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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二更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了,魏時總覺得,在得知岳母要搬過來住的時候,老岳父瞧他的那一眼……陰恻恻的。

可不就是陰恻恻的嗎,自己夫人自己不照顧好,還得把岳母請到家裏來,他和夫人生了五子一女,就沒有一個麻煩過岳母。

劉将軍還不至于厚着臉皮也跟着搬過來,更不至于攔着自家夫人不讓搬,就是情緒不太好,女子懷孕可是需要整整十個月呢,女兒這剛剛才懷上一個多月,以後還有的熬呢。

“我明日就搬過來,你在國子監就安下心來好好進學吧,這頭我幫你照應着,絕對出不了事兒。”劉夫人溫聲道,這門親事從現在來看還真是結對了。

魏家沒什麽底蘊,在朝廷裏沒什麽根基,也沒有多少私財,但她們結這門親事,圖的就不是魏家,而是魏時這個人。

那一千兩黃金的賞賜,就足以證明魏時的能力了,跟女兒大婚後,這件件事情,說實在的,老爺當年也做不到如此。

劉夫人這會兒是真拿魏時當半個兒子來看了,尤其是她那五個兒子個個都讨嫌,不似魏時這般乖巧。

“岳母能搬過來,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之前還犯愁呢,夫人第一次懷孕,沒有經驗,免不了要緊張,有岳母在,夫人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魏時真心誠意的道。

他對這個孩子多有期待,對夫人也是相當擔憂,但他現在這情況,可以說真的是分不出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來,這些事情也只能是仰仗岳母了。

“你也別太擔心了,女子懷孕本就是尋常事,有這麽一大堆人看着呢,出不了什麽岔子。”劉夫人出言安慰道。

她算是看出來了,比起女兒,對這事兒更緊張的應該是女婿才對。

這就難得了,老爺待他也好,她生了六個孩子,可都沒見老爺這麽緊張過。

這麽一想,心裏頭還真有點兒發酸。

在女婿家裏頭不好算賬,還是得等回到自家以後再說。

莫名其妙就中槍的劉将軍,實在是鬧不明白這倆人幹什麽這麽緊張,女兒又不是身體不好,家裏更不是吃喝供給不上,請不起大夫。

舞刀弄棒的時候比男兒都厲害,家裏頭更是不缺銀錢,想吃什麽都有,大夫便是日日來瞧都可以,都能把太醫請到家裏來看診,還有這麽一大群丫鬟婆子照應着,能出什麽事兒。

送走了岳父岳母,魏時又趕着騎馬去了師伯家裏,這買宅院的事情也是宜早不宜遲,最好是在懷胎三個月以後,七八個月之前,就能搬到新宅院裏去。

知道魏時過來,沈濤本來還以為是過來請教算學題呢,頗為高興。

沒成想是為了宅院的事情,也罷,之前他早就說過,有什麽問題都可以過來找他,如今這學生不見外,他這個做師伯的也只有欣慰的份兒。

買宅院的事兒,放到他這兒,還真算不上是什麽大事兒。

“具體有什麽要往外賣的宅子,老夫現在也沒瞧過,這樣吧,你把要求說一說,老夫明日就去查查,要是有合适的,就先把名額留下來,要是沒有,那就讓人留心着點,碰到合适的也好下手,買宅院這事兒不能太着急,得住一輩子的地方呢,搬家也不是易事,得看好了才下手。”

京城大,不易居,這一點從房價上就能看出來,真要是用來買宅院,那一千兩黃金可不算多。

“最好是在西城,五進或者是七進的宅子,如果實在沒有的話,東城的宅院也可以,地段要好一些,要七進的宅子。”魏時道。

別看他們家人口少,日後也不會添太多,可是下人多呀,而且依着夫人的布局規劃,有池塘,有花房,有演武場,有幾處客院,還得單獨在後花園規劃出一塊兒供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來。

這些東西要想都添置上,最起碼也得是個五進的宅子。

魏時這會兒也覺得一千兩黃金并不是那麽經花了,不過,當初絞盡腦汁想要賺錢不就是為了花嗎,如今有了,又何必畏畏縮縮當守財奴。

這種條件的宅院,說實在的,朝廷肯定是有的,就是往外賣的時間不确定,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名額不好拿。

好的宅子,大家自然是都想要,更何況朝廷出的價格要低于市價。

不過一般這種宅子,在大多數人得到消息之前,名額就已經在戶部定好了。

沈濤再怎麽想幫學生,也不至于去搶別人既定的名額,有合适的宅院,搶先占個名額倒是可以,但這是需要時間的,他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承諾究竟需要多久。

“老夫得看看檔案再說,具體的等下次休沐日你再過來,咱們到時候再商量。”

魏時沒什麽不能同意的,“那學生就在這兒先謝過師伯了。”

總覺得他這一路遇到的都是好人,就好像是轉了運一樣,也不能這麽說,除了父母之外,他遇到的大多都是極好的人,有小時候給他開蒙的何先生,有從小一起長大的黃學林,有大伯一大家子人,有老師,有師伯,有曹安,有劉钰,有夫人,有岳父岳母……

