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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更

日子是要照樣往下過的,魏時忙着在國子監進學,忙着跟沈大人學習治水,閑暇之餘還要指點曹安和劉钰的功課。

還真沒多少精力關注李家,李家倒是又給他下過幾回帖子,哪個表兄的生日、府裏頭的賞花宴……總之,都是這種可去可不去的宴會。

魏時自然不想過去白白耽誤功夫了,而且那個場合着實讓他不怎麽自在。

秋去冬來,一場大雪不期而至,魏時雖然瘦,但是也一直沒有放下過鍛煉,并不畏懼這樣寒冷的天氣。

反倒是劉钰和曹安這兩個小胖孩兒,脂肪層好似一點兒用都沒有,在大雪天裏都快凍成狗了,一層一層的棉衣往身上套,遠遠瞧着就跟兩個球一樣。

“既然這麽怕冷,那就不要出門了,反正過了休沐日,咱們就又能在國子監見面了,何必急在這一時。”

他看着都覺得費勁,就算是坐馬車過來,可穿這麽多衣服,邁個步子都艱辛。

“嗨,這不是在家呆着無聊嘛,就想着過來找你,先說好,今天是休沐日,我們可不是來找你看書的。”曹安道,讓人伺候着一層一層的把棉衣脫掉。

房間裏燃着炭火,跟外面比起來還是挺暖和的。

彼此相熟了,魏時說話都比往日不客氣,“這到底是穿了多少,你們倆這完全是虛胖呀,身上的肉一點用都沒有,連禦寒都不行,得好好鍛煉鍛煉了,這一身的虛肉。”

瘦子怎麽能懂胖子的痛苦,兩個人眼睛瞪的溜溜圓,怒視魏時,站着說話不腰疼。

“我是說真的,身上的肉虛成這樣,不說減下來,但是練的稍微結實點兒,就比這顯瘦。”

魏時是真挺納悶兒的,曹安也就算了,劉钰可是出身武将世家,據他所知,劉钰上邊兒四個哥哥一個姐姐,那可是個頂個的厲害,自幼就跟着劉唐将軍習武。

如果不是本朝不允許女子入仕的話,劉钰的姐姐很有可能也成為他們大靖朝的将軍。

“真的嗎?”劉钰低頭打量着自己,要不是隔着厚厚的衣服,都想上手捏捏肚皮了。

他小時候也跟哥哥們一樣,三歲就跟着父親練武,只是沒堅持下來,實在是太苦太累了,對那時候的事情,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是練武這事兒,在那之後,就沒在他生命裏出現過。

所以這是他長了一身虛肉的原因嗎?

“你想想,你的肉都是軟的,要是練的結實一點,身上的肉也就緊了,瞧着自然也就瘦了。”魏時早就想勸勸這兩個人了。

大家一樣吃飯,一樣加餐,但是體型不一樣,可不就是因為這倆人平時的消耗小嗎。

小時候長得胖乎乎的,讨人喜歡,長大了若還胖乎乎的,那就影響顏值了。

就算曹安和劉钰不靠顏值娶妻,可這也不只是娶妻的事兒。

“你看我每天都是在院子裏做操的,你們倆要是願意,可以跟着一塊兒。”魏時熱情邀請道,身體是革Ⅰ命的本錢,沒了身體,就什麽都沒了。

“還是算了吧。”

劉钰和曹安臉上如出一轍的……嫌棄,就那些奇古怪的動作,他們私底下很是懷疑,這可能就是魏時胡亂編出來的。

既不好看,也沒什麽實用性,重點是瞧着太奇怪了。

“你也別練這個什麽操Ⅰ了,還不如練練我們劉家養生的拳法,要是想學個棍法、槍法之類也行,正好我們三個可以一塊練。”

讓他一個人練習,肯定是堅持不下去的,衆生皆苦,他才覺得自個兒不苦。

劉家的武術,魏時當然是想練了,不過,“這些東西不應該不允許外傳嗎?”

