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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1)

沈盛番外(四)結局篇

盛千薇回來的那天,沈星洲開車送她到機場,中途林嬌跟沈星洲又鬧了一場別扭,在高架上硬逼着沈星洲停車,最後自己打車回了家,沈星洲氣得不行,盛千薇也不太敢跟他搭話。

直到下車的時候,沈星洲拎過她的包,對她說了句:“幫我從後排抽包煙。”

盛千薇乖乖照做。

機場裏人多,沈星洲拎着她的黑色雙肩包在人流中大步流星地走,盛千薇則悄悄跟在他身後,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她心想啊:他到底有多喜歡林嬌呢?

胡同說他為了林嬌跟家裏鬧了很多次,可就光這兩天,盛千薇就見過不少次他跟林嬌吵架,林嬌一直在哭,沈星洲就坐在一旁不說話,緊皺着眉頭玩着手機游戲,說他不喜歡麽,盛千薇不小心撞見過他親林嬌的樣子,不曾想過,不耐煩的他,其實私下裏也有柔情。

下山的那天,林嬌一路哭不停,沈星洲忽然半路停下車,把人拉下車,林嬌就被他拉進一條小巷子裏。

天真的盛千薇還有點擔心林嬌會不會被打,畢竟當時,沈星洲的表情是多麽的不耐煩,大概過了十分鐘,胡同也等的有點着急起來了,跟盛千薇一起下車去找他們倆,然後就在小巷子的轉角,看見林嬌被沈星洲按在牆上親。

畢竟那時還是高三,胡同眼疾手快,立馬伸手擋住她的眼睛,然後拉着她快步走了。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們也曾如此親密。

登機前,沈星洲把包交給她,說了句:“一路順風。”

不等她回話,他就轉身走了,他走得急,甚至忘了自己的煙還在她手上。

這應該是那一年裏,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盛千薇後來總是無數次回想,如果那天在機場裏,她再勇敢點,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一點,轉念一想又不對,那時他還有林嬌,他還有女朋友。

————————————

松弛的八月過去之後,高三的生活就緊鑼密鼓地來了。

盛千薇成績不算太好,唯獨對數理化感興趣的,特別是數學很拔尖,語文偏弱項。當初文理分班的時候家裏的人也都極度反對,認為女孩子讀讀文科專業就好了,以後好找工作,更何況像盛千薇這樣家底子厚的。誰料,她偏偏選了理科,她向來自我慣了,誰知道呢,上了高二以後,數學老師特別喜歡盛千薇,還把她推薦給數學競賽組,訓練一年後,在高三上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還拿了競賽二等獎。

這事兒可把盛父盛母高興壞了,好歹也有一樣拔尖的,雖然跟別家女孩子有點不一樣,但這可比很多男孩兒都強多了,加上數學老師經常在盛千薇父母面前誇她,可算把這文理科的事兒給掀過去了。

胡同就是那張競賽的合影裏發現一點兒不對的苗頭,立馬就拿着手機給沈星洲看,“哎,洲哥,你幫我看看。”

沈星洲跟個二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打游戲,有些懶洋洋地:“怎麽了?”

胡同盯着手裏的照片,“這是薇哥不?你看她頭發……”

沈星洲淡淡往這邊瞟了眼,嗬了聲,“嗯,頭發長了。”

胡同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照片裏的盛千薇,小姑娘臉本就小,五官秀氣精致,在一幫歪瓜裂棗的竟然意外秀氣,加上及肩的長發,乖順的垂在耳邊,已然不是從前那個假小子,這麽一看,竟然還有些好看,胡同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這丫的受什麽刺激了?”

沈星洲毫不留情拆穿他,“你不是一直挺希望她留長發麽,怎麽,人家順了你的心意,你還矯情啥?”

胡同冷不丁打了個激靈,“洲哥,你什麽意思?”

沈星洲盯着手裏的游戲,“這不很明顯麽?還要我說多清楚?”

“……”

胡同漲紅着臉,磕磕巴巴道:“你是說,薇哥喜歡我?”

“嗯哼,自己領會。”

說完,他起身離開,留胡同一個人在原地,懷疑人生,“不能夠啊……薇哥喜歡我……真喜歡我?”