如今連孩子都快有了,他已經沒什麽不滿足的了,十歲那年嘗到的所有滋味,現在似乎都已經微不足道了,最起碼,他最近已經很少再想到燕縣的知縣府了,也包括住在那裏邊的人。

從沈府回來,魏時讓人把他的棗紅馬牽到馬廄裏,跟他轉悠了大半天,可真是受罪了。

要知道外邊的天氣熱,府裏頭雖沒有水源,可夫人舍得用冰塊兒,各處的院子裏都放了不少,就連馬廄裏的馬兒,也因此沾了光,不像跟着他在外頭,風塵仆仆,日頭高照。

燭光是暖色的,而燭光下閉着眼睛聽人念話本的夫人,瞧上去也好似多了一層暖光,讓魏時心裏頭覺得十足的溫馨。

“夫人這是打從娘胎裏就開始給孩子們講故事了?”魏時打趣道,聲音低沉,近乎是啞着嗓子。

劉楓不知怎的,就是覺得耳朵發熱,臉頰似乎也要跟着熱起來了。

“孩子還小呢,怎麽可能聽得到?如果現在這會兒就能聽得到外面的聲音,那我肯定不讓她們讀話本子,應該讀四書五經才對,從肚子裏就開蒙,等落地了,還不得直接跟着爹爹讀書呀。”

劉楓自個兒說的都覺得好笑,縱然是神童,剛落地的娃娃也是不會說話的,只會哭鬧,更別提讀書了。

不過在肚子裏的若是個女孩兒,那就不能讀太多的書了,不需要去科舉,哪能打娘胎裏就這麽用功,女孩子嘛,書讀的好再好,武練的再好,也不能夠入朝為官,既是如此,那還不如輕輕松松的呢,要知道一旦嫁人了,能不能活得輕松可就不由自己了。

劉楓縱然喜愛自己的孩子,可也知道,夫君這般的人,萬中無一的罕見,得多幸運才能遇得到。

魏時這會兒遠不如夫人想的長遠,一想到孩子,他眼前浮現的便是白白胖胖的小嬰兒,握着拳頭,打着哈欠,抱着的時候稍微用力,都能把小家夥給弄哭了。

想到這兒,魏時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夫人的腹部,目光柔柔的。

“既然是個小生命,又怎麽會感知不到,就算是記不住,那對孩子也是有影響的,就像母親心情愉悅,對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好的,母親心情不好,難免也會影響到肚子裏的孩子。”

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劉楓也聽說過一些其他人家的陰私,這懷着身孕的時候,情緒過于激動,孩子就有可能流産,有的雖然能保住,可生下來也會較其他的孩子體弱。

可見哪怕孩子在肚子裏,不會哭鬧,沒有動靜,那也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小生命,跟母體相連,連母親的情緒都能将其影響到,或許真能感覺到外界的聲音也不一定。

“既然如此,那就不讀話本兒了,省的養出來一個愛看話本的兒子,還是讀四書五經的好,再請個琴師,隔三差五的彈琴給孩子聽聽。”

劉楓一想到兒子看話本子,那模樣活脫脫的就是另一個钰哥兒,白白胖胖,不愛武,不愛文,不是吃就是玩,也就是這大半年來,算是收了心。

萬一是個女兒的話,那四書五經不能讀多了,聽聽琴音,不求日後長成一個小才女,可自娛自樂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為人父母的心,大都是一樣的。

魏時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從小就贏在起跑線上,不過拔苗助長也是要不得的,更何況夫人壓根兒就不愛這些東西,聽聽話本子,還能得點趣兒,要是換成四書五經,那大概整日都要昏睡了。

“那倒也不必,待在肚子裏也聽不懂我們說什麽,最多也就是起些熏陶作用,話本子想聽就聽,要是聽厭了,叫個說書的女先生到府上來也行,或者是聽聽琴聲,四書五經這些東西,還是等我回來,再讀給夫人和肚子裏的孩兒聽吧。”

“我聽什麽四書五經呀,你讀給孩子聽就好了。”劉楓小聲嘟囔道。

是得讓夫君來念一念,若肚子裏的是個男孩,那還是要多些陽剛之氣的,整天只聽丫鬟們念話本子、聽女先生說書、聽琴師彈琴,那可不成。

魏時還真開始琢磨讀什麽書了,對肚子裏的小孩來說,內容深奧或者簡單,應當都沒什麽分別,真就只是起個熏陶作用而已,順便也讓孩子在肚子裏就多聽聽他爹的聲音。

這內容,與其說是念給孩子的,不如說是念給孩子他娘親的。

《論語》可以讀一讀,順便還可以把裏面的大意通一通,從劉钰看夫人,魏時覺得,這不說一說大意,夫人還真未必能聽得明白。

四書五經裏其他的書籍便不必讀了,一個月只有三天休沐日,能把這一本《論語》讀完就算是不錯的了。

等再有下一次的機會,再讀一讀《禮記》或者……《詩經》。

總歸是不可能只要這麽一個孩兒,古代不同于後世,家族親緣關系太重要,一個孩子,形單影只,想找個彼此幫扶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跟堂兄,關系堪比親兄弟,但這樣的事情并不多見,他跟堂兄的關系也算是機緣巧合,魏家人丁單薄,堂兄并沒有嫡親的兄弟,他倒是有,可母親防他跟防賊似的,他自己對這個弟弟的想法也很微妙。

再加上,他在大伯那裏住了那麽久,不管是大伯和大伯母,還是堂兄,都對他幫助良多。

彼此性情相合的情況下,他跟堂兄關系能處成這樣,也就不意外了。

但這麽多機緣巧合的事情,下一輩就未必能遇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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