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陳星說完這話後, 在桌上扔下幾十文錢, 動作迅速的拎着從不離身木盒子下了樓。

李淳風看着陳星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瞧了瞧在街道上閑逛的李承乾一行人,只有一個念頭, 這回小太子要完蛋了!

若說之前陳星的怒氣只有七分, 這會怕是直接上升到了十分,不然也不會提出要去平康坊逛逛瘋狂舉動!

李淳風欲哭無淚的将茶壺放下, 他二十年的處子之身怕是要保不住了,拍了拍身上糕點碎屑,皺着一張臉跟上了陳星步伐。

師弟都走了, 他自然不能不跟着, 還得照看着點陳星, 他年歲還小,道行也不夠, 可千萬別被那些狐媚妖精勾得洩了元陽。

李淳風心裏一片悲涼, 早知道寧願憋在山裏吃青菜豆腐,也不能帶着陳星下山, 這是要惹上風流債了。

這次下山, 陳星不僅用了陰煞術法,還要去逛教坊,不用想,等回到終南山師父還不知會怎樣的教訓他。

作為師兄沒管教好師弟, 挨罰也是應該的。

李淳風搖頭晃腦的自我安慰一番, 不緊不慢跟在發怒暴走的陳星身後, 他也不敢跟得太近,陳星發起怒來,天王老子都怕,他還是遠遠的跟着好。

想着師弟滿心歡喜拿了上元節禮物進城,準備送給小太子,結果人沒見到,看上的寶器被小太子身邊的人搶了去,還人出言侮辱,換做是他也會怒火中燒,但對方是太子,卻不能做什麽。

可陳星再怎麽生氣也不能去逛花樓啊,李淳風想了半天也沒想通,陳星遷怒李承乾和他去逛花樓有什麽聯系。

總之陳星非常生氣就是了,這平康坊他也是第一次來,聽說往常宵禁後,這坊巷裏依舊歌舞升平,人聲鼎沸,熱鬧得很。

今兒是上元節,解除了宵禁,來這兒玩的人更多了。

坊裏有很多家花樓,裝扮風雅,并不淫穢奢靡,許多衣着華貴男子結伴而行,有說有笑的進了自己喜歡的樓裏。

李淳風站在坊市入口,一張臉紅得不能再紅,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年輕貌美的女子,總覺得羞得慌,燥得熱。

“師、師弟,我們真的要進去嗎……”李淳風硬着頭皮拽着面色冰冷的陳星,心裏打起了退堂鼓,要是被師父知道他和陳星來逛花樓,非得把他的腿打折了不可,“我們還是回去吧……你有氣無處撒,也不用來這啊,大可當着太子的面教訓那個混蛋一頓,太子那麽聽你話,肯定會幫你,幹嘛要來這兒作踐自己,你年紀還小,萬萬做不得那事……”

李淳風一副小女兒姿态,拽着陳星的袖子不放手,扭扭捏捏,臉紅得都快要着火了。

陳星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瞪視着他道:“你能不能先放開,這裏人來人往那麽多人看着呢,有點男兒骨氣!”

李淳風羞赧的擡起頭,只見那些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皆是低語交談,看了看他後,臉上挂着莫名的笑容,好似在嘲笑他一般。

頓時李淳風更沒臉見人了,拿着袖子遮擋住臉,羞得腦袋都要冒起了煙。

相比之下,陳星更為坦然,掙脫開李淳風的鉗制,理了理衣裳,溫聲道:“師兄你作為男人始終都要過這一關,你不看看,日後怎和嫂子洞房花燭夜?”

“師弟!”李淳風将衣袖放了下來,臉紅得發紫怒道,“小小年紀,怎的淨胡說這些東西?!”

陳星嘴角微微彎了彎打趣道:“誰說進了這裏就是幹那事的?裏頭可大有學問!”

