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更
沈舟來是不摻和這些事兒的,他也有足夠的底氣,不被任何人拉攏。
他這個學生就不一樣了,一旦做了東宮的屬官,那再想從太子的船上下來就不容易了。
太子立,前面四個皇子也是不會老實下來的,只是确實沒之前那麽大張旗鼓了,可見立太子還是對穩定朝政有一定作用的。
魏時如果這一次不加入太子的陣營,然後入了仕途,也不未必不會被其他皇子拉着被迫站隊。
這些事兒還真不好說,沈舟一直都把他這個唯一的學生視為自己衣缽的傳承人,自然希望學生可以清清靜靜的搞學問,日後調來了工部,他也可以護着,不會被人打壓了去。
可當今昨日已經親自允諾太子了,而且是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縱然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枉然。
畢竟沒有哪個新科進士,是從一開始就直接調入工部,他又年富力強,遠不到急需把一身本領傳承的時候,壓根兒就找不到理由去虎口拔牙。
事關重大,魏時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定主意,“這事兒老師還容我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再給您答複。”
好不容易趕上朝廷開恩科,結果太子親自從裏頭挑人入東宮,不是魏時不知道謙虛,他是真覺得若太子挑人的話,自己十有八九是必然會被挑中的。
魏時可從來都沒想過摻合到皇家裏面的事兒,尤其是在官品不高的情況下,稍有不慎就做了人家的炮灰。
而且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也無甚意義,他又沒想着高官厚祿,就像跟老師一樣踏踏實實的做點實事而已。
辭別老師,魏時可謂是心事重重,哪怕到了師伯這兒,臉上的表情仍帶着幾分凝重。
沈濤一瞧就知道是為何犯愁,“可是去過你們老師那兒了?”
“師伯猜的對,學生剛從老師那兒過來,沒想到這次開恩科是為了給東宮補充屬官。”
這一波一折的,好事兒竟也成壞事兒了。
不過還好,他早早的就來了京城,而且還拜了師,否則的話,這會兒可能還不知道消息,應該在騎着馬往京城趕的路上呢,甚至有可能,一直到殿試結束,太子親自挑人了,才知道朝廷這次開恩科的目的。
如今早早的知道了,會試都還沒報名呢,也可以早一點的做打算。
“這樣不好嗎?做了東宮的屬官,就相當于是太子的人了,授官的階品都有可能比你正常入仕途來的高,更別提有這麽一座大山靠着,日後不管是升遷,還是在官場上被人欺負了,都有人幫着。”
“師伯是在說笑嗎。”魏時苦笑,“我就算真的因此做了東宮的屬官,可東宮人才濟濟,除了我們這些新科進士之外,肯定還有不少的大臣,其中也應當不乏德高望重之輩,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學生算是哪根蔥啊,真有升遷的好事兒未必想得到學生。”
相反,需要跑到最前面搖旗吶喊的時候,到了必須要損兵折将的時候,不拿他們這些新科進士填,拿誰去填,總不會是那些資歷比他們更深、官品比他們更高的大臣吧。
不管太子德行如何,奪嫡之争總是避免不了犧牲的,更何況當今不缺皇子,好好的人他不做,何必去做炮灰。
魏時是不太樂意去東宮做屬官的,但錯過了這一次的開恩科,再等便又是一年多,更重要的是,他也怕下一屆沒了太子挑人,其他幾位皇子跳出來怎麽辦。
還真是沒有趕上好時候,早知道,早知道上一次就該參加會試,不該再多等這幾年。
“你倒是已經先把最壞的結果想清楚了,可想過最好的沒有,一旦真有那麽一日,可能就是潑天的富貴。”沈濤提醒道。
說這話的時候,板着一張臉,讓人也瞧不出到底是在想什麽。
“學生想過,但是跟其中的風險比起來,還是覺得不妥當。”
“怎麽個不妥當法?”
“學生自認為這個腦子摻和進這些事兒裏頭,為官就想做些實事。”魏時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他做官不是奔着高官厚祿去的,當然了,但凡是做了官的,這又會拒絕高官厚祿,不過就像是老話說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高官厚祿也是如此,有能者居之,而不是靠推着哪位皇子上位,靠着從龍之功得來。
魏時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可能在這些成熟的官員們的眼裏,像孩童的稚語,聽了發笑。
但有些初衷是不能改變的,也沒想過去改變。
“你覺得戶部怎麽樣?”