這屬于家傳的絕學,莫說是外人,應該還有個什麽‘傳男不傳女’的說法,

“是有不能外傳的東西,但那都是很少的一部分,很多都是沒這個避諱的,爹他們帶兵有時候都會教給下屬,不過我得給你們倆提個醒,練武真的是一件特別特別辛苦的事情,你們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劉钰心有戚戚的道。

他也不沒想能練到哥哥們的程度,連姐姐也不敢比啊,只要能減下肉去就行。

要說嬌生慣養,曹安可不比劉钰差什麽,但就是因為兩個人太像了,而且做什麽東西都一塊來,所以但凡是劉钰要做的事情,他也會跟着嘗試。

至于魏時,他是真想去劉府學,只是實在分不出時間來了。

“你們倆學完再教我吧,我的功課有多重,你們倆也知道,真抽不出太多的時間來,就指望你們了。”魏時苦笑。

行吧,小夥伴太凄慘了,曹安和劉钰也不忍心說什麽。

大約是事兒都趕到一塊來了,這邊魏時剛送走了兩個小夥伴,那邊老師就派人過來叫他。

“李家有意跟你聯姻,這事兒知道嗎?”

沈舟穩穩當當的坐在太師椅上,瞧上去好像也不是特別煩惱的樣子,甚至說話的語氣都不太嚴肅。

哪兒跟哪兒的事兒呀,魏時老實的搖了搖頭,“學生不知,是大伯在信上說的嗎?”

他都不知道的事兒,按理來說,大伯也應當不知道,除非是李家寫信到燕縣那邊說了這事兒。

而大伯肯定是從父親那裏得到的消息,又告知老師。

只是為什麽不跟他說呢?好歹他也是當事人不是,還是怕他會因為這事兒分心。

“是李子成的嫡幼Ⅰ女,大你一歲,模樣我沒見過,不好說,你要是有這個想法的話,可以去打聽打聽。”

“不不,弟子沒這個想法。”魏時不是對李家的姑娘有什麽偏見,而是怕麻煩。

這李家姑娘是母親的親侄女,他跟母親的關系又那麽尴尬,姨娘和母親之間也是各種糾結,所以娶哪家的姑娘都不能娶李家的姑娘。

雙方都麻煩,何苦呢,你不高興,我也不高興的。

沈舟瞬間就笑了,“老夫跟你大伯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麽說,所以這事我們倆都沒同意,你父母那邊還拖着呢,但你也知道,一旦私底下交換了庚帖,那事情就不好處理了。”

魏時也不是完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一些婚嫁上的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所謂庚帖,是寫着姓名、籍貫、生辰八字和祖宗三代姓名的帖子,一般是有意向定親,但是還沒有走定親這個儀式的男女,才交換庚帖。

交換完庚帖,雙方合一合上面的八字,下一步就是定親了。

生辰八字對古人來說何等重要,只要交換了庚帖,在兩家人這裏,那就等同于是把親事定下來了。

魏時皺了皺眉頭,父親和母親确實是有這個權利給他交換庚帖,有權利給他定下親事,哪怕他本人并不樂意。

且不說母親怎麽會同意這種事情,關鍵是這事兒要怎麽解決。

“拖是拖不了太久的,要想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只能是你跟旁人定親,有了名分,其他人就不能在這個事情上做文章了。”

這事兒沈舟和魏成早就想過了,就是沒想到李家這麽快動手,而且魏仁夫婦也這麽痛快的就應下來。

“這确實是從根子上把問題解決了,但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我雖然沒想過娶李家姑娘,但是也沒想過草率的同另一個人定親。”魏時有些頭痛。

這件事兒上他确實有些偏理想主義了,總覺得就算不能談戀愛,但是在定親之前,總也得有些了解,兩個人的性情合得來才行。

這年頭,女子的名節何等重要,他自娶了親,就斷然不會同人家合離,更不要說休妻這種事情了。

打定主意要從一而終,那總得找一個彼此有好感的吧,不然的話,日子要多難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兩害取其輕,就看你自己怎麽選了,不管是老夫,還是你大伯,我們都只能說是一些意見,最終下決定的還是你自己。”