————————————

高三的生活比較枯燥,除了卷子,競賽,就是考試,還有排名教主,你就從了吧。

不過也還好,正因為這樣的生活嚴密,壓得她快喘不上起來,才沒有功夫去想些有的沒的,盛千薇整一年都沒去想沈星洲,就連胡同來看她,都只匆匆見了兩面,就被爸媽拎回家做卷子去了。

那天是盛千薇的生日。

胡同親自來北浔給她驚喜,反倒給了他自己好大一驚喜,自從上次暑假一別之後,已經過了八個月,盛千薇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胸口的位置。

她把長發全部紮成一個幹淨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朝着胡同跑過去的時候,後頭的馬尾一甩一甩的,加上她五官精致,完全變成了少女。

大概是兩人太久沒見了,盛千薇看見他還是有些驚喜的,小臉兒跑得紅撲撲的,雙手撐着膝蓋,彎着腰喘着大氣問:“你怎麽來了?”

胡同竟然一時瞧怔了,不知該怎麽開口。

小姑娘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胡同?傻了?”

胡同這才回神,尴尬地撓撓後腦勺,“你怎麽養長頭發了?”

盛千薇笑了下,“好看嗎?”

那瞬間,胡同覺得盛千薇變了好多,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很多,不過這種尴尬也就持續了幾秒,兩人畢竟太熟,幾秒适應之後,相處模式又回到了從前,“好看是好看,不過還是以前的薇哥有特點。哎……我說你怎麽一下子變化這麽大,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盛千薇沒說話,別開眼,“你怎麽忽然過來了。”

胡同立馬抓住她閃躲的眼神,“等等,書上說,女為悅己者容,你不會是真談戀愛了吧?薇哥,你這可使不得啊,現在是高三的階段,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你可別幹些什麽出格的事兒……我跟你說……”

盛千薇朝他翻了一眼,“閉嘴吧,你還操心起我來了,就你那點成績,你還好意思□□的心,每天都是競賽訓練,我有那閑工夫?”

胡同嘿嘿一笑,一顆心塞回肚子裏,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說完,從包裏拎出倆個精心包裝的盒子遞給她,“禮物,收好。”

“難為你還專門跑一趟。”盛千薇狐疑盯着手裏的兩個盒子,道:“怎麽有兩個?”

胡同:“還有一個是洲哥的,他聽說我要過來,就順手讓我帶過來給你的。”

盛千薇不說話,低頭盯着手裏的盒子。

胡同上前辨認了一下,“藍色這個是我的,紅色這個是洲哥。”

盛千薇抿了下唇,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淡淡道:“沈星洲最近怎麽樣?”

“瞞着家裏弄了個游戲公司,還挺大的,賺了不少,不過這都是暫時的,反正老爺子以後不讓他幹這行的,有錢子弟就玩玩票,也就這幾年了,不出幾年,老爺子肯定讓他回去接家業去,沈家的獨苗,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少爺诶,舒坦日子也不剩多少了,我聽說老爺子已經再給他安排相親了。”

盛千薇不動聲色,“他跟林嬌……”

胡同:“早分了,林嬌姐就是太作了,洲哥提了分手,不過也沒虧待她,聽說洲哥推薦她去拍電影了,挺大一片子,都是大咖,到時候上影,我請你去看。”

“不去,我還要考試。”盛千薇說,“他才22吧,現在就去相親了,是不是早了點?”

胡同豎着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書上說,如果我們想在30歲之前生一個小孩,那我們最遲27歲就要結婚,這樣婚後還能享受三年的二人世界,那我們至少得談戀愛三年吧?彼此深入了解才能結婚吧?那我們24歲至少得遇上這個人吧?22歲開始物色真是一點兒都不晚。”

盛千薇輕哧了一下,譏諷道:“那你現在就可以從你的同學裏物色,純淨無污染,比如小姐?”

胡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誰?”

盛千薇砸砸嘴,這算是她跟沈星洲的之間的秘密?

