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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要管理全國的財政,何其繁瑣,戶部又被分為多個小部門。

大靖朝有十三府,便設有十三個清吏司,除此之外,還有砂紙局、印鈔局、廣彙庫、廣積庫、髒罰庫、廣盈庫、承運庫……

不管是正二品的尚書,還是正三品的侍郎,都是負責統管大局的,具體管理這些小部門的,還是底下的官員。

十三個清吏司,是所有部門裏的重點,但是其中又有先後之分,安排的官員也不一樣。

比如江南府清吏司,不管是糧食,還是稅額,在全國都是排得上名號的,裏面不光有正五品的郎中一個,還有四個正六品的主事呢。

再比如雲南府清吏司,雖然産量算不上多,稅額更不算多,但是面積大,涉及到的財政也比較複雜,裏面雖然沒有正五品的郎中,可是卻也安排了五個正六品的主事。

在來戶部之前,師伯就已經給他透了風兒,他這次分到的地方是羊豐府清吏司。

羊豐府在大靖朝屬于比較偏遠的地方了,邊疆地區之一,物産不豐富,糧食不多,人口也少。

所以整個羊豐府清吏司正六品往上的官員一個沒有,正六品的主事倒是有一個,年前的時候已經光榮致仕了。

魏時便是接班人。

也就是說,初入仕途,魏時也算是一個小部門的頭頭了。

在戶部,除了尚書和侍郎之外,比他官職更高的郎中和員外郎,因為是負責不同的部門,所以壓根就管不到他身上去。

雖說羊豐府确實是偏遠了些,連帶着羊豐府清吏司都不太受重視,不過好歹也是十三府之一,突然把這麽大的一個擔子交給他,魏時還是挺惶恐的。

本來嘛,依着他的打算,入了職以後,肯定得先有一個前輩帶帶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幾乎是空降成了一個小頭頭。

跟想象中不太一樣的職位,魏時還真有點發愁,說一晚上睡不着可能有些誇張了,但是知道這個事兒之後,确實是沒怎麽睡踏實。

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雖說這個職位是湊巧了,可師伯又不會害他,有什麽事兒他都可以直接去問頂頭上司,想來就算是有什麽難題,也就是多折騰折騰,不至于解決不了。

魏時是頭一天過來辦差,戶部的同僚們今年也是第一天到衙門裏來辦差事,順便歡迎新同僚。

本朝第一個大三元,頂頭上司沈濤的師侄,一入仕途便是正六品,而且還是當今親自點的将。

但凡有點心眼的人就不可能為難新人,能在官場裏頭混下去的,沒幾個是傻白甜。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強,我當年十七歲的時候,還在書院裏頭讀書呢,咱們的狀元郎都已經入仕途了,真是不服氣都不行。”

說話的是江南府清吏司郎中,柳城言,已經四十歲有餘了,留着一撮小胡子,同樣也是科舉入仕,比魏時早了七八年。

不過是七八年的時間,便已經從正七品爬到了正五品,仕途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柳大人過獎了,下官初入仕途,需要向諸位大人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魏時拱手。

“魏大人太謙虛了,大家都是同僚,共同學習,互相為師,聖人不是說了嘛,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焉,我看在咱們戶部個個都可為師。”江佑府清吏司的張郎中道。

說起這個張郎中,跟魏時七拐八拐的還真有些親戚關系在。

魏時的嫡母是如今李家家主李子成嫡親的妹妹,而這個張大人,張子清的母親同樣也是出自李家,是李子成和李氏的庶妹。

只不過就像魏時跟李家來往不多一樣,張家同樣也是如此,所以在此之前,雙方壓根就沒見過面。

魏時之所以知道這事兒,還是聽師伯說的呢,天知道他老人家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朝事就先不說了,正二品的戶部尚書要是不知道,那才怪了呢,可不管是庶務,還是這些歪七扭八的關系,竟也清楚。

師伯和老師在這方面真的是恰恰相反,大抵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兄長,才會養成老師不明俗事的性子。

