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更
魏時醒過來的時候,夫人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小丫鬟給她绾發。
實在是睡得太沉了,他竟然一點兒動靜都沒覺出來。
魏時不太習慣當着旁人的面穿衣,但是這會兒又不能讓人家避開,打定主意,今兒就在內間安上兩扇屏風,放在床前兩步遠的位置,好歹也遮一遮。
不過,這內間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內間了,還是要跟夫人商量的。
這成了親,很多方面就跟之前不一樣。
天色尚早,魏時舒舒服服的躺在被窩裏,壓根就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這麽惬意的時光,還挺少見。
劉楓今日打扮的很是……溫婉,橘色的衣裳,頭發已經全部绾起來了,戴了好幾枚簪子,還帶了耳墜、手镯,臉上也搽了胭脂,弱化了眉宇之間的淩厲感。
但魏時瞧着,卻覺得還是昨日清清爽爽的模樣,甚是好看,今日這妝容,溫婉大氣,可是不太适合夫人。
“夫君,既然醒了,怎麽還不起床?”劉楓的語氣裏帶了幾分熟稔,倒是壓過了那股子害羞勁兒。
魏時瞧了瞧捧着衣服的小丫鬟,旁邊還有一個大概是等着給他穿衣的。
這些事情還是早些說清楚為好。
“夫人不知,我不太習慣下人近身伺候,平素都不需要人守夜的,更別提是穿衣、洗漱這樣的小事兒了,夫人還是讓她們下去吧。”
他可是能自己給自己束發的男子,便是直接去白鹿書院(白鹿書院不允許學子帶下人)讀書也無妨。
劉楓揮手,忙叫人下去了。
這習慣好哇,最好是一直都能保持下去,她也可以跟着來,不過,衣服自己穿沒問題,绾發可就不行了,她做不來這個。
夫君不喜下人近身伺候,想來應該也不喜這些人在內間待着,實在不行,就把這內間隔開,或者把梳妝臺挪出去。
魏時自己穿衣的速度,可比劉楓快多了,洗漱就更是如此了,動作敏捷,瞧着雖然不慌亂,可真的就跟打仗一樣,太利索了。
劉楓自覺也就是舞刀弄棒的時候,她才有這個利索勁兒。
兩個人收拾齊整了,下一步就是去拜見長輩。
正廳裏,魏大伯母坐在首座,白姨娘則是坐在下手,正等着兩個新人過來呢。
“大伯母請用茶。”劉楓雙手把茶碗遞上。
話音剛落,手裏的茶碗就給接過去了。
魏大伯母無意要打壓侄媳婦,尤其是在敬茶這種事情上,他雖然怕侄子被欺負,可人家做了初一,她才能做十五。
萬萬不能因為憂心,就先出手。
喝了茶,給了見面禮,就算是認可了這個人。
白姨娘的态度魏大伯母還要溫和幾分,她素來聰明,雖然早就想明白了,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她的身份注定了對上夫人沒有半點勝算,真到了有一日,跟夫人針尖對麥芒似的對上了的時候,這個小家裏頭,能護着兒子的也就是兒媳婦。
誰跟誰是一個陣營的,她心裏都分得清清楚楚,管家的那些東西她都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就交給兒媳,以後她就做做針線活,多識幾個字,也省得跟兒子和兒媳沒話說。
總之,日後她是要享清福了。
——
新婚的第二日,在陪着大家夥用完早膳之後,魏時就把自己的功課全都拿到了夫人院子裏,一邊做功課,一邊兒……陪着夫人。
劉楓是又感動又好笑,這人,有時候真的傻兮兮的。
國子監的年假,早三天前就結束了,魏時特意提前又跟先生請了一個月的假期,畢竟是大婚嘛,總不好沒幾天就直接搬到國子監去進學。