“沒,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忙撇開話題。

胡同想了想說,“等會就走,我就過來給你送個東西……順便來……看看你。”

胡同說這話時,心裏還有些猶豫,他總覺得,自己跟盛千薇之間,仿佛隔着一層透明的薄膜,他能清楚的看見她,有棱有角,他對她十分熟悉,可兩人又仿佛從來沒有真正的靠近過,比如,他從來不知道盛千薇心裏在想些什麽,就像沈星洲說的,盛千薇可能喜歡他,只是羞于表達,他有時候覺得是吧,可有時候又覺得不像那麽回事兒。

胡同心裏是糾結的,不過好在,高考臨近,兩人都沒有心思再去想寫別的。

盛千薇帶他去吃了一頓飯,是她最喜歡的肯德基。

那個年紀肯德基算是他們的“高消費”品,雖然這在他倆眼裏根本不算啥。

北浔市中心的肯德基店永遠人滿為患,盛千薇去點吃的被胡同拉住,牢牢地按在椅子上,“哪有讓女生付錢的道理。”

“你來看我,當然是我請你吃了。”

胡同沒理她,徑自去點東西,等他端着餐盤回來,往盛千薇面前一推,“吃吧。”

盛千薇挑了包薯片。

見她連最愛的雞翅都沒挑,胡同以為她不好意思,“連吃相都斯文了,憋裝了,咱們倆誰跟誰啊,你什麽樣子我還不清楚嗎?”

盛千薇無所謂的笑了下,“你清楚,你最清楚了。”

胡同:“你大學準備在哪兒上啊?就你這成績應該有不少學校能選吧?想好了沒,要去哪兒?”

盛千薇:“随意。”

胡同眼前一亮,“我這成績肯定上不了你們那兒的大學了,要不你考我們雅江來吧,雅江的a大也是國內有名的。不過洲哥說,你可以考北浔的普二。”

盛千薇忽然一愣,“沈星洲?”

胡同點頭,“對啊。”

随後,她狀似不經意地彎了下嘴角:“他怎麽說的?”

胡同歪着腦袋,仔細回憶,“洲哥說……你數學好,可以上普二的數學系,普二的數學系是國內所有名校裏排名前三的,按照你的程度,考個普二應該沒問題,還記得錦程哥不?錦程哥就是普二數學系的。不過他是保送的。”

林錦程算是普二知名的人物。

胡同試探地問:“你打算過沒?考哪所?”

盛千薇晃了晃腦地啊,“還沒,随便吧,雅江也不錯啊。”

至少能離他近一點。

胡同心裏一喜,“真的?那咱們可就說好了!”

盛千薇有些奇怪地望着他,說好啥了?

胡同自顧自一樂,生怕她又反悔,“就雅江吧,咱們離得近。”

盛千薇笑了下,不答。

胡同離開的時候,還在車上跟她一個勁兒的揮着手,小臉兒洋溢着幸福的光,比平時的亮,仿佛說定了什麽重要的大事兒,那時的盛千薇還沒明白呢,胡同這丫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總覺得那天的胡同樂滋滋地跟在地上撿了五百大洋似的,哦不,是比那還要高興上好幾倍。

剩下的日子過的飛快,盛千薇在不斷的考試跟競賽中度過,書房裏的小櫥櫃已經成了她的個人獎杯獎狀展覽區,一溜溜兒的全是數學競賽拿下的獎杯,競賽老師不斷造訪,不停做着盛千薇的工作,希望她的專業能考數學方面靠。

盛千薇父母對此倒是也很看好,但是多少還有有些猶豫,畢竟這是費腦又費神的工作,以後要參加這方面的科研,搞不好一年都見不上幾次面,畢竟還是個女孩兒,家裏也不指望她賺錢,父母的願望還是希望她能選擇輕松的專業以後好找工作。

老師極力做着盛千薇的思想工作。

那時的小女孩對未來的根本沒有什麽概念,什麽工作什麽科研,在她來說,都不如當前的一道題來得實際。

轉折發生在高考前最後一場模拟考結束後,盛千薇逛街的時候遇上了林錦程,他跟一個年近四十,帶着一黑色的框鏡的男人喝完咖啡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街對面的盛千薇。

林錦程低頭禮貌地跟男人道完別,轉身朝盛千薇這邊跑來。

其實兩人真不熟,盛千薇甚至在腦海裏搜索了好幾遍,才想起他叫什麽名字,可他卻一眼就認出她了。

“小姑娘,在這幹嘛呢?”

