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更
也不知道老将軍是真喜歡騎馬,還是想見夫人的心過于迫切了,總歸是沒坐馬車,騎着馬從西城跑到東城。
論騎術,魏時是比不上岳父的,哪怕街上無人,也不敢放開了跑,騎馬的速度也就是比坐馬車稍微快一點,所以這會兒只能是跟在岳父後頭,不被他老人家溜太遠。
‘蜜月期’去莊子上小住的時候,魏時見識過夫人的騎術,那确實是有将門之風,這一點不服不行。
岳父在城區騎馬的速度,在他看來已經是快了,但是到了行家那裏,應該就已經是收着跑了。
一直都覺得沒被溜太遠,還能瞧見岳父身影的魏時,等下了馬,進了自家府上,才覺得不是這麽回事兒。
岳父比他早到了應該不是一時半會兒,丫鬟已經在給岳父換茶盞了,這說明手旁的那盞茶已經喝完了。
甭管是一口悶的,還是細細品的,都擺脫不了人家一盞茶已經喝進肚子裏的事實,而且自打從馬上下來,一直到進屋子裏來之前,連身影都瞧不見岳父的,可見是被落遠了。
岳母站在一旁,岳父坐着,仰着臉,雙腿并在一起,兩只手就放在膝蓋上,瞧着竟有些乖巧。
魏時特別想伸手敲一下腦門,他是如何在這麽魁梧的人身上,看到‘乖巧’這兩個字的,而且還是一位兩鬓都已經斑白的老人。
恩愛的兩個人都是自帶氣場的,旁人站到一邊兒,輕易就能感知到裏面的酸臭味兒。
劉楓屬于經歷多了的,已經不受影響了,坐在椅子上,特別自在的嗑瓜子。
魏時就不行了,最是正經不過的場景了,他腦子裏出現的卻是聖人的話: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瞧瞧自己,再看看夫人,魏時自覺還是有待‘磨練’的。
不過小兩口都沒在正廳待多久,畢竟岳父/父親大老遠過來,也不是為了看他們的,又何苦杵在一旁。
依着劉唐将軍的意思,這晚膳也不用女兒女婿過來陪着,可惜這倆沒眼色的,就不知道分開準備晚膳。
魏時倒是也不願打擾旁人夫妻恩愛,可是禮數如此,岳父大人頭一次留在他府上用膳,就算不是奔着他和夫人來的,那也沒有單獨開一桌的道理,他這個當女婿的不作陪,可就太說不過去了。
不管是為了劉家人的體面,還是為了自家姨娘的體面,魏時和夫人親自走了一趟,把姨娘也請過來一起用晚膳。
比起在燕縣的時候,白姨娘這些年可是豐韻了不少,體态的改變,何嘗不是心态的改變。
寶藍色的夏裝,發髻梳的并不是很精巧,更不複雜,簡簡單單的插了幾枚白玉簪,其中有一枚還是兒媳送她的。
單這一枚簪子,就比夫人那滿頭的金簪還要值錢。
她往日也喜歡帶金飾,總覺得這樣富貴華麗,彰顯身份,只不過她沒多少金飾,而且這滿頭的金燦燦,也跟她一貫的風格不符,所以不能像夫人那樣帶那麽多,滿眼的富貴華麗。
不過,現在白姨娘并不喜歡滿頭的金燦燦,跟金飾比起來,這上好的玉件兒,才是難得又值錢的,滿頭的金燦燦,富是富了,貴就不見得了。
都說‘居移氣,養移體’,這話不假,如果不是搬到京城來之後,就沒再怎麽跟姨娘分開過,魏時可能也會被吓一跳,這變化着實是不小。
倘若父親和姨娘還有再見面的一日,怕是都要認不出來了。
人一多,同桌的人也并非全部都是跟自己完全相熟的,自然也就講起了‘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落座之前聊了幾句,用晚膳再聊幾句。
就到了……老将軍回家的時候了。
好吧,讓一把年紀的岳父岳母承受兩地分居之苦,魏時自覺,這個女婿做的還是挺不厚道的。
可岳母若是真走了,他還真放心不下家裏頭,好在朝廷開恩科,離考試那天已經不遠了。
——
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
劉钰從城郊的莊子避暑回來,就發現這‘世道’變了。
出嫁還未滿一年的姐姐,懷孕了,如今光看身形都能夠看出來了,據說已經坐穩了胎。
這話劉钰還是能聽懂的,婦人坐穩了胎,基本上就是懷孕已經三個月,說明姐姐肚子裏的孩子起碼有三個月了,至于究竟幾個月份,他就不好問了,不過他去莊子上滿打滿算都不到三個月。
劉钰都懷疑,是不是他還沒離開的時候,姐姐就已經診出了身孕,只是沒告訴他。
這第二件大事便是朝廷開恩科,是緊跟着力太子的旨意來的。
立太子一事,他是知道的,這事兒就連城郊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他又怎麽會不知。
不過開恩科的事情,就沒人跟他聊起過了,曹安跑過來跟他小住了幾日,一點都沒提過這事兒。
不過開恩科對他和曹安來說,确實沒什麽用,曹安不關注這些也實屬正常。
可姐夫給他的來信當中,只字都未提開恩科的事情,也沒說過姐姐懷孕的事兒,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你在莊子上準備縣試,我跟你說朝廷開恩科的事情,一來是沒什麽用,二來那不是打擊你嗎?”
