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更
在相親這件事情上,衆人的辦事效率可以說是相當的高,魏時剛剛應了口,就要交換庚帖了。
這邊兒把庚帖交換完,進入了十二月中旬,國子監不同于其他的朝廷部門,年假放的比較早,年後開工也比較晚。
這年前年後加起來,足足有一個多月的年假。
按照老師的話來說,這是最适合辦定親、成親的時間了。
大伯給魏時的來信裏也說了,讓他一切都聽老師的,家裏邊兒準備的聘禮,早就已經在路上了,不日就可以到達,大伯母也已經啓程出發,他早日成婚,大伯母就可以早日回去。
這效率确實是快的很,跟科舉考試的節奏完全不一樣,鄉試等三年,會試等三年,他和堂兄都在這苦苦的等待裏呢。
收拾東西從國子監回來之後,魏時可沒少往外跑,成親之事頗為繁瑣,很多事情姨娘都不适合出面,只能是他親自來。
這新郎官也不是好做的,尤其是爹不管、娘不疼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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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縣,魏仁已經收到了兄長的來信了,瞧着信上的日子,兒子已經跟人家姑娘交換過庚帖了,他這個做父親的才知道。
固然有山遠路長的緣故,送封信過來也要費不少時間,可他還沒有應口的事情,是兄長代他做了主,做了他兒子的主。
雖說是少了一件麻煩事兒,可兄長和兒子如此,他這心裏頭多少有些不自在。
而且兄長和時哥兒是如意了,夫人和李家這邊的算盤可落空了,同樣也是個麻煩事兒。
翻過年來,定哥兒就五歲了,這兩年身子骨慢慢也調養好了,基本上已經不怎麽生病了。
李家上次來信,說要定下長子跟大房嫡幼Ⅰ女的親事,兩家親上加親。
他這邊是無可無不可,而夫人之所以會同意,是因為李家允諾,等這親事成了之後,可以讓李氏帶着定哥兒去京城,到了地方之後,定哥兒就可以去李家讀書。
這燕縣的教書先生,除了縣學裏的之外,功名最高的也就只是秀才了,魏時當初也是在何秀才的私塾裏讀書。
但是京城就不一樣了,舉人、進士都不稀罕,大舅兄也是進士出身,有時間也能指點一二,再說李家乃是書香世家,家中請的先生起碼也得是個舉人吧。
也難怪李氏動心,這人素不來瞧不上燕縣,彈丸小地,民衆粗俗,萬萬比不得京城。
如今可以離開了,定哥兒也能跟着在李家讀書,就算讀不出什麽道道來,日後也有李家扶持,多好的事兒,怎麽會不答應。
按理來說,長子帶着白姨娘去了京城,如今夫人又要帶着小兒子去京城,他在這燕縣,基本上就成了孤家寡人,應當心裏空落落的,不怎麽舒服才對。
但并沒有,在最初得知夫人要帶着小兒子離開時,魏仁心裏頭更多的是輕松,仿佛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被移開了。
孤家寡人好啊,沒人管,沒人問,怎麽舒服怎麽來。
只是這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呢,自由生活還沒開始呢,兄長的書信便到了。
夫人帶定哥兒去京城這事兒怕是沒指望了。
不過跟李家比起來,當然是劉家更好了,那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而且李家子嗣興旺,甭管是男兒,還是女兒都不缺,自然也就不怎麽稀罕,哪怕李子成的嫡女也一樣。
但劉家就不一樣了,劉唐将軍可就這麽一個女兒,雖然名聲不是很好,悍勇了些,年齡也大了些,可稱斤論兩,那肯定是要比李家那邊貴重的。
一想到未來會有這樣的親家,魏仁甚至都覺得在夫人面前的底氣都比以往更足了。
這事兒李家怕是還不知情,不過很快就知道了,兄長在信上說,預備過年前後就讓時哥兒跟劉家小姐成親,同在京城,時哥兒成婚,也是要邀請李家人過去的。
到時候怕是會寫信過來興師問罪,也罷,能得一日安生,便得一日安生,夫人反正能從李家那邊得知這消息,也就用不着他巴巴的過去送信了,省得平白惹一身麻煩。
魏仁的算盤打得精明,冷眼看着夫人不斷收拾去京城的行李,尤其是給小兒子帶的東西,那都是親自張羅的,因為覺得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連請到府上的教書先生都給辭退了。