不過,這假是請來了,但是也抱回來了一大堆的作業,按照幾位先生當時的打趣,那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雙管齊下。
得,這樣也挺好的,起碼有些事情做,不至于兩個人對着發呆。
劉楓在翻看家裏的賬本,就在剛剛,姨娘已經把管家全交給她了,這賬本也被一并送過來了。
夫君他們搬到京城才只有一年的時間,魏府人少事少,開支也少,這賬本也薄,很快就翻完了。
一方面是因為這裏面的內容确實少,另一方面,這賬本記得也确實是很清晰,特別的有條理,一個個的長格子裏面,把各項開支都羅列得清清楚楚,讓人一目了然。
劉楓疑心,這或許是夫君想出來的法子,姨娘應當沒這個本事,更不會是魏家祖傳下來的記賬方法,畢竟據她所知,往上數三代,魏家還沒發跡呢。
大伯母也不會把從娘家帶過來的記賬方法外傳,至于李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劉楓只覺得這樣的方法好用,以後府上管家,完全可以繼續沿用這樣的方法,并沒有往遠了想。
“這些是我名下的産業,都是大伯給的,雖然産出不太多,但夫人日後要管家,這些東西也一并管着吧。”
魏時也是有産業的人,只是這些産業沒有哪一處是父親給的,而且也不足以供給府上的開支,只能說是聊勝于無吧。
想想都覺得有些不甘心,這些東西不是大伯該給的,可大伯給了,也不是父親可以推卸責任的理由,說到底他是父親的兒子,之後也是要為父親養老送終的。
作為未成年,哪怕已經娶妻了,可還在進學的階段呢,父親供給他家用,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比起向大伯要銀錢,或是讓自家夫人養着,魏時寧肯寫信跟父親要錢,反正,父養小,小養老,原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夫君家裏頭是什麽情況,早在兩個人見面之前,劉楓就已經清楚了,不用看她也知道,這些産業應當沒有多少産出。
作為劉家唯一的女兒,她帶過來的東西,可不只是那六十四擔的嫁妝,産業也不止面上的那些。
這麽多代的積累,別看她們劉家是武将世家,可最不缺的就是古董和孤本了,如今盛世太平,海晏河清,最值錢的就是這些東西。
還有開國那會兒,祖宗們在京城附近置辦下來的莊子,如今也都是買都買不到的好多,每年的産出就更是不必說了。
劉楓名下有整整六個莊子,其中還有一個是溫泉莊子,有兩個莊子在江南那邊,除此之外,還有一千畝的良田,兩個鋪子。
祖宗們當年大概都覺得手裏有地比較踏實,所以置辦産業的方式基本上就是買莊子、買地,商鋪是一個都沒買,家裏現在有的商鋪,都是各代主母們的嫁妝帶來的。
劉楓名下的兩個鋪子,也都是母親從嫁妝裏拿的。
不誇張的說,整個魏家,大房和二房加起來,也沒有劉楓一個人的嫁妝多。
東西多了,也就看不眼裏了,劉楓都想給自家置辦個大點的院子。
給夫君弄個氣派點的前院,再挖個池塘,讓夫君也可以在自家後院裏垂釣;給姨娘弄個花房,四季的花卉全種上,也就有打發時間的東西了;再給她自己弄個演武場,騎馬、射箭、練武就都齊活了……
總之,現在住的這套宅子實在是太窄太小了,遛個馬都不行。
可沒出嫁之前,娘也囑咐她了,凡事兒都不能着急,日子得慢慢過,這條件也得慢慢改善。
她要是突然置換個大點兒的宅子,怕是夫君一時半會不能适應。
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富婆’,劉楓還真沒把夫君拿出來的那些産業放在眼裏,府裏的這些開銷就更不用說了,她養馬的費用都比這些多。
不過,夫君能把這些東西給她,也代表了信任,劉楓還是挺高興的。
——