盛千薇淡笑,“逛街。”

林錦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走吧,我請你吃東西。”

兩人找了家附近的奶茶鋪坐下,兩人太久沒見,之前也僅僅只有一面之緣,這樣的會面讓盛千薇倒是有點尴尬,林錦程倒是很自在,坐在她對面,惬意地靠在沙發上審視她。

“怎麽忽然把頭發養長了?”

“時間緊,任務重,懶得剪。”

林錦程發笑,“嗯,這樣好看,像個姑娘。”

盛千薇低頭抿咖啡,“我還得回去趕作業……”

林錦程仰頭大笑,“你還是短發的時候看上去爽利一些,這麽看上去,就一普通小姑娘。”

盛千薇不滿,“我本來就是普通小姑娘。”

林錦程又笑看她半會兒,繼續說:“我聽胡同說你想考雅江的大學?”

“怎麽?”

他人往前傾了傾,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拍打,“有沒有考慮過考普二?”

“……”

林錦程不二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數學那麽好,普二的數學系真的很适合你,知道剛剛那是誰麽?普二的數學系楊教授,正在研究一個密碼科研項目,如果你來,我推薦你進楊教授的科研室。”

盛千薇對數學并沒有什麽灼熱的愛好,她更多愛的只是做出那道題時的成就感,僅此而已,所以林錦程說的話其實對她并沒有多少的誘惑力。

但楊教授這個人盛千薇是知道的,國內有名的數學博士,數學界比較有名的大概就是楊教授的科研室了,那是許多名校大學生最渴望進入的實驗室,也是目前國內最權威的數據庫。

盛千薇不說話。

林錦程有足夠的耐心,繼續開導她。

春日的午後,陽光慵懶的曬着,奶茶鋪裏都是嗡嗡嗡的說話聲,牆上挂着小型電視機正在播放着某年電競比賽的轉播,盛千薇的目光一瞬間就被吸引了。

電視機裏,帶着口罩的少年,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穿着大大的黑色羽絨服,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清冷,眉眼似劍,是pot。

小姑娘怔怔地瞧了一會兒,冷不丁冒出一句,“有計算機系麽?”

林錦程第一遍沒聽清,“什麽?”

盛千薇又重複了一遍,“計算機系。”

這回聽清楚了,林錦程有些詫異,“你想考計算機系?”

盛千薇沒說話,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你玩過小霸王麽?”

林錦程被眼前這小姑娘三五不着兩的話給徹底弄懵了,“你是說小霸王游戲機麽?就是那種類似拳王争霸的小霸王游戲機?”

盛千薇一點頭。

林錦程一笑,“玩過啊,小時候我還拿你洲哥的游戲機玩過呢,不過那小子可真傻,一直玩不過那關,還不讓別人幫忙,誰要幫忙還跟你急。”

“謝謝你,錦程哥。”盛千薇愣了一瞬,旋即忽然張口,嫣然一笑,林錦程居然一下就被她笑懵了,腼腆了抿唇笑了一下,“沒幾天了,好好休息,看書別太猛了,考試就平常心,最後,不管你考哪所大學,我都祝你前程似錦。”

不管前程似不似錦,至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

——————————

剩下的日子過得就跟流水似的,盛千薇考完最後一門課,第二天出國旅游了一個月,直到成績放榜前一天才回來。

她除了語文,其他都發揮穩定,同桌拎着他有點可憐的成績單跟盛千薇抱怨,“我要是能跟你一樣就好了。”

盛千薇托着下巴,低頭看着自己的成績單,狐疑道:“你怎麽了?”

同桌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有些惆悵的嘆着氣,“我考砸了,跟他考不到一個大學,也許還得異地。”

盛千薇知道同桌說的是誰,也認識隔壁班那個戴着眼鏡小小乖巧的男生,每次來她們班的時候,都會拎兩瓶奶茶,一瓶給同桌,一瓶拿來賄賂她。男生成績好,同桌吊車尾上個三本,男生求她平時多幫幫同桌。

盛千薇湊過去看了眼她的成績單,還真是。“你怎麽辦?”

