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趕考路上着急忙慌,回去的時候就沒那麽着急了,魏時甚至還有心情可能下來四處逛逛。
倒不是他一朝中舉,便得意忘形了,而是他現在這個年紀繼續往上考實在是有些尴尬。
明年就是會試,倘若他真的去應試,依着實力一甲肯定是沒有可能的,若是運氣好,中個二甲,朝廷又能怎麽安排的。
十五歲的人,在朝上也沒一個什麽靠山,只能是被扔進清閑衙門裏熬着,三年、六年、九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不容易做出成績不說,被遺忘了的話,那大好年華可就在清閑當中被消磨掉了。
所以明年不管能不能中,去參加會試都不能算是太好的選擇。
還不如多等上三年,到十八歲的時候再去京城參加會試。
十八歲跟十五歲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而且多了三年的功夫,他也想往更高的方面沖刺,既是做了讀書人,誰又不想着狀元及第。
這樣算起來時間便沒有那麽緊迫了,因着鄉試,他的作息一直都是高度緊張和稠密,如今也算是松快松快。
未免家裏人擔心,魏時在出發前就已經寫了信,說路上可能要耽誤些時間,沒有一兩個月是回不去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桂花盛開的時節開始啓程回家,但到家的時候梅花都已經開了。
得,開祠堂祭祖這事兒也不用單獨來一次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到時候一塊跟老祖宗說呗。
“你這一路走了可得有兩個多月,怕是玩高興了吧。”魏定滿眼的羨慕。
因着他的身子骨,哪次出行都得小心翼翼的,如果不是為了趕考的話,恐怕也不會出這柳州城。
所以別看他年長魏時九歲,可這般逍遙自在,在外邊兒游玩上一兩個月的經歷,從來沒有。
尤其還是在堂弟已經中舉的情況下,心情輕松愉快,想想也能知道這一路上玩兒的有多痛快。
魏時這一路走走停停,住過客棧,也曾在鄉間富紳那裏借助過,住過簡樸的農家院,甚至在荒郊野外的破廟裏都留宿過。
見過的景致,尤其是接觸的人,也和往日大有不同。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魏時還真覺得這話有些道理,當然現在讓他出去游學肯定是不成的,且不說這路上沒有請教的人,功課會不會被耽擱,就是這一路上的安全問題,他自個兒心裏頭就沒底。
畢竟是住在大伯家裏頭,出去趕考多帶些護衛和家丁也就罷了,留學的話,哪能帶那麽多人,頂多也就是帶着元寶一塊兒。
可元寶瞧着雖然有些富态,真要是打起架來,怕是還不如他呢。
所以游學是萬萬不成的,魏時可是相當愛惜他的小命。
但總在大伯府上,也不是回事兒,不是他跟大伯生分,而是總在這四四方方的宅子裏,能夠潛心向學不假,可也不能總是閉門造車。
還是應當走出去,不管是多交幾個良師益友,還是吃幾個虧,又或者是接觸一些跟平時迥乎不同的人,對魏時來說都是一份歷練。
前世今生他就沒走上過社會,上一輩子大學上了沒多久,這輩子又基本上都在讀書,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歷練還是太少了。
但不管是做官,還是做人,光有學問是遠遠不夠的。
游學不可能,魏時是打算出去求學,本朝不是沒有知名的書院,在這樣的書院裏頭,往往更容易尋找到良師益友。
既不耽誤求學,也不耽擱歷練。
總比一直悶在這宅子裏強。
魏時只是有這個想法,倒還沒有跟大伯說呢,不過想來大伯應該也不會反對,所以這一會兒也沒必要瞞着堂兄。
“出去求學?這倒是個好路子,不過要去哪家書院,你可得好好斟酌斟酌,這事兒還得是去問問父親,他老人家知道的多。”
魏定也知道全國知名的書院是哪幾家,依着堂弟現在取得的功名,想要進去念書并不是難事兒,不過他對這些書院并不了解,自然也就不清楚到底哪一家書院更适合堂弟。
其實如果不是他身子骨不好,堂弟年齡又小,再加上附近确實沒有比較好的書院,其實早該去書院讀書了。
