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陳星趕到東宮時,裏頭跪倒了一地的宮人太醫, 沒有什麽聲音, 整個大殿都寂靜得很。
陳星心跳得厲害, 強忍着心裏的恐慌, 将那股懼意壓下,随着李德謇進了內殿。
李世民正站在窗邊上, 靜靜的望着遠處, 長孫皇後則坐在床頭以淚洗面,拿着帕子給李承乾擦汗。
李德謇走到李世民身邊, 輕聲通報道:“陛下,陳星來了……”
李世民回過身來,陳星才發現他的眼睛也是通紅的, 雖不像長孫皇後那般泣不成聲,卻也是紅得有些吓人。
“臣, 陳星, 參見陛下!”陳星的嗓子也瞬間啞了,雙膝跪地的道。
“無需多禮。”李世民的嗓子啞得不像話,又疑惑的看向李德謇。
李德謇明白他的意思, 随即躬着身子, 紅着眼睛回道:“我到終南山了,兩位師傅都沒在, 山上的道童說他們遠游去了, 歸期不定……”
李世民閉了閉眼, 這可如何是好!
陳星還未看過李承乾的病症, 現今還不好下結論,“陛下,讓臣看看吧……”
長孫皇後拿着帕子摸着眼淚,沖着陳星招手,“那你快過來,太醫什麽病症都查不出,可承乾一直燒着,身上還不停的冒汗,一會又冷得直發抖,蓋多少層被子都不管用。”
李世民也點頭同意了,終南山上的兩位師傅不在,也就只有陳星和李淳風二人能救承乾了,無論如何也得試試。
長孫皇後将位置讓給陳星,陳星坐在床頭,望着李承乾那張消廋的臉,才幾天不見,就廋得這般厲害,額骨都突了出來,心更疼得慌。
陳星眼睛倏地一紅,将李承乾的薄紗衣襟撩開,露出白皙消廋的胸膛,一顆顆汗不停的從皮膚上冒了出,彙集成豆大的汗珠,滑落在床上,剛剛給李承乾換的床單又濕了一大半。
人身體的水分經不住這般流,因為汗流多了,鹽分也随之消失,身體會越來越弱。
陳星拿着一塊幹布,蓋在李承乾胸膛上,這才擦擦手,把起脈來,眉頭慢慢皺起。
太醫署的太醫都查不出有任何問題,他自然也是不能的,脈象含着一股火氣,猶是上火之昭,又加上李承乾不停冒着汗,好似真是上火一般。
可沒等陳星仔細把脈,那股脈象陡然一轉,竟直呼往下降,變成了另一脈象,只見李承乾身上的汗珠全沒了,反而冒着冰冷的寒氣,剛剛的汗珠已經完全變成冰冷水氣。
昏迷中的李承乾,下意識的呢喃道:“冷,我好冷……”
長孫皇後面色一變,招呼着綠蘿紅葉幾個宮女,将幾個湯婆子塞進李承乾的被窩裏,又連蓋着三床被子,李承乾才沒抖得那麽厲害。
陳星愣神的起了身,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汗已經結成一層冰了。
“怎麽樣?看出了什麽嗎?”長孫皇後焦急的問道,李世民也同樣看着他,希望陳星能給他們的帶來個好消息。
陳星搖頭,脈象上什麽都看不出來,面相亦是,只好低聲回道:“不知,待還需師兄将東西帶來,集臣二人之力試試。”
因着情況緊急,陳星同李德謇先行一步,李淳風在家收拾家夥,随後再來。
陳星心下其實是沒底的,師父師祖将□□研制出來後,就雲游去了,具體在何處,歸期何時都沒說,這次沒了他們,他沒有一絲頭緒。
李世民難掩失望,輕聲道:“好……”
空閑時,陳星摸了摸額間的胎記,許久未用這處,他也不知會看出什麽,姑且試試吧。
只見陳星眼睛閃過一抹紅,同之前一樣,眼前好似覆蓋着一層紅色薄霧,彙集幾個字,陰煞之法!
又是陰煞!
陳星心有所覺,可這陰煞是他從未見過的陰煞,經過杜如晦那一遭,他回去又惡補了一番陰煞,可腦子裏完全沒有李承乾身上這種的印象,顯然是不在那些書籍上的。
外殿又傳來通報,原是李淳風來了。
李淳風難得将自己那抹玩世不恭陰藏了起來,喘息擦着汗,正要給李世民行禮,李世民直接将他的禮免了。
陳星迎了上去,蹙眉道:“東西帶來了嗎?”
“都帶了。”李淳風拍了拍自己随身背兜,見陳星面色不好,又看了看床上的李承乾低聲問道,“殿下怎麽樣,嚴重嗎?”
陳星輕輕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去看看。”
李淳風皺眉,見陳星不欲多話,将背兜拿了下來交給他,自己上前探查。
陳星将需要用的東西都擺在桌上,同時讓綠蘿去準備鹽水。
“為何用鹽水?”綠蘿不解的問道。
長孫皇後一臉不解的看着陳星,鹽水就能治病嗎?從未聽過啊!