女生痛苦的捂着眼睛,“不知道,他估計要罵死我了,其實那些題目我都會的,可我不知道,當時怎麽就做錯了。”

盛千薇不太會安慰人,正焦灼地時候,看見門口小男生正探着頭,她站起來,走出去,“你進去看看吧,我的位置給你坐會兒,我去班主任那裏拿張志願表。”

小男生感激地沖她點點頭。

盛千薇回頭看了眼,同桌滿眼淚花,她索性就在辦公室填完了志願單直接交給班主任,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數學老師叫住她,盛千薇心裏嘆息一聲,轉過去,深深地沖他鞠了一躬,“老師,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我真的真的決定好了。”

數學老師半百的年紀,耳鬓已經半白,長嘆一聲,“你這小丫頭,我又沒說志願的事,以後的路,要怎麽走,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做什麽,老師難道還攔着你不成,我叫住你,只是想問問你,要走了,也不跟老師過來道個別,這一走,以後可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嘞……”

盛千薇忽然就紅了眼,這三年,真的在這裏付出了太多了。

“老師,您保重啊。”

走出校園的時候,盛千薇回頭再看了一眼。

恢弘大氣的校門,一如多年前,她背着書包,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如今一回頭,已是三年。

其實她現在已經很少再想起沈星洲了。

年少時的幻想,其實都可以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沉寂下去,無論是對誰來說,就好像電影裏,楊靜曾對駱嘉陽說過的那樣。

“我對你的愛,起于幻想,止于幻想。”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對方不合适,從小到大,她對愛情沒抱太大期望,她也曾想過一輩子不結婚,就算是喜歡,她能分辨出,自己對于沈星洲的喜歡,還是源自于,青春期那點躁動,荷爾蒙的分泌。

志願填完的第三天,胡同家裏辦升學宴。

盛千薇穿好衣服,紮好頭號,乖巧地站在門口等林錦程來接她。

林錦程姍姍來遲,盛千薇禮貌依舊,上車,綁好安全帶,林錦程安安靜靜地審視着她,“哎喲,幾個月不見,又長大一點兒了危險人物。”

“九月就上大學了,林師兄,到時候還麻煩你多多指教。”

林錦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什麽意思?”

“我報了普二。不過不是數學系,是計算機系。”

“……”林錦程一時沒說出話來。

“不歡迎?”盛千薇皺眉。

林錦程立馬回過神來,“當然歡迎啊,作為師兄我當然歡迎,就是你怎麽會報計算機系?”

“喜歡呗,學校有什麽好玩的事兒嗎?”

“那可多了。”

林錦程幾乎說了一路,把院裏幾個有名的教授都給點了一遍,以及所有大學的生活攻略全部都給她捋了一遍,“二食堂的飯真的出奇的難吃,建議你看見了繞道,選修課的時候千萬別選影視鑒賞,你見過讓人寫一萬字讀後感的老師嗎?還不讓人百度,複制粘貼的一律挂擋。”

見到胡同的時候,兩人還在有說有笑的說着,胡同正在門口等,見他們倆過來,忙迎過來,“錦程哥,你們聊什麽呢?”

林錦程笑了下:“在說我們學校的事兒呢。”

胡同也沒注意聽,上頭就去摸盛千薇的頭發,“幾個月不見,你頭發又長了诶!”

盛千薇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從小學開始就不長個兒。”

胡同難得沒跟她計較,還樂颠颠地跟在她屁股後頭,“怎麽樣?聽說你一考完就飛非洲了?怎麽也沒見你曬黑呀?”

林錦程揉了一把胡同的頭,“行了,別瞎聊了,星洲呢?”

胡同啊了聲,“出去了,買煙去了,等會就回來,你們先進去坐。”

三人邁進大院,大廳裏的沙發上坐着一小姑娘。

胡同忙介紹:“我們班班花,宋矜,你們見過的。”

盛千薇認了一會兒,才認出,哦,是小姐。

升學宴在晚上才舉行,下午的時候,盛千薇被胡同拉着打了一會兒牌,牌局是原先就攢好的,之前似乎有人在玩過,中場休息了,連東西都沒收好,錢包跟手機還丢在桌上,盛千薇被胡同随便按在一個位置上,又随便林錦程跟班花坐下。

宋矜掃了盛千薇兩眼,“姐姐,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胡同哈哈拍桌大笑,“薇哥比你還小倆月呢!你這張口就叫人姐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宋矜嬌俏地瞪了胡同一眼,“你還叫人哥呢!叫姐姐是敬稱,你懂不懂!”

