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杜荷帶着幾個心腹下人同陳星一起到側室夫人的院子時,
裏頭已經沒了聲音,四周都靜悄悄的,時不時還吹起一陣涼風。
側室身旁的大丫鬟紅着眼睛迎了上來, “世子, 夫人早已沒了氣息……”
杜荷面色未變,甚至說不上好,本以為好不容易查到真兇, 或許還能查出背後之人,這條線卻又莫名的斷了。
“你們都出去吧。”杜荷留下幾個粗使婆子, 将其他的下人都遣散了出去。
雖然是個側室,到底是個妾, 還是不光彩的死, 杜府不會大張旗鼓為她操辦的,驗明情況, 也就用一卷鋪蓋,将其埋。
側室柳氏, 生前是杜如晦最喜歡的一個夫人,沒想到就是這身邊對他下了狠手,差點要了他的命。
柳氏三十歲上下的年紀,容貌有點偏外域之人,并不像中原人士, 皮膚白皙, 那卷翹睫毛, 高挺鼻梁絕非中原女子所有。
仵作已經驗過屍體, 身上沒有多餘傷痕,只有脖間一道白绫所致的勒痕,确确實實是自殺身亡。
主人已死,沒有什麽避諱不避諱的,陳星打量着柳氏的卧室,正常大小,四周擺放的東西也很普通,但陳星一進這屋子,總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具體不舒服在哪,陳星又說不上來。
見陳星面色嚴肅,杜荷小聲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麽?”
陳星搖了搖頭,輕聲道:“并無,将人擡出去吧,畢竟是杜府的人,別放在地上。”
兩個下人上前将蓋着白布的柳氏擡上擔架,往外走去,路過陳星身邊,陳星卻皺了皺鼻子。
眼睛随即四處搜尋着,依舊什麽都沒發現,陳星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讓伺候着的丫鬟進來一下。”陳星面色凝重的對杜荷道。
杜荷知道陳星定是發現,絲毫不敢怠慢。
伺候柳氏的丫鬟恭敬的朝他們行了行禮,“世子……”
“我問你昨晚柳夫人從主院回來後,面色可有異常?”陳星一雙鳳眸,淡淡的看着丫鬟。
丫鬟仔細的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夫人當時還很開心,說國公爺醒了,是菩薩保佑,回來以後同往常一樣點了熏香就睡着了。”
“往日夫人晚上有起夜的習慣,昨天卻沒有,我就睡在外間,夜裏還進去看了幾次,夫人都是睡得極其安穩,後來我也睡沉了,誰知道……夫人怎就做了些樣的傻事呢。”丫鬟擦了擦眼角道。
陳星凝着眸子看着她,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繼續問道:“熏香?拿過來給我看看。”
“就是普通的安眠香,在夫人床頭櫃子裏。”丫鬟抽噎着上前,拉開了床頭櫃子,裏頭赫然放着一個香爐。
源頭終于找到了,陳星覺得屋裏古怪,卻又說不上來,直到柳氏的屍體被擡了出去,這才驚覺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香味,這味道非常獨特,可又一直沒看到香爐的,這才讓丫鬟進來。
“這就是夫人用的香了,安眠香……”丫鬟拿起香爐聞了聞,正準備遞給陳星,眼睛迷了迷,目光變得朦胧了起來,“這香的味道怎麽有點不對勁……”
陳星連忙從随身背袋中拿了兩片艾草,貼在了丫鬟鼻翼處,丫鬟朦胧的雙眼随即睜了開來,“我……剛剛怎麽了?怎麽好像睡着了呢?”
陳星面色驚疑一把将香爐拿了過去,輕輕聞了一點,臉色立即變得難看起來。
“道長,怎麽了?可是這香有問題?”杜荷心下惴惴的問道,從來沒見陳星臉色這麽難看過,就是面對父親難治的病,他也依舊淡然處之。
陳星點了點頭,并沒有過多說話,将香爐拿走,離開了柳氏的院子。
到了杜荷住處時,陳星才道出緣由,“這叫迷魂香,中了此香之人極易受人控制,我想柳氏的死應另有隐情……”
杜荷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到底是誰要害他們杜家,不僅差點還是她父親,唯一的線索也被人滅了口,根本讓人無從查起。
看着杜荷要草木皆兵的模樣,陳星卻是笑了,“不必如此,以後萬事小心些,切不可再着了別人的道。”
杜荷鄭重的點了點頭,斟酌道:“您說得極是,我怕這幕後之人不只針對我們杜府……您和太子也需多加小心。”
“何以見得?”陳星挑了挑眉反問道。
“就是一種莫名的直覺,這下人下手太過狠辣。”杜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陳星彎了彎眼,杜荷對李承乾的确忠誠,不知想到了什麽,陳星定定的看着杜荷,問道:“世子覺得太子可否能繼承大統?”