魏時也不是完全不懂風情的人,上午做功課,下午便帶着夫人出去轉了轉。
正月裏的京城,可是熱鬧的很,尤其是東城,這邊住的官員不是很多,但是有錢人家太多了,除夕夜的煙花,有一半都是來自東城。
這會兒家家戶戶都挂着大紅燈籠,很是喜慶,開門做生意的就更別說了,酒館茶樓幾乎是座無虛席,街上還有玩雜耍、唱皮影的……賣身葬父的小姑娘。
京城這邊,賣身葬父這樣的事兒還真挺多,魏時這種不太出門的人都碰到過好幾次了。
基本上都是女子,穿的雖然不是什麽好衣服,但也沒瞧見哪個衣服上是帶着補丁的,不過瞧着也是真傷心,臉上還帶着淚。
魏時無從判斷這到底是做戲,還是真孝順,這樣的事情,他向來是避而遠之,反正又不是什麽人命關天的大事。
作為一個不太純粹的古代人,他實在沒辦法理解,一副好的棺木對一個故去的人來說,有什麽重要性可言,難道還比得過兒女的自由。
一旦入了奴籍,再想恢複良民的身份,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劉楓對這種事情也是見怪不怪了,拉着自家夫君往一邊走,十個裏頭九個坑,大都是沒安什麽好心思,騙人錢財的倒不多,多的是那種想攀高枝的。
小夫妻倆在這事上還是挺有默契的,到了逛街的時候,默契就完全沒了。
魏時今日是特意不去逛書肆的,專挑首飾店、布匹店、成衣店、脂粉店,雖然說他手裏都沒多少銀錢,可好的買不了,稍微差一點的總能買吧,反正是份心意。
逛街的路上,還買了兩串糖葫蘆,這應該是屬于久吃不厭的零食了吧。
跟圈子裏的其他小姐妹們比起來,劉楓出門逛街的次數算是多的,有時候是跟着娘親一起,有時候是約着小姐妹,有時候她也自己出來逛。
夫君找的那些店面,都是她娘和她那幾個小姐妹喜歡逛的,她真的是去過很多次了。
她自個兒喜歡逛的地方,還真是書肆,不過不是進去買正經書的,而是買話本子。
至于這糖葫蘆,天知道,她十歲之後就再也沒吃過這東西,太酸了,哪怕裹着厚厚的糖漿,只要把山楂咬開,也足以酸倒牙。
劉楓忍着嘴巴裏的酸水,才勉強吃完半串糖葫蘆,好歹也是夫君頭一次買給她的東西,酸不酸的,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過日子嘛,哪怕是心向着心,也總要有個磨合的過程。
——
三朝回門,魏家這邊已經把前院收拾出來了,就等着劉钰搬過來住。
魏大伯母計劃是明日就要啓程,住的院子也是明天才可以騰出來,而且那地方緊挨着白姨娘的院子,劉钰住過去不太合适,只能是安排在前院了。
魏時沒有大婚之前,在府上大多數時候都是住在前院的,所以配備的東西都比較齊全,除了随手就能摸到的書之外,安置的床也足夠大。
沾自家夫人的光,魏時這次不用騎馬去了,而是坐在溫暖的馬車裏,喝着熱茶,吃着點心,還能跟夫人聊聊天,好生惬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時多想了,還是壓根就這麽回事,進了劉府,還沒見着岳父岳母呢,就先瞧見幾個舅兄比試了。
誰也沒拿兵器,近身肉搏,拳拳貼肉,一腳踢出去的那個力道啊,直接就把一棵小腿粗的樹給踢斷了,斜斜的倒在湖裏。
魏時倒是腿不軟、心不跳,畢竟他不覺得自己哪一日會被幾個舅兄教訓,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只是,這也太剽悍了點吧,夫人好像也是自幼習武,學的也是劉家拳法,而且睡覺還挺不老實的,這要是晚上夢到打架,一腳踢出來,怕是要斷幾根肋骨。
魏時覺得,家裏的床,還是不夠大,怎麽着也得三米寬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