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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到李靖府裏時, 衆人熱得走不動道,程知節尉遲恭倆人互相攙扶着,用着袖子扇着風,

喘着粗氣道:“今年的天氣也太熱了吧, 我這身膘,都要被烤化了。”

“誰說不是,你看我本來就黑, 現在怕是要被曬得更黑了。”尉遲恭擦了擦從額上留下來的汗,頓覺嗓子要冒煙了, 咽了咽口水,發現口水都幹了,

連忙拿過放置在一旁招待客人的茶水牛飲了起來。

程知節有樣學樣, 搞得其他人都不好再喝那壺茶水了。

李靖被他們不懂禮數的舉動,氣得翻了翻白眼, 也不管他們了,先讓下人上一壺解暑涼茶來招待陳星他們。

陳星微微欠身, 示意将茶放在一旁,而自己則擡眸四處看了看。

李績目光一直放在陳星身上,見他打量着李靖家中布局,疑惑問道:“郎君可是看出了什麽?”

陳星淡笑不語,賣着關子, 拿起擱置的涼茶喝了起來。

李靖疑惑的與李績對視一眼, 仿佛在問他是不是看出了些什麽。

李績搖了搖頭, 陳星這小子藏得深, 心思還真不是那麽容易猜得透。

待衆人都歇息好了,陳星吃完了瓜,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走吧,去你家後院看看。”

這“鬼”首先出現的地方,就在後院,一個守夜的下人,半夜察看府裏各處的時候,偶然撞見的,從那之後,府裏的人,除了李靖父子,其他人似乎都撞見過,還對此深信不疑,整日神神叨叨無心做事,搞得李府上下不得安寧。

李靖将此事隐瞞了下來,傳出去不太好看,如便如此過半月,他也毫無心思做事,直到今日早朝聽了秦瓊說的,他才想着去尋一個術士來,這誰最為合适呢,非陳星莫屬,但他開不了那個口,好在陳星應下,先來他的家。

到了後花園,院子裏姹紫嫣紅,開着各種各樣的鮮花。

一進到花園,陳星就收斂了神色,凝眸看着四處,手裏的羅盤不停的轉動,掐算推演了起來。

“将門口的桔子樹移到吉位,具體在哪個方位我會畫出圖紙于你。”陳星對着李靖道。

李靖連忙點頭應下,半吊子李績則是拿筆将陳星說的東西,記了下來,好回去翻看查閱。

“桂花樹的位置也不妥,正對着園門,雖通氣,卻而會将貴氣沖散。”陳星往裏頭走了幾步,将花園的風水布局看得透徹了。

幾個步步跟着,生怕一不小心沒記住。

花園角落立着一個稀奇的植物,陳星腳步一頓,凝聲問道:“那是什麽?”

李靖順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噢,是我從市井裏買來的,叫什麽我也不清楚,只覺得這花開得驚奇,又好看,就買回家裏擺着了。”

陳星木然眨了眨眼,沒說話了。

“這……”李靖見他這表情,定是這植物不好了,“這東西不好嗎?”

“這是……彼岸花,傳言黃泉路邊開滿了彼岸花,你把他種在牆角陰涼處,陰上加陰……”陳星無奈一笑,“難怪你府上的人會撞鬼了。”

這還得了,李靖連忙讓下人将這些不知名的花鏟了。

恰好李承乾和李德謇進到後花園,看到了那一叢叢花,李承乾眼睛亮了亮,“這是什麽花?”

不知為何,一見這些花,李承乾的心竟開始悸動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好似曾經在哪兒見過似的。

那鮮豔欲滴,宛如鮮血的顏色,是那般熟悉。

李靖皺着瞪着李德謇道:“太子殿下來了,怎麽不讓人通報?”

李承乾笑着擺了擺手,“是我不讓的,不關德謇的事。”

李靖躬身笑了笑,其他人這才沖李承乾行了行禮,除了李靖其他人都是中立派,并沒有明顯的站隊,所以李承乾和他們的關系也就一般。

“這些花太蔔令說不好,我讓下人鏟除了,殿下莫不是認得這花?”李靖問道。

“并無。”李承乾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好看。”

說這話時,還看了陳星一眼,他竟覺得這花很配星星,也不知這荒謬的想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就是一種莫名的感覺,那顏色和陳星頭上的胎記如出一轍,一樣都讓他喜歡。

李靖詫異,“殿下喜歡?那送與殿下吧,太蔔令這花可有危害?”

