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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阿斯加德

“——有誰還記得,你們的姐姐,我,海拉,還在這兒嗎?”

海拉從陰影中走出來,沖兩個弟弟翻了個白眼,“你們不想想怎麽出去,在我這裏談情說愛?真是在虛僞的和平下養出來的小王子。”

“事實上,我們能出去。”法爾說,“問題在于我的方式會導致你提前結束你的禁閉期。”

海拉右手往下甩出把黑色長劍握住:“如果你真的能帶我離開這兒,你就不用和我的劍有更多接觸,明白了嗎?”

“我們不能先談談嗎?”法爾站起來,依然把洛基護在身後,“我本來就是為你來的中庭,姐姐。我想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媽媽很想你,雖然她從來不說。”

“發生了什麽?”海拉冷笑,“我跟随奧丁征戰各界,九大國度都臣服在我們腳下!而他成了神王後卻失去了進取心,覺得可以到此為止了——我們本可以統治一切!”

法爾點了點頭:“所以這就是你和父親之間的分歧。他把你關在這兒希望你能想明白,不過看起來似乎沒什麽效果。但為什麽不能直接把你關在阿斯加德,這樣媽媽還能每天去看你。”

“因為我的力量就來源于阿斯加德,只要我站上故土,我就不死不滅。”海拉搖搖頭,“看看你們,實在是太弱了。”

“……如果你沒這麽緊張地握着劍柄的話,或許我會更相信你的話,姐姐。”法爾用下巴點向海拉右手,“連托爾都沒見過你,所以你一定已經被關在這兒有近一千年了,你遠比全勝時的自己虛弱,對嗎?我聽過阿斯加德以外的人們怎麽稱呼你,他們叫你‘尼福爾海姆的死亡女神’——這裏連接着尼福爾海姆?”

尼福爾海姆,也就是地獄。有時候也會因為終年被濃霧籠罩,而被稱作“霧之國”。

總之絕不是什麽适合長時間停留的地方。

“商量一下。”金發少年把自己的劍和洛基的匕首都抛給海拉,“現在我們沒有武器了。我送洛基出去,他從來沒來過環境如此惡劣的地方,而我會陪你待在這兒,直到父親過來處理這件事。我保證我們三個都會為你求情的,姐姐,你可以換個地方繼續關禁閉。”

“巴德爾!”洛基用力揪了法爾的衣服一把,“除非我們一起離開這兒。”

海拉對洛基的匕首不太在意,倒是法爾的劍,她別在了自己腰間:“……他确實像傳言中那樣寵愛你,這把劍甚至能打開彩虹橋。但寵愛都是虛無缥缈的東西,他随時可以收回去。”

“愛不是。”法爾答道,“我确實是被收養的,可父親愛我不輸他愛托爾和洛基。你是他的長女,你知道自己得到過的愛只會更多。”

“等我親手砍下他的頭顱,你再來和我說這些東西吧,傻弟弟。”海拉用劍敲了敲牆壁,“現在,我不管你到底是有什麽能力,讓我出去。你的弱點太明顯了,巴德爾,你本可以把對洛基的愛意藏起來。”

她把匕首投向洛基,洛基下意識往法爾身後躲去。

法爾只是用食指按在了匕首尖端,匕首懸停在他面前:“我光明正大地愛他,為什麽要藏?別再嘗試激怒我了,姐姐,你不會希望最後是由我來給你下封印的,那就不像父親做的這麽簡單了。”

“你?”海拉本來也沒指望能傷到洛基,“你還太小了,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大差——這是什麽?”

泛着金光的空間門。

好極了。

法爾敢保證距離奧丁即将出現在封印外的時間不會超過十秒。

托爾拎着錘子沖出來,看見兩個弟弟都安然無恙真是松了口氣:“你們沒事!哦,巴德爾,那個巫師說讓你別在脆弱的中庭使用法則的力量,還說這對你很不好……你和洛基為什麽要牽着手?”

他猶豫了一下,也牽住了洛基:“好吧,三兄弟共進退,洛基!你幹嘛要甩開我?——她就是我們的那個姐姐嗎?”

他終于後知後覺發現氛圍十分古怪,洛基翻了個白眼:“是的,她就是海拉,姆喬爾尼爾的前主人,你想養的那個擁有大爪子的生物也是她以前的寵物。”

包括你的王位其實也本屬于她。

洛基最後沒有說出來,他是不在乎阿斯加德下一任神王到底是誰,反正看父親還要統治許多年的樣子,但在初次見面的姐姐和他這個不太聰明的哥哥之間,他當然會更支持托爾。

而且他已經開始期待以後托爾忙于政事的時候,他和巴德爾卻能悠閑地做他們兩個想做的事情這個未來了。

他們會先擁有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覺得我們不如想想該怎麽向父親解釋?”法爾指指面前忽然出現的又一個金色空間門,洛基收緊了與他交握的手:“父親還從未真正生過你的氣呢,巴德爾。”

