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薛成舟把曲譜給陶學, 讓他唱一下試試。
陶學接過來,發現是一首古風歌曲,節奏比較緩慢, 唱完需要四分半,他小聲的哼了幾聲, 發現有幾段地方他還挺喜歡, 熟悉一點後, 陶學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始唱。
清唱才是最考驗唱功的, 唱歌的人往往也不知道自己唱得怎麽樣,陶學只能保證自己沒有走音,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貼到褲縫上, 眼睛緊盯着薛成舟。
薛成舟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神情不同以往, 眼神嚴厲, 看起來反而有點兇, 一邊的薛王看見他這樣,又淡又細的眉毛皺起, 跟毛毛蟲似的, 仿佛薛成舟不是要訓陶學而是要訓他。
陶學虛心問道:“老師,我的問題很大嗎?”
一邊的薛王捂住臉。
薛成舟卻一收臉上的表情,悠悠的笑了起來, “孩子,你很好。”
聽他這麽說,雖然知道肯定有安慰的成份, 但陶學還是安心很多。
倒是一邊的薛王擡頭驚訝的看着他,他還以為薛成舟又要像以前一樣一針見血的指出各種問題,然後毫不留情的打擊對方,薛王知道,薛成舟對待音樂上的問題,就是這麽嚴謹。
可薛成舟什麽時候開始走溫柔路線了,難道陶學就這麽令人滿意嗎?
他這樣一想,又把頭往胸口一埋,所以也沒看見薛成舟滿含無奈的眼神。
薛成舟:“問題肯定是有的,這些天你記得一有空就來這裏練習,我會親自監督你,實在是有事,就讓小王看着你點。”
“小王,你聽見了嗎。”
薛王微不可見的點點頭,他現在不想和薛成舟說話。
陶學突然問道:“這歌詞是師兄寫的嗎?”
薛王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陶學笑着看他,真情實意的誇獎道:“歌詞寫的很好,我很喜歡,師兄真厲害。”
薛王呼吸一滞,眨眼盯了他一會兒,看他臉上的表情試圖辨別真假,“真的?”
陶學認真的回答:“師兄,我從來不說假話。”
陶學倒也不算騙他,他是真覺得這歌詞寫的好,曲也很不錯,他個行外人都能感覺出來,而且看他這個師兄似乎很失落的樣子,那就誇一誇他好了。
薛王悄悄挺直腰,小眼神瞟向薛成舟。
薛成舟失笑,“寫得好就繼續努力,你們兩個,互相監督聽見沒。”
陶學和薛王點點頭。
薛成舟看向陶學:“這裏還有個事,本來簽這種合同是不用你到場的,但是對方指明要見你一面。”
陶學:“我下午都有時間。”錢邦給他請了一天的假。
薛成舟:“不用等到下午,就趕在中午前去見一面還是可以的,不過對方看見你,可能會有些挑剔,你知道的,畢竟你只是個新人,年紀也不大,他可能不太會信任你。”
陶學表示理解,薛成舟滿意一笑,帶着他和薛王一起去了。
他們坐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一個大熱天還穿着皮夾克的男人快步走過來。
他頭發一縷一縷的垂着,配着他石頭一般僵硬的臉,遠看挺有範,近看就不行了,陶學發現對方的發型并不是去理發店專門做成這個樣子的,很有可能是因為久了沒洗頭,成油條了。
這人先尊敬的叫了一聲“薛老師”,然後把手臂間夾着的文件“啪”的一聲,放在桌子上,這才坐下,眼神滑過一邊的正死魚眼盯着虛空的薛王,落到陶學身上,眼神瞬間鋒利起來,變成一把刀,寸寸刮在陶學身上。
陶學不甘示弱的看過去。
薛成舟還是樂呵呵的,介紹了下薛王和陶學。
雖然畢慶之前就和薛成舟談好了,但是看到陶學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說了句:“薛老師,你是想把他推薦給我們演戲嗎。”
薛成舟:“你要是想多給他活幹,我也沒什麽意見,陶學,你覺得怎麽樣。”
陶學:“畢導演,多謝誇獎。”
畢慶冷哼一聲。
薛成舟眼角堆着皺紋:“小慶,有我在,你還怕出什麽差錯。”