胡同絲毫不給面子,“行了,你就別裝嫩了。”

宋矜氣急,最後還是林錦程出口打圓場:“行了,你跟小姑娘拌嘴,有沒有風度?”

牌桌上好一陣熱鬧,以致盛千薇根本沒察覺自己身後站了一人,直到面前伸過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雙手,從自己的面前把皮夾和手機抽走,盛千薇才下意識擡頭一看,就撞進一雙清冷的雙眼,眉骨清晰,眉峰淩厲又幹淨,額間的碎發細碎的垂着。

面對驀然闖進的這張臉,盛千薇怔楞了片刻,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占了他的牌桌位置,下意識要站起來還給他的時候,被人一把按住。

嗓音清淡,沒有任何情緒,“你玩吧,輸了算我的。”

宋矜忍不住搭腔,“洲哥,那我輸了也算你的嗎?”

沈星洲極為慵懶地笑了一聲,“算。”

胡同忙伸手,“我呢我呢?”

“你爸不是剛給了你一筆錢?”

胡同撇嘴,“我的升學禮物你都還沒給我呢。”

沈星洲忽的笑了下:“行了,都算我的。”

林錦程:“既然你哥這麽大方,我們改100起底?”

沈星洲直接扔了個枕頭過去,“你在科研室呆傻了吧?跟一幫高中生,你好意思麽?!”

林錦程危言正色:“你說話注意點兒啊,這桌上可有兩個普二的學生呢!”

胡同低頭摸牌,不經意道:“誰啊?難道班花你報普二了?”

宋矜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報的是傳媒大學,是千薇姐姐吧。”

氣氛忽然一下就靜了。

一下子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盛千薇身上,而後者只神色淡定地坐着摸牌。

胡同忘了抓牌,所有人都靜靜地等他,而他只有些呆愣地看着盛千薇,“你不是說你……考……雅江的嗎?”

盛千薇清淡地嗯了聲,“改了。”

一秒,兩秒,三秒。

世界仿佛靜了三秒,然後下一秒,“嘭——”一聲巨響,胡同直接把手裏的牌給摔回桌上,然後咬牙一言也不發,轉身走了出去。

盛千薇這才回過神來,只看到胡同離去的一個惱怒的背影,她完全不知道胡同在發什麽火。

她甚至連一點點胡同可能喜歡她的想法都沒有過,她一直認為,胡同對她的感情就跟她一樣,顯然,兩人能做這麽久的朋友,自然是有一方在堅持着,深深的暗戀,不然想她這種冷淡的性子,早就變成普通朋友了,好像也是,這些年,一直都是胡同努力在想要跟她維持着死黨,好朋友的關系,她很少主動打電話給他,也很少主動去找他。

在這份感情上,她有罪。

她向來都是一個自私的人,她不會去觀察身邊的人的表情,她從來不去想自己有多可能帶給別人一個似是而非的誤會,甚至,沒想過,胡同會為了她那一句玩笑的“雅江也不錯”而選擇留在雅江。

這些當時的她都不知道。

感情方面,盛千薇遲鈍也敏感,以至于,直到後來,她都沒有理清,胡同對自己的感情,有多少是習慣,錯把友情當愛情?

這事兒兩人在很久很久之後的某一天談起,兩人都甚覺唏噓。

年少時候的感情很簡單,也倉促,只要一方有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另一方就會陷入被動,而且很容易會喜歡上“那個喜歡自己的人”。

胡同一開始對盛千薇的感情自己都認的很清楚,真的沒有那種所謂的愛情,大概就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态,直到,盛千薇開始蓄長發,再加上沈星洲的催化,胡同很快就陷入了自己構築的愛情城堡裏,所以當知道,盛千薇其實最後并沒有跟他一樣選擇雅江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在這段感情裏收到了巨大的委屈,所以才有了那晚的爆發。

直到晚宴結束,胡同都沒有理過盛千薇。

盛千薇倚在陽臺抽煙的時候,沈星洲拎着瓶酒走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月光把他的手指照的很清晰修長,“你怎麽老抽煙?”