陳星随手摘下一朵,放在手中撚弄,一番遞到李承乾面前,“無害,殿下可以放在盆裏栽種。”

“好。”李承乾接過那朵花,趁機還摸了把陳星的手,同花兒一樣,滑嫩滑嫩的。

被當衆吃豆腐,陳星掀了掀眼皮,乜可臉皮厚的李承乾,漠然的看着他。

李承乾好似沒察覺到的陳星的目光,将那朵花拿好,吩咐道:“既然無事的話,德謇等會搬些回宮裏,放置在書房吧。”

“是。”李德謇躬身應道。

陳星大致将李府上下的風水看了一遍,拿着一張白紙,把每個要換置的東西都記下了,“風水風水,有人不信這東西,還認為是心裏安慰,心誠則靈,您信則有不信則無。”

“那我們都找您來了,當然是信的。”李績眼巴巴的看着陳星畫的東西,自己也照着畫了一張,好拿回去學習。

“那是不是風水布好,我家這怪現象就會沒了?”李靖也站在一旁看着,對此特別好奇。

“差不多吧!”陳星提氣收筆,“主要是氣流,前段時間霧氣重,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您在那些看到髒東西的暗黑地方挂些燈籠,基本就不會再出現了。”

“好好,你把單子給我,我馬上讓人去辦。”李靖急忙應道。

陳星輕笑,将寫好的布局單子遞給了他,道:“不着急,這是長遠的東西,不在一朝一夕,慢慢來,但千萬別弄錯了,那會破壞整個風水布局的。”

程知節熱得攤在了椅子上,懶懶的道:“那郎君幫我做個招財風水局可好?”

尉遲恭嗤笑一聲,“就你?還招財?郎君給他做個散財的,他那一身肥肉都沒處長了,再多的錢財也是給他光長肉了。”

“去去去,一邊呆着去,我和太蔔令說話,你插什麽嘴?”程知節“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對尉遲恭怒目而視道。

“風水只是起到輔佐的作用,事在人為,不能僅依靠這在外的東西。”陳星解釋道。

尉遲恭瞪眼道:“聽到沒有?”

“我又不是聾子,你聲音這麽大作甚?”程知節沒好氣的道。

李靖幾人搖了搖頭,這兩個冤家怕是又要吵起來了。

衆人在李靖府上用完飯,幾位國公都喝得醉醺醺的,家裏都派馬車來接送,陳星自然是沒有的,李承乾直接用自己的馬車将他送了回去。

李承乾和陳星都喝了點酒,陳星的酒量還可以,雖然面上泛紅,但一點醉意都沒有。

李承乾就不同了,臉上紅透,眼睛還泛着水光,一看就是酒氣上頭,醉熏熏的了。

“星星……”李承乾喃喃了一句。

陳星依在馬車窗戶邊上,看着夕陽落日,輕輕應了一句,“嗯,怎麽了?”

李承乾胸口有些滞氣,啞然道:“你會娶妻嗎?”

陳星一怔,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李承乾。

這是在飯桌上時,尉遲恭和秦瓊兩個親家商讨着婚事,應該大辦特辦,十裏紅妝也不為過,秦懷道的年紀和他相仿,也是十六歲,相必這讓李承乾想到他了。

陳星垂下眼簾,狹長的睫毛輕顫道:“殿下為何會這般問?”

“會嗎?星星……”李承乾沒回,而是定定看着陳星,一定要讓他回答。

陳星輕籲出口氣,“陰陽調和古來如此,臣是修道之人,在于清修,成不成親都一樣,殿下不同,待您到了年齡,陛下娘娘必定會為你謀一好親事,您不必着急……”

“若我說不呢?”李承乾坐定,眼中哪還有半分醉意,只剩極其認真的神色,內裏含着的情意,讓陳星心下一顫兒。

“殿下……”陳星張了張嘴,沒将話說完。

李承乾閉了閉眼,将眼底的瘋狂神色遮住,咬着牙道:“星星,現在同你說這些還早,你且往後看吧。”

陳星沒在說話,他怎會不知,若是不成親,李世民那關必定不好過,甚至可能會因着李承乾有龍陽之好,将皇位傳給李泰。

李承乾也知這道理,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到了無人撼動他的位置的時候,自然也可以保護他想保護的人,做自己想做的決定。

他只要星星一直陪在他身邊,其他肮髒事他來做。

倆人目的都是一樣的,都是希望對方好,出于本心,陳星有時會有失偏頗,鑽進了牛角尖,而偏執的李承乾卻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因陳星幫幾位國公看風水的事,太蔔令陳星的名氣在朝堂上聲名大噪,官員們對他趨之若鹜,都想讓他幫忙算上一卦,看看自家的風水。

原來太蔔令就是曾經市井上流傳算命極準的神人,更是有名的相師袁天罡的徒兒,難怪有這樣的本領。

一時間,朝堂上出現對陳星許多誇贊,塑望兩日上朝時,品級高的官員也會同陳星問好,這就容易引起他人非議,說陳星有勾結官員的嫌疑。

陳星和李承乾的關系好,誰都知道,自然将這些歸結到李承乾身上。

李泰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陳星和李承乾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別人說,這些事李世民稍稍調查一下就能明白,但其他人的就不好說了,尤其是禦史局的那些人。

一次在朝堂上,魏征作為谏官,直言不諱的指出了陳星和文武百官交往過密的事。

“臣不知這是太子的意思,還是太蔔令自作主張,無論哪個都與朝法不和。”魏征耿直道。

站在魏征對面的程知節幾個武将們,頓時不高興替陳星打抱不平道:“那是太蔔令的能耐,有本事你給我算一個,那我也到你府上拜訪。”