沒受什麽刁難,同僚們要麽給予他如沐春風般的關懷,要麽點頭微笑,态度也是頗為可親的。

至于差事,簡直是再輕松不過了。

剛剛過完年,去年的賬目都已經檢查總結過了,今年才剛剛開始,這要辦差事的頭一天,還真沒什麽事兒讓他辦。

之前致仕離開的那位老大人,把去年的賬目整理的很是條理,因為戶部還沒有實行新記賬法的緣故,所以這些賬目還是按照老方法記錄的。

閑着也是閑着,魏時索性讓人把去年羊豐府的賬目拿了過來,總得先要了解了解吧,別等真有了差事,再忙手忙腳。

事實上,不只是魏時這邊兒清閑,十三府清吏司都挺清閑的,這也算是規律了,年前最清閑,年尾最為忙碌。

魏時差不多看了十幾天的賬本,看不懂的就記下來,等下了衙門之後,再去請教師伯,這小半個月的工夫竟也将賬本兒看完了。

“新記賬法在禮部、工部這些部門實行的都很好,所以聖上已經決定要在戶部也執行,正好趁着剛剛過年,是戶部一年當中最清閑的時候,不過,戶部的賬本關系到全國的財政,牽一發而動全身,就算是決定要實行新記賬法,也不能貿然行事,老夫的意思是先從你負責的羊豐府開始,你這邊沒問題了,再向整個戶部推廣。”

沈濤不是輕易下的這個決定,這小半個月以來,他不只是給魏時答疑解惑了,也清楚的認識到了這孩子的天分和努力,本來新記賬法就是魏時提出來的,如今又趕上這麽一個時機,合該這份功績就是魏時的。

“師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學生畢竟是剛來,對于很多東西都還不太熟悉,實行新記賬法應該是交給戶部的老人比較合适。”魏時拒絕道。

他當然知道這是個機會了,這件事情辦好了,就算他接下來三年都沒有其他的什麽政績,也足夠三年之後升遷了。

而且這事兒朝廷的其他幾個衙門都已經實行過了,有經驗可循,也沒弄出什麽麻煩,可見是個撿便宜的差事,

可剛入戶部,就撿了這麽個便宜差事,魏時也怕旁人背地裏議論師伯偏心。

馬上都要致仕的老人家了,名聲一向都很好,何苦最後這兩年因為他被人私底下議論呢。

“有什麽不太好的,咱們戶部向來是有能者居之,新記賬法是你提出來的,還能有誰比你更了解,把羊豐府清吏司作為試金石,并不是老夫偏心眼兒,而是聖上親字點的名,一來是想試試你的能力,二來也是因為羊豐府在全國的財政确實是排倒數的,不從它開始,從哪開始,你這也算是趕上了。”

沈濤絕口不提,他當初之所以直接讓魏時去羊豐府清吏司,而不是調配官員,讓魏時去更為重要的部門,就是因為一開始也存了這個心思。

魏時這會兒若是呆在江南府清吏司,肯定是拿不到這差事的,就算是拿到了,功勞也只能占小頭,畢竟裏面還有一個正五品的郎中和其他三個主事呢。

不過這些籌謀就沒必要跟師侄說了,都是官場裏頭司空見慣的事情,誰不提拔自己人,只要是個有能力的,就算是提拔自己人,那也是慧眼識人,聖上是不會追究的。

當然了,若是被提拔之人不争氣,就只能是被帶累了。

聖上親自點的名,魏時還真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個兒在皇帝那裏是挂了名的,但也沒想過他老人家會想起自己來,這其中或許有一部分是師伯的關系,或許還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殿試時的……那篇策問。

畢竟他可是憑着那篇策問拿了狀元的,想來應該就是這篇策問入了皇上的眼。

唉,像他這樣的,就應該被外放出去做父母官,哪怕是七品知縣呢,也能一展所長。

不能被外放出去做父母官,魏時也只能是撿了這便宜差事,就算是為了師伯的名聲,為了自個兒日後能夠被外放,他也得把這事兒給辦好了。

瞧魏時應下了,沈濤也就沒再說這事兒,真要是連這差事兒都辦不了,那也就不值得他重用了,趁早踢去工部,跟着二弟修河堤去。

“近來又有要往外賣的宅院,還沒對外說呢,老夫已經跟髒罰庫的人打過招呼了,你直接過去挑就行,真要是沒有中意的,那就再等下一批。”

當今是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這些年可沒少抄了貪官污吏的家,以至于現在海晏河清,想查出來個貪官都不太容易了,沒有貪官污吏,上哪抄家去。

所以這些宅院也是賣一處,少一處,趁早下手為好,省的到了最後,想買都買不着了。

“多謝師伯,明兒我就去瞧瞧。”

還是早些定下來為好,夫人現在随時都有可能生産,等孩子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能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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