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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那清脆的折斷聲, 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下一驚, 面色變換了幾下。

李淳風嘴角抽了抽, 這太子殿下的氣性可真是大, 他師弟還沒說什麽呢, 他就這副模樣, 那要是真有點什麽, 那還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誅九族了?!

衆人心下瑟瑟, 都不敢看李承乾那張黑炭一般的臉,唯有陳星還在吃東西, 他是真的餓了, 一下午沒吃飯, 又忙活了一晚上,顧不得是不是有失禮儀,

不住的往嘴裏塞吃的。

“都愣着做什麽?”陳星擡眸看了他們幾眼,“吃呀!”

鄭鳳熾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好, 這還是我第一吃星兒做的東西, 倒真是得好好嘗嘗。”

李承乾将斷成兩半的筷子扔到一旁, 又拿了一雙幹淨的筷子, 沉默不語的夾着菜, 好似剛剛的一幕是意外。

還是太急躁了些……

星星是什麽樣的人,他應該清楚, 不因這一句話, 就懷疑他, 對他生悶氣。

李承乾在心底默念了幾句,将翻騰的怒氣壓下去了些,這些都是星星做的飯菜,不能光便宜那姓鄭的,正要執起碗筷吃起來,卻發現裏頭多了一粒魚丸,愣神的看向陳星。

陳星對他笑了笑,又給他夾了其他幾樣愛吃的菜,“看什麽?你在宮裏沒吃多少吧,這些菜都你愛吃的,多吃點。”

李承乾将魚丸放進嘴裏,同原來一般美味兒,再次看桌上時,才發現除去陳星之前做的,後面這幾樣都是他愛吃,李承乾嚼了幾下,連那顆冰冷的心瞬間變得甜,變暖了起來。

鄭鳳熾眼神暗了暗,這個姓李的公子,同陳星的關系不一般,看他們倆的相處便知,是極其熟悉的。

陳星用完一些飯菜後,總算不那麽餓了,擦了擦嘴道:“我知商人最末等,但這末等之業發揮起來,對社稷也有大作用。”

“商人重利,百行行百行的賦稅,對于那些容易産生欺善怕惡之行,便可行重稅,對于那些輕利的行業,便行輕稅,國家何愁不富?百姓何愁不安康?”陳星這些話說出來後,在場人無不心神一震,呆愣住了,這是全新的概念,難以消化,更難以明白進去。

李承乾并不贊同陳星說的,放下筷子,蹙眉道:“要是如此,百姓都去從商,農田荒無,作坊無人繁忙,那就都亂了套了。”

對于此事,鄭鳳熾最有發言權,他是喜歡陳星,但一碼歸一碼,對于這樣的話,還是得反駁他,“我們身上的賦稅已經夠重了,若是再加上一層,連那些鄉下地主都比不上了。”

李承乾是執政者,鄭鳳熾是商人,都不贊同陳星所說的,何況是其他人。

在場除了陳星,都對他說的話不贊同。

陳星不慌不忙的将衆人的茶杯滿上,才解釋道:“這得戶部的人具體商讨,至于農戶都不種田去行商,更是不可能的。”

“國庫富餘,還需要農戶的賦稅嗎?”

李承乾渾身一震,“這……不可能!”

怎麽可能不收稅,這絕對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陳星輕笑,面上表情認真道,“若是從商人手工作坊收的賦稅比加上農業還多,有何不可?”

鄭鳳熾心下有些擔憂,但這只是朋友之間的私密話,想想應該沒什麽關系,“那我們這些商人還不得被賦稅壓死?”

“那就要看如何制定實行了。”陳星俏皮的挑了挑眉。

李承乾陷入了沉思,這樣看來,陳星說的話不無道理,雖然驚世駭俗,被他解釋一番,竟也覺得可行。

改日在朝堂上提上一提,看看大臣們怎麽說吧,若是真的能施實,那于國于民,都有極大的好處。

李承乾思量透了,将微涼的茶一而盡。

“鄭公子你們可有到他國行商的意圖?”李承乾那邊疑惑解決了,陳星便又向鄭鳳熾輸送新的建議。

“他國?”齊明玉搖了搖頭,“并未,我家的胭脂店鋪還僅僅賣到江南一代,閩江一代都還未涉及,哪有本事賣到他國去……”

鄭鳳馨一笑,對齊明玉躬了躬手,“齊公子太過謙虛了,美人香可是我們大唐最好的胭脂了,就連宮裏的妃嫔也大都是用美人香。”

“這你都知道?”齊明玉驚訝看了鄭鳳馨一眼,繼而又目光火熱的盯着鄭鳳熾。

“那可不。”鄭鳳馨輕哼道。

李承乾不着痕跡的看了看他們,沉默着繼續喝茶。

一直未說話的趙少清,卻是開口了,“我家的下人倒是到過東瀛小國,可來往花費的時間太多,又過于兇險,加之賦稅過重,實在是難以賺到銀錢。”

