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官人——”張氏聲嘶力竭的喊着, 披頭散發張揚着手,
想擠開人群,沖到鄭文華面前,卻被家丁死死的守着,不讓她靠近。
男女有別,家丁們也不敢對張氏怎麽樣, 畢竟她曾經也是家裏的女主人, 沒有鄭文華的命令, 他們也不敢對他動手。
鄭鳳馨身邊跟着的粗使婆子,得了鄭鳳馨的神色後,不用她發話, 一左一右, 将張氏架着。
聲音粗狂沙啞, “夫人……還望你自重!”
“不!不!!你們放開我,我要去見官人!”張氏奮力的掙紮着,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之後又嫁給鄭文華做當家主母,
哪是兩個粗使婆子的對手, 根本掙脫不開。
張氏除了頭發衣服遭亂, 眼睛腫得和核桃一般, 身上并沒有其他的不妥, 可見鄭文華沒有讓別人對她做些什麽, 只是讓人把她看管起來,
倒是她自己, 整得和瘋婆子一樣。
鄭文華冷漠的看着面前的瘋女人,他曾還對她動過心,醉倒在蛇蠍女人的溫柔鄉裏。
張氏溫柔陷阱他陷進去了,他不能讓兩個孩子也跟着他一起,雖心底有些不忍,但這樣的女人不能再留在鄭家了。
“放她進來。”鄭文華聲音低啞的道。
“是!”
粗使婆子随即将張氏放開,家丁也給他讓開一條路。
張氏踉跄着往前走着,眼淚止不住的流,“官人……我知道錯了,你不要把我趕走好嗎?羽兒還那麽小,不能沒有母親啊!官人!”
張氏那張秀氣的臉,蒼白無色,曾經豔紅的唇被自己咬出齒痕出來,豆大的淚珠不停的往下流淌,三十歲的女人,卻還在裝柔弱,是多麽的可笑。
鄭鳳馨冷哼一聲,擋在了她面前,不許她靠近一步,眼底陰冷得可怕。
張氏一頓,目光躲閃開來,她害怕鄭鳳馨身上的氣勢,這個小丫頭似乎又長大了,身上有了真正的威嚴。
“官人……”張氏柔聲喊道,她知道鄭文華心軟也希望用這樣的辦法,讓鄭文華不再生她的氣原諒她。
鄭文華目光自始至終都是平淡如水,沒有起一絲波瀾。
張氏處理到那雙好似看陌生人一般的眸子,心下忍不住一瑟,他……是真的不再憐惜她了嗎?
再也忍不住,低聲抽噎起來,頭發散亂遮着眼睛,“我……我不想給你下藥的,是王管家逼我,是他逼我的!我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害你!”
“說完了嗎?”鄭文華開口道,聲音如同他的面色一樣,都十分平靜。
張氏抽噎的聲音猛然停止,赫然的看着鄭文華,似乎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你說不想對我下藥,我信了。”鄭文華眸子淡如水,沒等張氏高興,便又接着道,“可你沒想過害鳳熾馨兒?”
“你用盡心思将兩位道長趕出去,還不就不想鳳熾好,他也是你的兒子,你看着長大的,他也喊你一聲母親,你怎的下得去手?就為了鄭家這些錢嗎!我有說過不給羽兒留東西麽?”鄭文華自己站着,不用鄭鳳熾兄妹攙扶,聲音雖不大,卻擲地有聲的道。
“鄭家的財産我會分三分,鳳熾,馨兒,羽兒各一份。”鄭文華看着神情呆愣的張氏,漠然道,“至于你……回張家去吧,下毒一事就這麽算了,不必通報官府,畢竟這是我們鄭家的家事,我也會給你一筆錢,讓人餘生能安穩度過。”
張氏垂着頭,身子僵硬得不像話,她真的知道錯了。
她是被豬油蒙了心,怎會産生那些惡毒的想法,自問在鄭家誰給她不舒服過?
鄭鳳馨在言語上也只是小打小鬧,孩子心性罷了,将來都是要嫁出去的人,而鄭鳳熾從來沒給她過壞臉色,每每遇見都會恭敬的喊她一聲母親,她怎會想要去害他?
良久,張氏身子一顫兒,沙啞着嗓子,張了張嘴道:“是……妾身領命。”
之後眸子動了動,又看了看站在鄭文華身邊的男子,扯了扯嘴角,向她躬身道歉道:“對不起……”
鄭鳳熾也是一臉漠然,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對于張氏的道歉沒放在心上。
張氏挺直了背脊,她要保留自己最後的尊嚴,不再糾纏,孑然一身的離開鄭家。
曾經有個和睦的家庭放在她面前,她不懂得珍惜,如今後悔也沒用,也不準她後悔。
張氏一步一步,踉跄的往外走去,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而背過身去的李德謇臉上早已滿是淚水。
鄭文華在張氏回身那一刻,眼眶也忍不住紅了紅,此生不見,是對彼此最好的結局。
鄭鳳熾移開了目光,好似沒看到自己父親的失态,而是對陳星道:“之前讓二位道長受罪了,已擺下薄酒,向二位謝罪!”