“懷孕未滿三個月,是不能往外說的,這是大家夥都約定俗成了的規矩,又不是要刻意瞞着你一個人,這也能賴我?”
魏時如是解釋道。
這話說的,也太噎人了,一點兒都不像剛認識時的魏時,之前明明瞧着是一個挺端方大氣的人,現在說話是越來越噎人了。
偏他這被噎了話的人,一點都不生氣不說,心裏頭還挺高興的,這也是沒誰了。
“行行行,你說的都有道理,看在你就要去參加考試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這些了。”劉钰擺擺手。
讀了書才知道讀書有多苦,科舉有多難,同是天涯淪落人,何苦要相互為難。
這在莊子上待了兩個多月,還真跟以前不太一樣,除了皮膚曬黑了,瞧着不像之前那麽白嫩了之外,人也瘦了,看上去跟之前的形象有了很大的不同,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性子好似變得更活泛了。
本來以為讀書可以定定性子的,現在看來,這兩個多月在莊子上怕是要玩瘋了吧,魏時還真有些懷疑,小舅子在莊子裏到底有沒有好好讀書。
“說說看,莊子上有什麽好玩的,等下次我帶你姐也去那兒。”
“好玩的多了去了,上樹摸鳥蛋,下河捉魚,晚上還可以去草叢裏捉蝈蝈,但是你們倆誰能玩這些,去了那邊也就是吃些野味,頂多就是出去打打獵。”
每年都打獵,一點心意都沒有,哪比得上他這兩個月玩的花樣好。
得,好玩的地方是挺多,這倆月是一點都沒閑着。
劉钰要是七八歲的年紀,他指定不能說什麽,小孩子嘛,尤其是無憂無慮的小孩子,那上房揭瓦的都有,摸個魚鳥蛋捉個魚算什麽,可劉钰就比他小一歲,前段時間還信誓旦旦說要考童生的,到了莊子上就去瘋玩兒了。
好在這不是自個兒孩子,這要是自個孩子,魏時非得把人拉去……勞動改造,就去莊子裏頭幹那最苦的活,看能不能記住教訓。
把自己的孩子拉過去勞動改造,無可厚非,要是把小舅子拉過去勞動改造,那他就是腦子抽了,沒事兒找不痛快。
劉钰現在這情況,除非他自己上進,或者是岳父和幾個舅兄下狠手管,否則的話,怕是考童生都難。
當然了,劉钰本人也未必想從文,劉家人向來都是從武的,劉钰可能也不例外。
若是放在以往,魏時還會好好檢查檢查劉钰這段時間的功課,但是現在,都已經八月二十八了,沒幾天就要會試了。
就連國子監那邊,都不需要他們這次參加會試的學生去了,他哪還有這個心情檢查小舅子的功課。
從莊子上過來,就一直怕被姐夫檢查功課的劉钰,雖然是躲過一劫,他一開始是真打算去莊子上好好學習的,四書五經還有姐夫給的課堂筆記,他全都帶上了,準備要閉關苦修整個夏天的。
奈何誘Ⅰ惑太多,而且莊子上的人都不敢管他,包括教他讀書的先生也是一樣。
自己管不住自己,又沒人敢管他的情況下,自然就把功課放到一邊去了。
好在這兩個多月也不是什麽收獲都沒有,體重可是減輕了不少,在莊子裏頭漫山遍野的跑,比跟着父兄練武的效果還要好。
以前是胖,現在只能說是微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