不過這也沒什麽,行李收拾好了,還能再放回去,教書先生辭退了,還能再請回來,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要他說,小孩子讀書好不好全憑個人,時哥兒當年也沒人管,一開蒙就在何秀才的私塾裏,不也中了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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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
趕着在年前走完了這五項,六禮就差親迎最後一項了,跟往日讀書做功課的辛苦比起來,做這些事情更多的是要跑腿兒,越是到年節的時候,路上的人就越多,坐馬車耽擱事兒,魏時基本上都是騎馬。
這天寒地凍的,這些禮節走到一半的時候,魏時就把露指的手套給蘇出來了,各種厚衣服往身上加,騎在馬背上冷,可是下了馬跟人談事兒的時候又覺得熱。
還不如讀書的時候舒服呢,不過這樣的人生大事,一輩子也就這麽一遭而已,不光是兩個人的事兒,還是兩家子的事兒,魏時也不想留下什麽遺憾,努力往盡善盡美的方向去使勁兒。
未來女婿是如何辛苦的,劉将軍跟劉夫人看的再清楚不過了,他們四個兒子定親成親,加起來也沒魏時自己受的累多。
真的是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正月十六,但魏時的大伯母還在路上呢,估摸着得正月初幾才能到。
這麽一大攤子事兒,大部分都是魏時自己弄的,即将成為一家人,這門親事也是他們兩口子看好的,瞧着未來女婿累成這樣也挺心疼的。
可有些事情他們不能幫,也不能主動提出來一切從簡,女兒家的顏面都是從這些事情上體現出來的。
楓姐兒本來就被耽擱了好幾年,屬于大齡了,越是這樣,外人才越會去看這些表面上的東西,魏時都能給自家女兒做面子,他們老兩口就更不能在裏邊‘搗亂’了。
“這一段時間好好緩緩,也沒什麽事兒了,等你大伯母到了京城,剩下的就都是我們長輩們的事情了,你也好好松快松快,這段時間累壞了吧。”劉唐頗為慈愛的道。
按理來說他是做岳父的,倆孩子成親之前,不說使幾個‘小絆子’,也該板着臉,讓未來女婿知道他女兒不是那麽好娶的。
可魏時這孩子,這段時間他也看出來了,比老友說的還要老實,更準确的說應該是心誠。
沒想着壓女方一頭,也沒什麽可笑的‘自尊心’,為人處事落落大方,樣樣都盡量做到最好。
真沒什麽好挑剔的了。
而且瞧着這孩子沒人幫沒人問的,大伯遠在柳州城,做老師的又忙的一個頭兩個大,壓根就顧不得管。
他是真覺得心疼,這要是自己的孩子,他可舍不得,不過等成了親,也就成自己孩子了,現在只能算是半個。
劉唐臉上是滿滿的慈愛,魏時也覺得窩心。
別看這些事情都是他忙裏忙忙的在跑,可這原就是男方應該做的,自古的規矩就是這樣。
劉家很多事情雖然不能插手,可暗地裏也是給了照顧的,魏時請的媒人,就是劉家一開始準備好的,是京城裏邊兒出了名的媒婆,等閑人家都請不去。
有些事情沒做到位,劉家也沒計較,甚至還寬慰他。
魏時現在是真心把未來岳父、岳母當成是自個兒的長輩了,就像大伯和大伯母一樣的長輩。
這父慈子孝的,劉钰怎麽瞧都覺得別扭,他不過是在外祖母家中小住了半個多月,快過年了,就從靈州城趕回來了。
一來一回這才多久,舍友就要當他姐夫了。
他剛回京城那會兒,還沒到家呢,曹安就跟他說這事兒,他當時真以為曹安是在開玩笑,沒想到竟是真的。
他倒不是覺得魏時不好,只是魏時跟他姐姐,感覺就好像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兩個人,唯一跟兩邊都有關系的就是他了。
可關鍵是他也沒使勁兒呀,怎麽就成了呢,而且速度還這麽快,連婚期都定下了,再有半個月,姐姐就是魏家人了。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更別提親眼瞧着了。
不過,這兩人能在一塊兒也好,姐姐确實是年齡大了,不能再在家裏待下去了。
魏時遠比同齡人成熟,甚至比他幾個哥哥都要成熟,應該不會喜歡嬌裏嬌氣的小姑娘。
魏時娶了他姐姐,兩個人應該也算是相得益彰了,很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