教坊在唐朝可是合法的存在,不缺大富大貴,風流才子逛青樓,諸如白居易,便是青樓裏常客,還寫下了諸多有關青樓的詩,在後世廣為流傳。

教坊裏的女子不僅賣身還有賣藝的,賣身是最低等級,而有些女子的才藝并不比大家閨秀差,只是礙于生活的壓迫,堕入風塵,非常受男子追捧。

“這樣……”李淳風好似被陳星打動了,聽到有些女子是賣藝不賣身的,心下有些動容,“那進去看看也無不可。”

陳星抿唇忍不住一笑,他身高又長了些,顯得十分的抽條,越發的長身玉立,一些站在樓上的女子都紛紛将目光落在陳星身上,眼底都是溫柔的笑意,說不出的勾人。

“如此,我們便進去吧。”李淳風臉皮薄,被陳星笑得,越發不知道把手放哪兒好,先上一步,踏進了京師有名的青樓區平康坊!

陳星好似沒看到那些打量的目光,緊随其後,在經過一番挑選,兄弟倆進了一家頗為閑情雅趣的青樓。

……

李承乾在街上無聊的逛着,這花燈每年都有,從來就沒變過,他之所以微服出來,就是想在大街上碰碰運氣,看看能否遇上陳星。

結果長長的朱雀大街都快被他走完了,也不見陳星的蹤影。

難道陳星他們真的去平康坊了嗎?

李承乾晦暗不明的想着,殊不知剛剛陳星看到了他,卻沒上前來和他打聲招呼,反而真的帶李淳風去了平康坊。

要是小太子知道,怕是會氣得急紅了眼。

站在陳星身後的小眼男子,好似看出李承乾心情不好,上前一步讨好道:“太子可是有什麽心事?還是這處的景色不合你的心意,可以和小的說說,讓我們給你解解悶。”

李承乾擡眸輕瞥了他一眼,抿緊了唇,并未說話。

這人是他奶娘遂安夫人的兒子,弱冠年紀,平日裏幫他打理着東宮繁瑣事宜,因他年歲小,有些事還全都仰仗他處理,李承乾倒還挺信任他。

就是他的那副嘴臉,太過小人,有的小事大可不必計較,衛平卻不松口,甚至會借用他的名號來處理,想着事無關緊要的事,乳娘又對他照顧頗多,李承乾也就沒計較這些。

今日他心裏煩躁,看着衛平讨好拍馬屁的嘴臉,心下隐隐不喜起來,神色微冷,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有所收斂。

衛平心下暗驚,太子不過去了終南山小住幾日,回來後好似成熟了許多,也更加威嚴,不似以前小孩裝大人,而是真的有了上位者的氣勢,就他剛看自己神情,竟讓他忍不住心下一縮。

壓下心中的驚訝,衛平從懷裏掏出一物,繼續道:“小的逛市的時候,看到這塊玉佩不錯,太子可還喜歡?”

李承乾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衛平手心裏靜靜躺着一塊蓮花形狀的玉佩,泛着暖人的潤光,雕刻技術不比宮裏的匠人差,看樣子竟是上品。

這樣的玉佩不是出至宮裏,也應該是在某個世家大族的手裏,怎會流落在民間?

“真是在這買來的?”李承乾接過了那塊玉佩,入手後發現竟是塊暖玉,在這寒冷的正月裏,玉佩依舊溫熱,的确是塊好玉!

衛平見李承乾對這玩意兒感興趣後,心裏很是得意,就算李承乾成熟了些,他也照樣是年歲孩子,對這些小玩意兒還是喜歡的。

“嗯,小的看着玉佩不錯便買了下來,當時可還有其他人想要呢,還是小的搶先一步買了下來,不然還沒機會呈現給太子殿下。”

李德謇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他最不喜的就是衛平這種人,要本事沒本事,溜須拍馬,曲意逢迎,仗着主子的權勢欺壓別人。

他不止一次看到衛平,打着李承乾旗號,為自己某私利,他也和李承乾說過,李承乾卻沒放在心上,說是一些小事,他是自己的奶哥哥,沒必要計較,從那之後,他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這些事了。