陳星手上動作不停,頭也未擡道:“太子殿下不停冒汗,身上流走的是水分和鹽分,不補充鹽分,身體會越來越虛。”
“好,那快去準備!”長孫皇後聽得半懂,雖還沒理解陳星說的是什麽,但只要能治李承乾的病,那照做便是。
綠蘿親自泡的鹽水,沒經過其他人之手,就是怕李承乾再次被人害了。
這次病同以往不同,明顯是別人害的殿下,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少卿,鹽水來了。”綠蘿将泡好的鹽水遞到坐在床頭的陳星手上。
陳星拿着銀勺子,先嘗了一口,覺得熱度都适中,這才一小勺的喂給李承乾。
長孫皇後看着陳星待李承乾的态度,都沒話可說了,頗為欣慰的同李世民道:“承乾能有這般好友,我心裏倒是挺高興的,可承乾這病也不知陳星能不能治好……”
長孫皇後笑了片刻,一抹憂愁又襲上眉梢。
李世民輕摟着她,安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們的承乾吉人自有天相,必定會相安無事的。”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輕嘆一聲,又靜靜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承乾。
這次對手是要給他來個下馬威啊!
陳星将東西都準備好,這手法同杜如晦一模一樣,卻比杜如晦更狠,更陰毒。
杜如晦身上下的是死煞,還有跡可尋,而李承乾身上這個,他竟然察看不出來是何種陰煞,對手這回是來勢洶洶,怕是不僅沖着李承乾來,還是沖着他來的。
李淳風看了後,也是暗暗搖頭,這陰煞他解不了。
“師弟……”李淳風滿眼憂愁看着陳星道。
陳星不受影響,先畫了道符,挂在李承乾身上,能讓他好受些。
又想起他曾經還給李承乾的那枚玉佩,李承乾身上卻并未帶着。
“綠蘿姐姐,可有見殿下身邊一塊蓮花玉佩?”陳星将李承乾的被子蓋好,問候在一旁綠蘿道。
綠蘿仔細的想了想,眼睛亮了亮,“有,奴婢經常見殿下帶着的。”
“你去将其翻找出來。”既然是随身帶着,應該就在平時儲物的地方,可綠蘿翻找了一番,依舊沒看到。
陳星想起李承乾床頭有個小格子,将那隐藏的抽屜拉開,果然有塊玉佩靜靜的躺着,其他都是他平時送給李承乾的東西。
陳星眼睛微微泛熱,攥緊了玉佩,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李承乾出事的!
在東宮待了三天,李承乾的病情沒有好轉,就連能蘊養身體的上品玉佩也不管用了。
陳星這三天都未曾合眼,李淳風對他的情況很是擔憂,可陳星那性子根本不聽勸的,無論他怎麽勸說,依舊一頭紮進古書裏,尋找救李承乾的辦法。
這三天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對陳星的信任也磨平了,知道陳星和李淳風救不了他們的承乾,而袁天罡和孫思邈師父又尋不到人,情況似乎已經陷入了絕境。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李承乾身體越來越虛弱時,他們卻束手無策的時候,李泰帶了一人來。
“父皇,兒臣聽說大哥得了怪病,便派人花了重金在明間上尋了一位術士,他妙手回春,風水玄學又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可否讓他過來瞧瞧?”
“哦?”李世民一聽有救李承乾的人,随即讓李泰将人帶人見他。
“臣秦英,參見陛下,陛下萬福!”秦英弱冠上下的年紀,一張俊郎的面容泛着笑意,讓人對他提不起防備之心,心生信任之意。
李世民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你有辦法救太子?”
秦英笑意未減,“臣還未見過太子,能不能治,現在還不好說。”
于是李世民大手一揮,便帶着李泰和這個道士秦英,一起到了東宮。
陳星剛剛從偏殿,就是他以前睡得那處醒來,就聽他師兄說李承乾病情好轉了,雖依舊昏迷,卻不再受冷熱交替的折磨了。
“好些了?”陳星難以置信道,昨天還虛弱得很,今天怎麽就突然好轉了呢?
陳星急忙撐着疲憊的身子爬了起來,“是師父他們回來了嗎?”
李淳風之前的喜意沒了,面色有些不太好的搖了搖頭道:“不是,是越王殿下從民間尋來的道士,名字叫秦英,我看他的手法,的确是同道中人,會點門道的,殿下面色不僅變好,這會甚至都要醒了。”
李淳風看了看他師弟的面色,眼睛動了動,斟酌的道:“師弟……殿下身邊有比我們更厲害的人,我們就不必留在這處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陳星這幾日都在替李承乾忙裏忙外,臉色一天天的難看下去,他作為師兄看着都心疼,而東宮那些宮人還在議論,說他們一點本事都沒有,卻還要死撐着幫殿下看病,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李淳風為了不影響陳星心情也就沒說,現在既然有比他們道法高深的人來了,他們還待在這處惹人礙眼作甚?
陳星花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怔愣的看着李淳風問道:“你剛剛說的是誰?”
“秦英,我聽宮人說的。”李淳風将陳星扶着,師弟身子太虛了,再這樣下去,殿下的病是要好了,他卻是要病倒了。
陳星晃然的閉了閉眼,從他了解的歷史上,李承乾身邊不止“稱心”一人,還有道士秦英。
貞觀五年,李承乾病重,李世民請來秦英為其作法,太子病情好轉,這道士秦英便一直留在他身邊伺候着,甚至比“稱心”伺候的時間都要長。
陳星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攥緊了身下床單,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脹得他胸口有些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