杜荷驚訝的看着陳星,驚奇他膽子這般的大,竟直言不諱的問他這個。
杜荷抓耳撓腮,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陳星面色依舊坦然,淡淡道:“如實說便是,有何可害怕的。”
杜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這……以前覺得沒什麽希望,但見了你之後,我覺得……會!殿下一定會坐到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
陳星挑了挑眉,抿唇笑了。
……
出了春天,到了五月仲夏,病了大半年的杜如晦終于又上了朝,精神雖比不上當初,但也不差。
“你這老家夥,終于看你上朝了!我還以為……”房玄齡抖了抖胡須,在太極殿大門口,學着武将的方式,錘了錘杜如晦的胸口。
杜如晦沒好氣的将他手拍開,反唇相譏,“老朋友身子骨還硬朗,我怎能先倒下呢?”
“不說這些了,總之病好了就是好事。”房玄齡今天并不想通杜如晦鬥嘴,杜如晦病好了,他打心底高興。
“我這病還是托了陛下和太子的宏福,才能好得這般的快。”杜如晦不着痕跡的誇了李承乾一下。
這樣一來,房玄齡也想到了什麽,笑着同杜如晦道:“前些天陛下讓太子寫了篇關于賦稅的策論給我看,不說,殿下的确才華橫溢,将兩稅法利弊均點了出來。”
“殿下賢德,是陛下教導得好,更是萬民之福。”杜如晦感慨了一聲道。
遠處傳來騷動,只見文武百官讓開一條道,有了小大人模樣的李承乾面容嚴肅,不慌不忙的朝他們走了過來。
瞧見滿臉笑意看着他杜如晦,李承乾眼睛亮了幾分。
“參見殿下。”房玄齡和杜如晦對李承乾行了行禮。
李承乾連忙一手扶着一個,“無須多禮,杜公您身子骨可好些?”
“多謝殿下關心,臣的病已經好利索了。”杜如晦笑意深了幾分。
李承乾也就笑笑,不再說話了。
其他官員看到,都在稱贊李承乾仁德,是大唐之福。
也在大殿上一同聽政的李泰,則是快把一口銀牙咬碎,他大哥的太子之位,是越做越穩了,這朝中就沒有不誇他好的,和一年前的情形簡直有天壤之別。
那時由于他最受寵,這些人全都來恭維他,沒想到短短一年情況完全變了。
這時陳星和李淳風剛好進了門,今是五月十五,是文武百官參加朝會的日子,五品之下的官員也得參加。
“師弟,你瞧,越王殿下正兇狠狠的看着你呢。”李淳風拉了拉陳星衣服,提醒道。
陳星望了過去,李泰卻連忙移開了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陳星勾唇,打趣道:“沒事,看就看吧,又不會少一塊肉。”
李淳風語塞,他師弟總有能将天聊死的本事,這不是怕李泰那小屁孩兒給他師弟下絆子嘛,沒想到陳星根本就沒放在心上,輕飄飄的來了這麽一句。
随着太監總管王升的一聲,“皇上駕到”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漫長的朝會開始了。
議點都是賦稅之法,也就是李世民讓李承乾寫的策論,關于兩稅法的變革,陳星他們這些站在尾巴的官員是沒資格說話的。
師兄弟倆站在打瞌睡,天沒亮還是滿天星辰時他們就起了,徒步來參加朝會,聽了這半天的議論,早已困得不行。
同他們一起打瞌睡的,還有隔壁的武官,有些人甚至靠着柱子打起了呼嚕。
只有那些排在前頭的文官在群情激昂的說着話,讨論着如何賦稅改革,才能減輕百姓們的負擔。
“士農工商,古來如此,商人必要重稅!”
“商人重利,要是減少稅收那些商人,還不得欺壓鄉民,魚肉百姓,那時候矛盾會更加突出。”
“非也非也……都是大唐子民,何必區別對待,要我說按收入來收取賦稅,最為公平。”
“不好不好……”
這場辯論會持續了很久,甚至到最後那些大臣都站不住了,李世民賜了坐,還五品以下的官員和那些武将放了出去。
出了太極殿的陳星一步一步的往外挪,李淳風更誇張,都成一瘸一拐的了,小聲抱怨道:“這每參加一次朝會,腿就得疼上三天,也不知那些大臣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陳星也疼得皺緊了眉頭,但沒李淳風表現得那麽明顯,厲聲道:“好了,別在這說,先回去吧。”
倆人都沒吃早飯,現在都晌午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步一步下着樓梯。
身後卻傳來陌生粗狂的聲音,叫喊着陳星,“诶,太蔔令,等等!”
陳星和李淳風聞聲望去,只見兩個虎背熊腰的将軍,正互相攙扶着一瘸一拐朝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