畢慶連忙表示絕對沒有不相信他的實力的意思,但是說完又忍不住瞥着眼睛把陶學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陶學是吧,你覺得你憑什麽能擔得起這個,半個月後我們就必須要把這首歌錄出來,作為宣傳片裏的曲子,所以務必要完美無缺。”
“據我所知,你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工作吧。”
陶學不卑不亢的回答說:“畢導演說的沒錯,我的确沒什麽經驗,但凡事不都是從頭學起的嗎,只不過是我的時間短一點而已,我相信在付出更多的努力之後,肯定是能得到好的結果的。”
“更何況我還有一個好師父,和一個比我更優秀的師兄。”
坐他身邊一天難得被人誇了兩次的薛王眼神飄飄然,一副要升天的樣子,他也沒有陶學說的這麽好啦,怎麽他總在誇自己。
畢慶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伶牙俐齒,然後把文件拿給他們簽,一共是兩份,有一份是薛王的,因為詞曲都是他寫的。
這場見面結束得很快,回去的路上陶學本來沉默着,結果薛王難得主動的小聲和他交談起來,兩個人坐在後排叽叽咕咕的聊天。
學校那邊請了一天的假,陶學幹脆整個下午都和薛王在練歌房練歌,薛成舟就坐在椅子上聽他們唱,順便給他們糾正。
他們也不可能一直都這麽練,不然會破壞嗓子,偶爾休息下來,薛王就帶他去隔壁舞蹈室壓腿。
薛王看陶學很輕送的就把腿搭了上去,羨慕又嫌棄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腿,由衷的感嘆道:“你真厲害,什麽都難不住你。”
陶學聞言一笑:“師兄別誇我,我怕我會飄的。”
薛王努力瞪大自己小小的眼睛,看得出很認真:“我不是在誇大你,你真的很厲害。”至少他很少見過像陶學這樣,歌又唱得好,人又長得帥,性格還好相處的人,本來以為他不會跳舞,現在看來,身體柔韌性也非常好,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
想到自己永遠唱不齊的五音,薛王吐出一口氣,像條魚一樣順着牆壁滑坐到光滑的地板上。
沒錯,他就配做一條鹹魚。
本來陶學心情還有點沉重來着,硬生生被他逗笑了,怎麽會有這種喪得可愛的師兄。
陶學也一本正經的回答說:“好吧,既然師兄都這麽誇我了,那我就接下你的贊美了,師兄也很厲害的。”
薛王幻想自己坐在水裏,嘴裏正吐出一個大大的泡泡。
陶學換了條腿搭上去:“師兄在作詞作曲上非常有天賦吧,我認識師兄你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看到你的兩首原創歌曲了。”
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薛王稍稍提起精神,“是哦,”不知又想到什麽,他又嘆了口氣,“會寫算什麽,一個月最多也才十幾首,還得靠靈感才寫得出來,給你一個月,你都能唱幾十首歌了。”
“而且你好像也不是不會,或許以後教教你怎麽抓靈感就可以了呢。”
陶學仿佛感受到他幽幽的視線,不由得一愣,随即回頭無奈的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諷刺我還是誇我了。”
寫十幾首和唱幾十首能一樣嗎?!而且寫歌哪兒有這麽容易。
薛王小幅度的擺着頭。
眼看天就要黑了,陶學和薛王一起去洗了個澡,薛王好奇的戳了戳他的肚子,又捏了捏自己軟軟的肚皮,又嘆了一口氣,慢慢走進隔間。
陶學出來得慢一步,就見薛王舉着他的手機遞給他:“有人找你。”
陶學的手機下午為了安靜練歌,是靜了音的,他晃一眼還以為是誰給他打的電話,随手滑開綠色的鍵放到耳邊夾.住,蹲在地上綁鞋帶。
“喂?”
“陶學,你寝室沒開燈嗎?”
聽到聲音,陶學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對方是誰,随口回了一句不在寝室,站起來之後,拿起手機一看,一張人臉就這麽闖入他的眼簾,吓得他直接就把視頻通話給挂斷了。
薛王看他楞楞的,歪頭問道:“不認識的人嗎?也不對哦,不認識的人怎麽給你發v信視頻?”