看着李承乾十分受用衛平奉承的話,心下暗暗的搖了搖頭,要是長久以往下去,還不知會出什麽事呢。

希望太子年長些,能看清衛平的真面目。

“不錯不錯!”李承乾看着玉佩越是喜歡,想着都是陳星送東西給他,他還從來沒送過陳星東西。

宮裏的都是越制,送給陳星他卻用不了,而這塊白玉剛好,很是配陳星的氣質,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太子喜歡就好!”衛平躬身讨好道。

李承乾滿意的點了點頭,将玉佩收進了懷裏,想着等會見到陳星可以将這玉佩送給他。

想着陳星好看的丹鳳眼,泛着笑意的水光,小太子眼眸忍不住的彎了彎,心也軟了幾分,星星一定會喜歡的……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這都逛了一路了,還是沒看到陳星的影子,小太子滿腔熱血都化成了失落。

難道陳星真的去平康坊了?

想要見他,也就必須去那個地方……

這麽一想,李承乾臉就開始發熱起來。

那可是風月之所,他還未娶親,去了的話,要是被父皇母後知道,定會怪罪于他,被谏官知道了,他的耳根子怕是會被他們磨起繭子。

不過他年歲尚小,又是微服出巡,偷偷摸摸的去,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李承乾心思活絡,他去那兒只是為了尋人,不該看,不該聽,不該喝的,他一概不碰,尋到人就立馬退出來。

同時還有些委屈,陳星年紀比他大,對那事有沖動也是正常,可為何要去那地方,正經的人家的女孩子才不會辱沒了陳星。

雖是這樣想,李承乾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有股氣壓在胸口處,此時尚且年幼的他并不知這代表什麽,只覺得自己的知己,不僅僅屬于他一人,日後陳星還會娶妻生子的。

李承乾胸口悶得難受,忍不住錘了兩拳,這才好受了些。

李德謇驚詫出聲:“殿下,您這是作甚?”

李承乾搖了搖頭,不再想那些讓人煩悶的事,眼下當務之急他應該先找到陳星,和他道聲上元節的祝福,順便将這塊好玉佩送給他。

“德謇……我想去平康坊尋一個人。”李承乾思量過後,還是決定去平康坊,既然大道上沒有陳星的蹤跡,那他只能是在平康坊了。

雖然他不願去那處,更不願見陳星和女子揉揉抱抱,還是抵不住想見陳星的念想,還是去吧。

李德謇更加驚訝,壓低聲音道:“就是那位陳星道長嗎?”

李承乾點了點頭,撚着衣袖,“我想見見他。”

李德謇心下了然,看來這位陳道長,對太子的影響甚大,竟可以讓他不顧禮儀去那地方找人,同時心裏也對這未見面的陳星道長印象大打折扣。

原本聽李承乾說,他還覺得這陳道長并非凡人,如今這麽一瞧,竟是個喜歡風花雪月的。

“殿下要去,臣自然陪着您去。”李德謇的職責是保護李承乾,其他的事不屬于他的範圍,他不能越矩多說話。

見李德謇沒反對,李承乾放松了些,心下也沒那麽緊張。

一旁的衛平看着他倆打啞謎,不解的問道:“殿下是要去哪兒嗎?宮外小的熟,可以帶您過去。”

李承乾四處看了看,在衛平耳邊小聲道:“平……平康坊,你去過嗎?”

衛平心裏一驚,沒想到李承乾小小年紀就對那方面感興趣,還要去平康坊,看來太子并不像表面似的純真,早就開了智呀。

“小的去過幾次,還算熟悉。”衛平恢複正常神色,态度卑謙。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道:“如此……那便帶路吧!”

衛平連連點頭,躬着身子在一旁引路。

想着可以見到陳星,李承乾擰着的眉頭松開了些,只要能見陳星一面,就算要到那地方去,他也心甘情願。

李淳風和陳星進了樓後,裏頭的媽媽迎了上來,詢問是要在大廳裏聽曲還是要到隔間裏賞樂。

這是兩種意思,就是問你要賣藝還是要賣身的。

李淳風打從進了這裏頭,就十分忸怩害羞,一切便由陳星做主了。

拉着從未開葷的師兄來到這,實屬不易了,陳星自不會再為難李淳風。

陳星一手拿着木箱子,另一手拽着李淳風,和煦的笑道:“大廳裏聽曲即可,二樓可有位子?”