戶部,這話聽起來就像是有玄機的,一想到全國各地的賬本,沒日沒夜的計算,魏時很想說,不怎麽樣,他寧肯外放到比較偏遠的小縣城,去做個知縣。
不過比起東宮的屬官,比起被拉攏到其他幾位皇子旗下,不得不說,戶部還是一塊兒清靜之處。
全國的財政都要交由戶部處理,自前朝起,一直到本朝,兩朝全都鼓勵商業發展,農業雖然仍舊是朝廷的根本,但是并不抑制商業的發展,這一點從允許商人子弟參加科舉就能看出來。
正因為如此,戶部的重要性在六部當中尤為明顯,甚至已經超過了原來作為六部之首的吏部。
而吏部和戶部,也是唯二兩個沒有安排過皇子進入的部門。
魏時雖然不知道,日後戶部會不會被牽扯進來,但現在肯定是沒有的,更別說師伯還是戶部尚書,一手緊抓全國財政大權的人,也是當今的心腹之臣。
“你曾經提出過新的記賬之法,在皇上那裏是露過臉的,太子他們也必然知道這些事兒,老夫還曾經在皇上那邊兒誇你,說你很适合在戶部當差,你如果願意的話,開恩科之後,若是榜上有名,可入戶部。”
把弟弟的學生拉到戶部來,這事兒沈濤想的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是參加正常三年一屆的科舉考試,那魏時想入仕途還得一年多。
按照慣例又得在翰林院待上三年,真到了可以調入戶部的時候,他這個老家夥恐怕已經從戶部調離了,或者直接就已經致仕了。
但這次開恩科好吶,皇上允了太子親自挑人,他這個戶部尚書,也跟着挑一個早就看好的人,這不為過吧。
任誰應該也說不出別的來,哪怕是太子,那也是知道他對這記賬之法的推崇,他把這琢磨出方法的人要到戶部來,那也是有情可原的事情。
太子非但不會有旁的想法,甚至還會幫着推一把。
畢竟這太子新立,別說立威了,還在收攏人心的階段,他這個做不了幾年的戶部尚書,也算是比較好的施恩對象。
比起入東宮,當然是去戶部更好了,只是他一介文科生,居然要去戶部待上幾年,打算盤,查賬冊,真的是太難了。
更難的還在後頭呢。
“你要是來了戶部,也方便我們在算學上的讨論,別看老夫在算學圈子裏沒什麽名氣,但實在是因為沒時間,并非是能力不濟,等日後你就知道了。”
沈濤抛出個好處,小小的引Ⅰ誘一番弟弟的學生,他可跟沈舟不一樣,做水利工程需要的計算,還得拜托別人,自己壓根就算不了。
還等日後呢,魏時這會兒本來都已經衡量好的天平,又有波動了。
求您了,真別說了。
“學生自然是樂意入戶部的,麻煩師伯您了,還得為學生的事情籌措。”
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雖然這路不是他一開始就打算想走的路,這村莊也并非他的理想之地,可總好過去送人頭、做炮灰吧。
好歹在戶部他也是能做些事情的,而且瞧師伯的态度,怕是沒什麽清閑日子可以過,也就沒精力攪和到這些有的沒的裏了。
“好說,好說,既如此,你這段時間就好好備考,殿試成績出來之前,老夫就會提前把這事兒給辦了,你若是可以狀元及第,那也證明老夫慧眼識人。”
可千萬別想着藏拙,怕他不好跟太子搶狀元,在上位者眼裏,狀元跟探花、跟二甲進士,根本就沒什麽不同,這名頭不過是聽着好聽而已,重要的是才能,是背後跟着的關系脈絡。
可對讀書人自己來說,這名頭可就重要了,十年寒窗苦讀,這最最至高無上的夢想,不就是狀元及第嗎。
沈濤也不希望因為自己橫插一杠子,就讓魏時改了主意,科舉考試大概是讀書人的一生當中,最為公平的一場考試了,哪怕它并做不到絕對的公平。
可因為能力不足、身體不适、運氣不濟而拿不到狀元,這行,刻意藏拙,沒有發揮出應有的實力來,不管是拿到什麽樣的一個名次,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