道:“是嗎?”

陳星看着那雙帶着期待的眼睛笑不出來了,對于這位小太子的事跡他了解一些。

李承乾八歲為太子,便表現得聰慧不凡,後來怎會泯然衆人,和身邊的太高的期許,怕是脫不了關系。

本是玩鬧的年紀,非得讓他肩負着同齡人不可想象的事,父母因他是嫡長太子,要求自然比其他的兄弟高,長久以往,反倒是起了反效果。

想來是小太子的可愛模樣,觸動了陳星。

陳星揚了揚下巴,多嘴問道:“太子才十餘歲的年紀,不必故作老成,該玩的時候就得玩兒,你看他們多開心?”

李承乾訝然的看他一眼,他不明白陳星為何會如此說。

他身邊的人,從來都是要求他成熟穩重,不可胡鬧,因他是太子,一國儲君。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同他這麽說話,讓他放下架子多玩玩。

陳星坦然接受李承乾打量的目光,對他勾了勾唇道:“因為太子心中也是想和他們一樣的,臣猜得可對?”

被猜中心思的李承乾,吃驚的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你怎麽知道……”

陳星漠然的看着他,站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結果趁着李承乾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狠狠的踹了一腳梅樹,他身手敏捷的逃了出去

李承乾躲閃不及,被樹枝上的積雪淋了個正着,頭上,披風,就連睫毛都粘滿了雪!

李承乾不可置信,睜大眼看着陳星。

他怎能如此大膽?!

其他玩鬧的人,也被吓得愣在原點,驚恐的看着膽大包天,膽敢戲耍太子的陳星。

陳星并沒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大笑了起來,稀碎的笑聲,明豔的笑容,看得在場一衆毛頭小子一陣面紅耳赤。

長得也太勾人了吧?!

李承乾愣愣将臉上凍人的雪拍幹淨,望着陳星滿是笑意的眼睛,倏地也露出了純淨的笑。

不管自己的形象,抓了把雪,朝陳星撲去,因着個子太矮,朝着陳星的門面,撒了把雪。

陳星拿拂塵一掃,擋得幹幹淨淨。

見李承乾又抓一把雪追來,陳星轉身跑了。

結果李承乾不依不饒,依舊追着陳星。

聽着倆人打鬧傳來的笑聲,其他人是茫然的揉了揉眼。

他們沒看錯吧?

那個不顧形象追打別人的人,是他們的“成熟穩重”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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