媽媽被陳星的笑容晃了眼,微微一怔,她看過的男男女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這少年郎長得是真不錯,氣質斐然,雖穿着一般,也能看出是某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兒,媽媽的态度越發的好了。

“小郎君長得是真不賴,媽媽見識過那麽多人,能讓我晃花眼的,可就小郎君一人了。”媽媽身材豐滿,笑着說話的時候胸前兩塊肉也在抖動,還對着陳星甩了甩帕子。

這少年郎,額間的含苞待放的嫣紅花朵,也不知是畫上去還是天生的,要是天生的話,這孩子可就是妥妥的妖精禍水,要勾人的。

“媽媽過獎了……”陳星被教坊婆子帕子的香氣嗆到,忍不住側過身子,躲避開,站在他身後的李淳風遭了殃。

迎面接上刺鼻的香粉,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在李淳風看來,這位媽媽就像老虎一樣,正對着他張開血盆大口,好似要吃人。

吓得李淳風連忙用手将自己的臉部遮擋住,喃喃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小郎君,你身旁這位,可比你無趣多了,都來這地方了,還有什麽可害臊的?假正經……”把教坊婆子逗樂了,眨着大眼兒,意味深長道。

陳星攔着要逃跑的李淳風,說話圓滑:“他是第一次來這兒,媽媽就別取笑了,快給我們收拾出一塊幹淨的地方,我們還等着聽曲呢。”

陳星放了塊碎銀子到教坊婆子手中,無聲催促道。

媽媽也是人精,自是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便也不再攔着人閑聊,放過了他們,揚聲道:“來個人,送二位郎君到二樓幹淨素雅的位子!”

李淳風逃也似的跟在花樓夥計上了樓,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不多時上了幾盤零嘴和一壺茶水。

“師弟……”這人僻靜人少,李淳風臉上的熱度消散了些,“你來這兒也就算了,為何非拉我進來……這不是讓我丢人嘛!”

陳星咳了個瓜子,吐出了皮,輕哼道:“我又沒拉着你來,是你自願進來的,剛剛又是誰跑得飛快?說明師兄心裏也是想進來的。”

“胡說!”李淳風一口否決了,抓了一把瓜子也咳了起來。

除去其他,這樓下的年輕姑娘唱的曲是真的不錯,就是衣服穿得少了些,太過裸露了!刺眼得很!

因為唐朝民風開放,女子皆可嫁人再嫁人,就連衣着上也過于開放,有些女子甚至還喜歡穿男裝,李淳風平日裏見的都是大佬爺們,咋一看到衣着暴露的女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好。

“師兄……這一副害羞模樣,莫不是看上那彈琵琶的女子了。”陳星面前堆起了一小堆的瓜子殼,嘴裏還嘎嘣的嗑着。

李淳風看一會那彈琵琶唱歌的女子,羞赧的垂着頭,還搖頭嘆息着,怎麽看,怎麽像是情窦初開懷春的男子。

李淳風就像被踩着尾巴的貓一樣,差點沒尖聲跳起來,急聲反駁道:“才沒有,我是修道之人,道行未成,怎會想這些有損修為的事?”

“當真?我可看師兄像懷春的少女一般,以為你看上了誰呢,正想幫師兄牽個線”陳星擡眸看着他,滿是笑意的道。

李淳風不自然的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今天晚上喝的水的有點多,再上陳星不停的取笑,他又說不過陳星。

李淳風有了尿意,面色不悅的起了身,輕哼道:“不和你說了,我要去小解一下……”

李淳風讓厚在一旁的夥計帶路,剛轉過身,不經意瞥到樓下,就見個子比在場所有人都矮的小蘿蔔頭,領着幾人走了進來。

小孩兒面色泛紅緊繃着臉,神色不愉喘着粗氣,眼底隐隐帶着怒氣,看樣子氣得不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