于是由法爾走在最前面,洛基跟在他身後,托爾最後,三兄弟依次走出空間門,重新呼吸到挪威的空氣。奧丁卻甚至不願意見海拉一面,直接重新加固了封印,為了确保進展順利他還帶來了自己的長矛岡格尼爾。

“巴德爾。”神王輕聲嘆息,“你不應該來這裏。”

“我只是有些好奇。”法爾說,“我還想知道為什麽媽媽思念海拉但是沒法見她,現在我知道了。我們不能帶她一起回阿斯加德嗎?這樣媽媽每天都能看到她,還有洛基,”他扭頭沖洛基眨眨眼睛,“以後就不止洛基是黑發綠眼了,人們不會再因為這一點用奇怪的目光看他。我能保證海拉在禁閉室裏沒法從阿斯加德獲取力量,父親。”

他提到洛基讓奧丁注意到了兩個少年十指緊扣的手,和兩人對視時毫不掩飾的愛意:“巴德爾!”

金發少年有些茫然,臉上還帶着柔軟笑意:“怎麽了,父親?”

“難道弗麗嘉沒有告訴過你嗎?!”奧丁幾乎暴怒,“你只該心懷大愛,不能愛某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法爾皺着眉,“為什麽?我也只是愛一個人而已!”

“因為我和你媽媽不想失去自己的兒子!”奧丁将岡格尼爾立在草地上,“向岡格尼爾的矛尖發誓,說你不會愛洛基。”

“父親!”托爾擔憂地看向兩個弟弟,奧丁的長矛是由矮人們用世界樹的樹枝打造的,對着矛尖所發的誓,永不能反悔且必将實現,“巴德爾和洛基一直感情很好,這有什麽不可以?”

洛基臉色慘白:“你和媽媽不想失去誰?我還是巴德爾?我被詛咒了嗎?為什麽我不能得到巴德爾的愛?是不是如果是托爾就可以?”

“我們都已經得到了啊,洛基。”托爾抓抓頭發,“巴德爾愛我們所有人。”

“告訴我為什麽?!”

法爾想把洛基抱進懷裏安撫他的情緒,但奧丁用長矛橫在兩人中間阻止了他的動作:“發誓,巴德爾。”

“不。”法爾非常堅定,“父親你知道就算我發誓,岡格尼爾也沒法對我生效的,我就是法則,它的矛尖上附着的也屬于我的一部分。我只是不想騙你。”

“你已經變得虛弱了。”奧丁說,“如果你還愛着洛基,那麽岡格尼爾就能用你的誓言壓制住你,而如果你不愛洛基,岡格尼爾才确實對你無效。”

“你想說我愛洛基使我有了弱點嗎,父親?”法爾還能沖着洛基笑得眉眼彎彎,“那又怎麽樣?他不會傷害我。”

奧丁寵愛這個小兒子已經有數百年了,他從前不忍對法爾說得太直白,而且他一直覺得法爾還很小,但現在他沒得選:“……你會死。”

他看着法爾:“你就是法則,你要維護宇宙間的平衡,如果你偏愛某一個人,你就會一手摧毀自己的合理存在——你會殺死自己。”

洛基松開了手。

法爾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指。

“……我本質上是一個天平嗎?”法爾并不能接受這個理由,“父親,我只是談戀愛而已,難道還會對宇宙造成什麽影響嗎?”

“我們有着漫長的壽命,但最終會死。可你是永存的。”奧丁問他,“等到洛基迎來死亡的那一天,你會什麽也不做眼睜睜看着他死去嗎?在你明知自己只需要做出一點小小努力的情況下?”

法爾猶豫了一會兒:“……我沒想那麽遠。”

他和洛基都還這麽年輕呢。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巴德爾。你最終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洛基留在你身邊。”奧丁望向洛基,話中充滿暗示,“好了,洛基,結束你和巴德爾開的這個玩笑。”

洛基的綠眼睛含着眼淚與他對視,頭一次痛恨自己總能聽得懂父親的話。

奧丁對他點了點頭。

“玩笑?”

洛基甩開了法爾的手,用了不少力氣:“沒錯,這只是一個玩笑,巴德爾,不過我沒想要你死,所以我們就适可而止吧。”

“洛基——”“——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吧?”洛基拖長了音調,是那種輕飄飄還帶着點嘲諷的語氣,“看看你自己,巴德爾,我從見你第一面就沒有收斂過惡意,結果你竟然還會相信我喜歡你?我甚至沒對你說過一句‘我愛你’。別傻了,我騙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為什麽你每次都上當?”

因為他愛我,他縱容我,他給予了我傷害他的權利。

洛基想。

所以我每次騙他都會成功。

這次也可以。

洛基重複道:“我不喜歡你,巴德爾,我更不愛你。”

他都要驚訝于自己居然沒有哭出來了。

十幾分鐘前他還在想象他和巴德爾的婚禮。

而現在,他要永遠失去巴德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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