盛千薇不說話,狐疑地看着她。

沈星洲直接命令道:“把煙滅了。”

盛千薇乖乖照做。

沈星洲又走進去拎了兩個酒杯,放在陽臺的小桌子上,“嘗嘗吧,勃艮第,我藏了很久才沒被胡同那小子給偷喝了。”

盛千薇卷着舌頭輕輕抿了一口,把酒杯放下,“胡同呢?”

沈星洲靠在椅子上,懶懶地,“躲房間裏打游戲呢,這事兒怨我。”

盛千薇狐疑,“怨你?”

沈星洲嘬了口紅酒,點頭,“還記不記得你那次競賽拿了獎,發給胡同的照片,胡同問我說你怎麽把頭發養長了,上次胡同十八歲生日不是許了一願望說希望你養長發麽,我琢磨着就覺得你估計是為了他那心願,以為你多少有點喜歡他,沒想到弄巧成拙了,你要是對胡同沒別的想法,這事兒算我對不起你,我先跟你道個歉。”

盛千薇盯着他看,“哎,我很好奇你到底談了多少女朋友?”

沈星洲楞了一下,“小屁孩,你關心這幹嘛。”

盛千薇極淡地扯了下嘴角,“沒什麽,我就是很好奇,就你這情商,還能談女朋友,也挺稀奇的。”

“……”沈星洲:“這事兒翻不過去了是吧?”

盛千薇不說話。

月朗星稀,月光肆意地高懸在夜幕中。

“聽錦程說,你報了計算機系?”

他的聲音經過夜色的洗滌,仿佛邊的更清冽,一如窗外的月光,冷感,清淡。

盛千薇半天沒回過神。

沈星洲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姑娘終于回神,他收回手,忽然噗嗤地笑出聲:“你怎麽這麽呆呢!”

盛千薇舉着高腳杯,杯中的紅酒輕輕晃着,懶懶地翻了他一眼:“我報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

沈星洲笑了,“我沒說跟我有關系啊,你緊張什麽?”

果然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此刻懶懶靠在椅子上的樣子,就十足的少爺樣,笑起來的時候,有跟個大男孩兒似的,露出白淨的牙齒。

盛千薇不想再跟他聊下去,轉身要走。

剛走出兩步,又折回來,一口灌下杯中的半杯紅酒,将空杯往桌上一擺,“再見。”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想起他,真的處處都是他,好不容易快要忘記了,又被剛剛那一笑,勾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強迫自己忘記。

她跟沈星洲是比跟胡同更不可能的搭配。

直到盛千薇的離開。

沈星洲還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品着紅酒,不知不覺一個人就品玩了一大半,直到林錦程送完班花小姐回來,在他身邊一屁股坐下,拎起桌上的空杯子,猛地想灌一杯的時候,被沈星洲一把奪過,淡淡道:“再去拿一個。”

林錦程狐疑地看着他:“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沈星洲瞪他一眼,林錦程就瞬間敗下陣來,得,不跟這個小少爺計較,反正他說的永遠都對,他看不爽的事,永遠都錯,也是認命地站起來又去櫥櫃裏重新抽了一個葡萄杯。

林錦程一邊往杯子裏倒酒,一邊跟沈星洲抱怨宋矜,“小女生還真挺麻煩的,一路鬧鬧鬧,以後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你能別派給我麽?”說完,抿了口紅酒四周環顧了一圈,“千薇呢?”

沈星洲不動聲色地晃着手中的紅酒杯,“你跟她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林錦程淡淡一笑:“以後會更熟。”

沈星洲十分好意地提醒他,“我記得林桑快畢業回國了。”

“回就回吧,我跟她不可能。”

林錦程瞥開眼。

沈星洲彎了下嘴角,他不知道自己今晚怎麽了,反正就是好像被人撓了一下,然後渾身都不舒服,但就找不到哪兒癢。

門外的盛千薇也是如此,渾身都癢,可是卻找不到點兒在那兒,所以她在那兒一刻都呆不下去。

直到第二天盛千薇離開,胡同才不情不願地下來送她。

盛千薇拍拍胡同的肩膀,什麽都沒說,卻比說什麽都有用,胡同也是那一下就放開了,瞪她:“早點滾回去。”

小姑娘眨着眼睛笑了下,恭順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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