魏征被怼得翻了翻白眼,硬邦邦道:“無論如何,太蔔令這番做法,就是與朝法不合。”

“能者多為,禦史可有什麽反駁的地方麽?”杜如晦抖了抖小胡子,也開始同魏征争辯了起來。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眼中帶着淡淡的笑,看着陳星,這小子一句話不用說,就有人替他開口,朝中威信都快比得上國舅了。

李承乾心裏也有氣,但出于對魏征的尊重,也就沒開口說話,要是別人早就罵得他說不出話來。

其他一些中立派的就站在一旁看戲,李泰幸災樂禍,魏征不是他的人,卻是一個老古董,只對李世民忠心,最看不過的結黨營私的行為。

在朝上獨樹一幟,鮮少有朋友,就是因為他太耿直,說的話總是能得罪人,能借他的手打壓他大哥,那便是就是自己人,李泰愉悅的笑了。

待各位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李世民撐着下巴開口了,懶懶的開口道:“你們少說兩句,人家都沒開口你們着什麽急?陳星,你對禦史的話可有什麽想說的嗎?”

陳星從文官末尾出列,躬身道:“禦史是說我勾結朝臣,結黨營私嗎?”

魏征回頭睨了他一眼,并未說話,但應該就是那個意思。

陳星輕笑,聲音清脆道:“請問禦史大夫我是幾品官?”

“七品。”魏征輕哼,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您又是幾品?”

“三品。”

陳星擡起眼簾,平靜的看着對方,“七品官比比皆是,想必您不放在眼裏,各位國公也是一樣,我官職低,說的話分量也不重,何來的結黨一說?”

“你與朝臣交往過密,這是事實。”魏征固執的認為,這是李承乾的授意,不然陳星一個七品官這麽做意義不大。

陳星也站直了身子,嗤笑道:“誰還沒幾個朋友?與朋友一起喝酒吃飯,談何交往過密。”

杜如晦哈哈一笑,“太蔔令這話說對了,這老小子還真的就沒朋友,所以不懂我們朋友之間的交往,還以為我們這是相互勾結呢。”

魏征冷着臉道:“胡說什麽?”

眼看兩個老臣又要吵起來,李世民悶笑了一聲,“這事朕知曉,你們不必說了,衆愛卿日後也得收斂些,太蔔令本事大,但也只有一人,被這樣勞煩着,你們于心何安?”

那些與陳星有關聯的朝臣們面面相觑道:“是。”

“魏愛卿也不必苛責,太子是太子,太蔔令是太蔔令,不要過多猜測。”這話說得就很有深意了,就是讓魏征不要瞎猜測,李承乾做的事都是得到他默許的。

魏征是耿直但也不蠢,李世民将話說到這份上,他立刻明白了,低頭應是。

李泰看着風向,這變得也太快了,李承乾在他父皇心中的地位是越來越高了,父皇是明裏暗裏都幫他,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了。

想到這李泰眯了眯眸,那雙小眼頓時只剩一條縫了,閃爍暗色光芒。

朝會結束,那些朝臣們對陳星不再像之前那般熱絡了,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眼裏依舊含着對陳星的敬畏。

既然陛下沒怪罪,那以後這些事不放不放在明面上,私下找他就是了。

文武百官皆從太極殿湧了出來,陳星官職低,靠在後面的位置,早早的就出了殿,出奇的是沒有離開,而是站在角落裏等着什麽人。

杜如晦和他點了點頭,程知節幾人也毫不避諱和他道聲別,陳星依舊站着沒動。

直到站在前頭的李承乾和長孫無忌幾人出來,陳星沉靜的面色才動了動。

“星星……”李承乾疑惑的看着他,“怎麽了?”

陳星對他勾了勾唇,而是越過了他,對着他身後出來的魏征躬了躬身道:“魏禦史,下官有話和你說?”

雖然之前在明面上說了人家的壞話,魏征依舊不覺得尴尬,同平常一樣,不熱絡也不冷淡道:“什麽事?”

“近些天要入秋了,一場秋雨一場寒,恐會連續下好些天的雨,您最好別坐轎子上朝。”陳星眯眯的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說完後,同李承乾點了點頭,飄飄然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魏征驚詫,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問像長孫無忌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長孫無忌聳肩,“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魏征想了半天,硬是沒将陳星這話想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之前覺得陳星使的是江湖騙子的手段,騙得了其他人卻騙不了他,魏征一直不相信陳星,所以在朝堂說陳星這是勾結他人的另類手段。

但接下來幾天果真應驗了陳星的說的,一場秋雨一場寒,竟連綿不絕下了半個月的雨。

雖然陳星說得對,但魏征還是把陳星告訴他不能做轎子的事忘在了腦後,依舊同往常一樣坐着轎子去上朝。

結果這陪伴他将近十年的轎子,剛到朱雀大街,就聽“咔嚓”一聲,散了架,寒涼秋雨的把他從頭到腳被淋了個透徹。

魏征卻像丢了魂似的,呆滞的坐在地上,久久都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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