“東瀛小國來往大唐之人衆多,我們的吃的用的東西,他們自然也都差不多,對我們的香料絲綢也就不敢興趣了,為何不往揚州、嶺南以南的海上而行?”陳星說得嗓子都啞了,正要給自己添茶,李承乾就自動給他滿上了。

陳星對他會心一笑,幹啞的嗓子也不難受了。

齊明玉、鄭鳳熾、趙少清三人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說陳星将他們說動了,這其中的确有利可圖,甚至是大利,他們作為商人子弟,自然是有這方面嗅覺。

但如今只是個設想,具體如何,還得回去同家裏人商讨。

這舊也敘完了,鄭鳳熾心裏既有對陳星偶遇的喜悅,還有對這一半商機的躍躍欲試。

衆人細聊一會,時間就已經到了亥時。

街上燈火通明,有幾個熙熙攘攘的行人,沒有宵禁,各坊市皆可以行走。

齊明玉家裏的下人,已經來接他了,于是大手一揮,讓鄭鳳熾幾人也上了他的馬車,圖個方便,一同遠去。

李承乾卻依舊沒有離開打算,望着那幾個離去的背影,輕聲道:“星星,你是想做些什麽嗎?”

陳星對他側目,輕笑的贊道:“殿下聰明。”

“那能和我說說嗎?”李承乾執起陳星的手,曾經比陳星小的手掌,如今已經可以把他的手包裹住了,還細細的替陳星搓揉了一番。

陳星動了動,将手抽了出來。

李承乾眸色瞬間變暗,陳星卻是心疼将他的手握住道:“你手受傷了,走,我先給你上藥。”

李承乾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來。

陳星拿着上好的傷藥,輕輕塗抹着那幾個指甲印的傷痕,“諸位皇子的年紀大了,你有好幾個兄弟,年紀相仿,奪嫡一事遲早會到來……”

李承乾神色未變,因為陳星說的是事實,他的親弟弟,就已經在籌謀準備着,還有那不甘被奪權的皇祖父,一樣窺探着那個位置。

陳星替李承乾上完藥後,還拿起那兩只手,輕輕的吹了吹,真是長大了,這手掌已經比得上他的了。

“殿下以後千萬別再這樣對自己了,您不覺得疼,我們也會心疼的。”陳星認真的道。

李承乾莫名的被陳星喂了口糖,心情變得格外的好,暖聲應道:“好。”

“這要在朝堂上站穩跟腳,少不了銀錢,齊明玉的情況我不知曉,但鄭鳳熾幾人,我卻清楚,鄭家是江南最大的絲綢商,這次上京,應該是将生意做到京城來了,趙家主營瓷器,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若是能收為己用,無疑為殿下添上一大助力……”陳星洗淨了手,順便将給李承乾擦拭血跡的帕子也洗了。

李承乾眼眸微睜,吶吶的看着陳星:“星星……”

原來陳星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他?

一顆心被陳星填得滿滿的,甚至都要溢了出來,這樣全心全意為他着想的星星,他怎能不愛?

陳星一笑,将沾滿水的手,沖李承乾灑了灑,本想逗弄逗弄他,沒曾想卻被李承乾一手攥住,陳星沒敢大動作,怕把剛給李承乾塗的藥給蹭了,卻更方便了李承乾動作。

李承乾手上微微用力,将沒有防備的陳星拉扯到懷裏,緊緊抱着,側臉還不住的蹭着陳星的脖子,嘴裏喃喃道:“星星……”

陳星動都不敢動,就怕碰到什麽讓雙方尴尬的地方,倏地側頸傳來濕熱的觸感,陳星渾身一震,好在只是一刻,那抹溫熱觸感便消失了。

陳星心底微動,他是“稱心”,卻沒有記憶,但此時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李承乾對他的喜歡。

額間胎記又隐隐發熱了,陳星将眼底情緒盡數隐去,輕聲喚道:“殿下,時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宮了?”

李承乾就這般抱着陳星,啞然道:“不着急,明日父皇會要你進宮,我出宮來尋你的事,父皇也是知曉的。”

“明日到朝上,父皇如何問,你如實說了便是,不要又給我攬功勞。”李承乾囑咐了一句,他知道陳星都是為了他好,可如此一來,本屬于陳星功勞卻要分給他一半了,這對陳星不公。

“殿下放心,臣心裏有數。”他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李承乾,不然他也可同李淳風一樣,當一個清閑小官,不必勞心費力的往上爬,明日的事,他早就有了準備。

李承乾滿足的嘆謂一聲,又将陳星抱緊了幾分,情難自禁的這裏摸摸哪裏碰碰。

沒有反抗的陳星,心裏輕嘆,太子殿下是越來越黏他了。

按理說他對李承乾态度,在他自己看來已經超過了朋友之間感情,但他卻又确确實實的沒有心動,而今晚或許有了答案。

陳星撫了撫額間胎記,這處隐藏的秘密不僅僅他是“稱心”那麽簡單,上一世的事,他只知冰山一角,還有許多未知的事等他來探尋。

陳星眼裏含着一抹堅定,他相信自己離真相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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