沈舟不了解李家姑娘,但是對李家還是有些了解的。

一個江河日下的家族,名聲和家風都不怎麽樣,除非出一個驚才豔豔之人,否則的話,這頹勢是改不了的。

魏成也頗反對這門親事,而且态度非常的堅決,在寫給他的信裏頭就表明:不惜跟李家撕破臉,也不想讓魏時娶李家的姑娘。

這就有意思了,他相信老友不會無緣無故如此,李家有可能比他認為的還要……差。

“這事兒大概有多久了?我沒聽大伯在信裏提起過,是最近的事情嗎?”

“那倒不是,得有兩個多月了,一開始沒告訴你是怕你分心,想着往後拖一拖的,這段時間,我也請你師母好好的琢磨了一番,看哪家的姑娘合适。”

沈舟頓了頓,這種類似于保媒拉線的事情,他還是頭一次做。

“夫人那邊确實有個比較合适的人選,不過這事兒有些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

“得你們倆見個面,聊聊天,稍微熟悉一些,才能做決定。”

這要是別人家的姑娘,沈舟肯定就讓夫人給拒了。

哪有提這種要求的,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男女雙方就要見面聊天,彼此相處之後才決定是否定親。

但這姑娘是他好友的女兒,同時也是他很喜歡的晚輩,除了年齡之外,跟他這個學生,倒也是很相配。

“應該的,沒什麽問題,這樣對雙方都好。”

魏時立馬就應下來了,不知道這是女方長輩提的要求,還是本人的要求,但都合了他的心意。

學生這麽爽快利落的就答應了,沈舟反倒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這條件确實是有些荒謬,魏時約莫是看他的面子吧。

既然已經開了口子,那就只能繼續往下說。

“是劉唐将軍的女兒,這你應該也聽說過。”

劉唐将軍就一個女兒,哪怕不認識劉钰,魏時也聽說過這個人。

閨閣裏有名氣的女子,多數是因為才學,琴棋書畫,有一項或者幾項是特別能拿得出手的。

但劉小姐就有些不走尋常路了,出身武将世家,自幼跟着父兄習武,據傳這位可是捅過土匪窩的。

也不知道那二虎山上的土匪,是怎麽打聽的消息,還是壓根就沒打聽,居然敢截劉家的車隊。

雖然裏面沒有劉家男兒,可照樣沒讨了好去,劉小姐非但把這些截車的人給留下了,剿匪的時候也跟着去了,悍勇程度不下于劉家男兒。

劉小姐那會兒應該剛好是議親的年紀,因為這事兒所以被耽擱下來了。

算一算現在應該有十七八歲了,在後世,也就是剛剛成年,還是個花骨朵,但是擱到現在,就屬于大齡了。

“那丫頭大你三歲,是個實心腸的人,世人愚昧,所以婚事才被耽擱下來,你性子素來溫和,又對女子頗為包容,所以你師母才想着給你們倆牽牽線,當然了,婚姻大事強求不得,這事兒全憑你自己的心意,就算是見了面了,彼此相熟了,也可以不同意這門親事。”

沈舟把話講得明明白白,劉家那邊兒也是這個意思,劉楓是劉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她若是真想嫁人,也不是嫁不出去,只是不願意将就罷了。

魏時除了出身以外,可以說是樣樣都合乎了劉家的要求,長得好、有才氣、性子也好,心思細膩,關鍵是并沒有小瞧了女子,也不認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

也無怪夫人和劉家夫人會起這個心思,這倆孩子對對方來說不能算是最好的,但很合适,難得的合适。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魏時心裏面還真挺樂意的,比起由老師或大伯為他訂一門親事,他還是覺得這樣更好,也不算是盲婚啞嫁了吧。

如果劉小姐對他不滿意,或者他對人家不滿意,這事兒也就算了,總好過做一世的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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