比起往家裏請一兩個先生,當然是書院裏的先生更專業,專門教算學的先生、專門教策問的先生、專門教四書的先生……
俗話說的好,術業有專攻,像父親,雖然是二甲進士,但是并不擅長上學,教學生的話,不能說有心無力,但肯定不像教策問和雜文一樣輕松。
不過越是知名的書院,管理就越是嚴格,要在書院裏頭住宿不說,一個月才就只有一天的假期,有的書院甚至不讓學生帶書童。
不管是疊被鋪床,還是磨墨擦桌,除了不用自個做飯以外,什麽都得是自己動手。
這意志力不強的人還真去不得。
“我這一路上倒是也有打聽,比較傾向于江南的白鹿書院,或者去京城的國子監也成。”
江南文風興盛,書院衆多,而白鹿書院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管理嚴格、文風好、門檻高,關鍵是裏面的先生,那可都是有真才實學的,甚至還有一位大儒坐鎮。
不過白鹿書院距離柳州城并不近。
另一處就是京城的國子監了,這也是朝廷的機構,裏面的配置就不用說了,但凡是官方要扶持的東西,配置就沒有不好的。
魏時已經中舉了,自然也就有入國子監進學的資格。
但國子監離柳州城就更遠了。
倘若他不能把姨娘帶過去的話,那姨娘就只能回燕縣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一直在大伯這邊兒呆着。
“這兩個地方都不錯,但是白鹿書院要求可嚴格着呢,不能帶書童,一個月也只有一天能出來,關鍵那裏罰學生可是罰出了花樣,國子監的話,裏面不光有舉子進學,還有靠着家族餘蔭進去的勳貴子弟,那可都不是好相與的。”
先生罰學生要麽是抄書,要麽是罰站,要麽是打手板,白鹿書院的花樣可就多了,跑步、紮馬步、打掃教室、打掃廁所……
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在那裏面讀書,可真得時時刻刻都小心注意。
國子監是朝廷機構,裏面的人五花八門,就像白鹿書院罰學生的手段一樣多。
關鍵是裏面惹不起的人太多了,真要是碰上幾個纨绔子弟,吃了虧都沒地方說理去,更別提給人家還回去了。
所以這兩個地方好是好,但缺點也不容忽視。
“反正是進去讀書的,管得嚴一點兒,或者是人員複雜一點兒,都在其次,重要的還是教書的先生嘛。”
其實他更傾向于去國子監,一來,這樣就可以待在京城了,幾年不回來也是可以的,也免去了‘趕考’這事兒。
二來,國子監的人員再複雜,又哪能比得上朝廷的人員複雜,早晚都是要經歷這麽一遭的,早一些總要好過晚一些。
至于勳貴子弟,人家是不好惹,當然他也不是惹事兒的人,真要是遇上了纨绔子,不能正面抗,難道還不能暗地裏用軟刀子嗎。
就算真遇上了怎麽都紮手的硬茬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白鹿書院最大的特點,不是配備的先生足夠好,而是管理的足夠嚴格。
不管是不允許帶書童和下人進書院,還是各種各樣的懲罰手段,歸根到底,都是讓學生意志力更強,能把心思都放到學習上去。
他要是在學習上态度松散,或是一朝中舉之後,便得意忘形了。
那去白鹿書院,必是有所得的。
可他并非是這種情況呀,在學習方面,他自問已經足夠自律了,沒怎麽松懈過,也是嘗過‘人間疾苦’的人,這鍛煉意志力的法子,對他來說用處不大。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整理內務上,還不如多讀幾本書,或是多出去走一走呢。
但是對他來說,白鹿書院跟國子監比起來,有一樣不可比拟的優勢,那就是離柳州城沒那麽遠,每個月那一天的假期,肯定是不夠回去的。
但是過年總是可以回去一趟的,這樣一來,姨娘也就用不着去燕縣了。
他已經數年未曾見過母親了,每次遇到什麽大事兒也會寫封信過去,不過從未收到過回信。
但母親的性子,他也是了解一二的,尤其是他那位嫡出的弟弟,好似身體不太好,姨娘回去,肯定是出氣筒,日子且不好過着呢。
還是盡可能的留在大伯這邊,不管對誰都好。
兩邊雖然還沒分家,但在魏時心裏頭已然泾渭分明,能不牽扯就不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