陳星笑着擺了擺手道:“公子客氣了,随意就好。”
心裏忍不住腹诽,和鄭鳳熾這樣的人打交道實在太累,無疑與虎謀皮,還是和小太子師兄在一處惬意許多。
鄭鳳熾見陳星答應了,面上的神色松了松,看來陳星也不似看着那般高冷,還是很随和的。
被人忽視的袁天罡,面上挂不住,壞人是他抓住的,鄭家人卻向陳星道謝,哪有這樣的道理?
“哼,別高興得太早!”袁天罡倏然出聲,朝鄭鳳熾身上潑冷水道,“身上的巫蠱之術還沒解,現在擺酒未免太早了些。”
鄭鳳熾的笑臉,随即僵在了臉上,一口氣卡在胸口處,不上不下的難受得很。
“噗呲”陳星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師父還真有将天聊死的本領,無論誰和他說話,都能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陳星自顧笑着,殊不知自己的笑顏被別人收入眼底,鄭鳳熾眸子頓住,難得有了失态的時候,這小道士模樣長得是真不賴。
袁天罡将這些看在眼裏,陳星這妖精又禍害了一個,這回還是兩兄妹,鄭鳳馨的眸子裏也泛着水光,頗有春情模樣。
楊潇雖然沒将放置巫蠱之術的小人位置說出來,袁天罡上下翻找後,在鄭鳳熾的屋裏尋到一些痕跡。
終于在他的床底下的地板裏頭,找了出來,用陳星之前畫好的八卦圖,粘上一些符紙,放了一把火,将東西燒了。
至此鄭鳳熾身上的巫蠱之術才算徹底清了,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好看起來。
“把你脖子上挂着八卦還給我。”陳星伸出手向鄭鳳熾讨要道。
鄭鳳熾眨了眨眼睛,裝傻道:“什麽?”
“什麽什麽?你脖子上挂着的小八卦。”陳星擰眉道,“既然你病都好了,東西也該物歸原主了。”
鄭鳳熾摸了摸脖子上東西,挑眉笑道:“這送出來的東西,豈有要回去的道理,小道長就送給我呗。”
這東西看樣子,應該是陳星的貼身之物,現在帶着他脖子上,鄭鳳熾莫名覺得歡喜,更是不想将東西還給陳星了。
陳星不解的摸了摸鼻子,“那好吧……”
鄭鳳熾面色上的喜意更深,剛想對陳星說些什麽,不遠處的袁天罡怒吼道:“還不快點把東西要回來,留別人過年啊?!”
袁天罡也上品靈器不少,但也不是多到白送給人地步,這個小八卦本就是他最喜歡的物件,因着其他的上品靈器太大或是不實用,這才将小八卦暫時挂在了鄭鳳熾的脖子上,沒想到這小子竟打算想吞下不還了,這還能忍?
頓時面色陰沉,陰測測的看着鄭鳳熾。
鄭鳳熾後背拔涼,渾身的毛孔都爬了起來,将挂在脖子上的八卦掏了出來,艱難的問道:“這是誰的?”
“我師父的啊。”陳星不假思索的道,同時還蹙眉催促道,“趕緊還給他,不然他可不認你是不是鄭家大公子,都會揍你一頓。”
又上下打量了鄭鳳熾幾眼,好似搞不懂他為何要将他師父的東西強霸占住。
鄭鳳熾:“……”
不,他不想,現在他一點都不想要。
袁天罡終于如願以償的拿回自己的小八卦,寶貝般的摸了摸,才将他收回懷裏,對着鄭鳳熾傲氣的冷哼一聲。
陳星也默默的遠離鄭鳳熾,時不時拿鳳眸看了看他,模樣十分嫌棄。
“不是……”鄭鳳熾心裏苦得慌,明明他不是那個意思,可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最後頹然無奈的閉上了嘴。
在鄭鳳熾低下頭時,陳星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陳星和袁天罡在鄭家住了下來,這一住又是好幾個月。
初一十五出一次攤,其他的日子便由鄭文華引薦,幫那些富貴人家看風水算卦,陳星倒是賺得樂呵,袁天罡則是氣得吹胡子瞪眼,幹生悶氣,
陳星将賺來的錢故意拿在他面前清點,還大聲道:“是我勞作所得,有何所不齒的?”
袁天罡一想倒也是,他是他,陳星是陳星,不能他過着清貧日子,陳星也要随着他一起,也就看開了陳星幫富貴人家看風水算命,收重錢的事,反正那些冤大頭都心甘情願聽陳星忽悠。
江南陰雨綿綿,京師卻是下起了初雪。
小太子生病了,不知是對陳星思念成疾,又或是這一年來肩上的擔子太重,小身子板終于受不住,便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