陶學牽一下嘴角:“不太熟,可能是喝醉了,然後發錯人了,嗯,這樣。”
薛王默默的盯着他,緩緩的“哦”了一聲,又提醒他說:“你屏幕又亮了。”他說的還比較委婉。
陶學一看,視頻通話又發過來了,頓覺頭疼。
薛王勸他:“接一下吧,萬一有急事呢。”
他能有什麽急事,陶學在心裏腹诽一句,又幹脆利落的挂了對方幾次,薛王看他挂得這麽勤快,“是很讨厭的人嗎?”
陶學點頭,薛王疑惑的看着他:“那為什麽不直接拉黑?”
陶學:“……可能還,還沒讨厭到這種地步?”
他和薛王對視一眼,各自看到對方眼裏的茫然,懸在屏幕上的拇指卻突然一顫,點了同意,秦冶那張帥批臉又蹦了出來。
陶學眼神一兇:“你幹嘛,有事說事。”
秦冶仔細的,貪婪的看着他,盡量把這些天都沒看到的時候補回來,一邊低笑着回答:“有事,想你了算不算。”
陶學:“滾。”
一邊悄悄豎起耳朵的薛王:……你們倆好煩哦,竟然當着我的面調/情。
陶學很少這麽和人視頻,關鍵是這個人還是秦冶,他感覺很奇怪,立馬把攝像頭換成對面。
秦冶還在看他,畫面突然變成了另一個男的,長得是白白淨淨,臉小得只有巴掌大,看起來很好欺負,秦冶注意到對方的頭發還是濕的。
“你們一起洗澡?”他的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醋勁。
陶學也沒聽出來:“對啊,剛從舞蹈室出來。”
秦冶:“這是準備回學校了?路上注意安全,”他其實更想問陶學為什麽不在學校,但如果直接問出來,怕是會被陶學直接拉黑。
只能不動聲色的打探其他事情,“這是你同學嗎?”肯定不是,他寝室那幾個秦冶都見過了,能親密到和他一起洗澡的,更不可能是其他熟都不熟的同學,秦冶冷靜的分析。
他都問到了,陶學也不好不說:“這是我師兄,師兄,這是秦冶。”
薛王其實有點不太想動,但一想,見見師弟的男朋友還是挺好的。
所以他擡擡手,敷衍的笑了笑:“秦先生,你好啊。”說完看着虛空眼睛發直,直接發起呆來了,他也是很難哦,本來說好和陶學一起回去的,結果現在對方在和藍朋友視頻,薛王難道還能讓他們挂了回去再聊。
陶學面不改色的瞎扯道:“不聊了,外面很黑,師兄家離得遠,我還要送他。”
薛王開始幻想自己是漂浮在海上的一條鹹魚,鹹魚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師弟用來當擋箭牌的,他明明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師弟亂說。
秦冶卻不知道情況,不過打不了視頻,不是還有語音通話嗎,條條大路通陶學。
陶學要知道他是這麽想的,現在就沖過去打死他。
後來還是打了語音電話。
薛王親眼看他苦口婆心的拒絕了一通,最後又接受了,薛王撇過頭都懶得看了。
陶學把耳機插上,遵守“諾言”把薛王送到酒店,又自己打車回去,坐在計程車後座,靠着背靠,難得臉上露出許些疲憊。
唱歌真的比軍訓還累,身心的那種,雖然練習慣了陶學還覺得挺爽的,薛王把他這種稱為假惺惺。
秦冶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什麽,也默契的沒有說話,陶學只能聽見從那邊傳過來的呼吸聲和翻頁聲,一片寧靜,他的腦袋慢慢靠在了車窗上。
李助理剛拿了份文件進來,這幾天總裁突然非常的努力工作,連帶着他們這群本來就很忙的下屬忙成陀螺,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抓緊時間幹。
“總裁,我們這個——”
他剛說,就被秦冶擡手打斷了,随即又看了他一眼,多年的工作經驗讓李助理知道,這是總裁讓他先出去的意思。
可是剛不是在會議上說這份文件很重要嗎,真不看?
李助理想不通,一步三回頭,終于發現他家總裁竟然破地天荒帶着耳機,也不知道在聽什麽。
他笑了!我的媽呀總裁他笑了!
李助理吓得連忙走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薛王:滾開,我不吃你倆的狗糧!
陶學:我不是我沒有。
秦冶(面帶微笑):孺子可教也。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的翠花很長有木有!讓我叉會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