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伴駕秋獵的魏時,對很多事情已經有經驗了,趕路的時間安排、住處、飲食,這些跟三年前差不多都是相同的,就連住的地方也還是原來那個間。
跟以往不同的地方是他跟太子的相熟,而且對兵部的人來說,他身上幾乎就打着大皇子的烙印。
這讓他要比三年前更受歡迎,但衆人的态度也更加的微妙一些,即便是坐在角落裏不參與聊天兒,很多人也會因着他的存在,言語之間多了幾分講究。
魏時本來就不是一個熱絡交際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就更是能避則避了,旁人太熱情了,他不習慣,自個兒太有存在感了,也不太舒服。
沒有大集會,也不用出去打獵的日子裏,魏時都是貓在自個兒房間裏畫圖冊,他可是有把顏料畫筆都帶過來,兒子大了,雖然識的字不多,但也到了可以看書的時候。
因着大黑的事情,他可不敢把那些西方的寓言故事搬過來了,還是照着本土的來,根據實際上的一些小故事,把內容簡化了,然後再畫出來,配上較為簡單的文字,遠哥兒現在這個年紀也是可以看懂的。
曾經為兒子發明玩具的魏時,如今又要為兒子畫一本書出來,可能還不止一本。
就連這麽多年一直跟着他的元寶,也是不太能理解的,同樣是做了父親的人,主子和下人雖然不同,可就算是站在主子的角度上,元寶也沒法理解。
這花費的精力着實是太多了些,甚至是拿出了主子當年讀書的勁頭來。
三元及第的狀元郎,當年讀書的時候比誰都要用功刻苦,私底下費的那些功夫絕對是大多數人堅持不了的。
作為旁觀者的元寶,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他一個做書童的,都覺得那日子乏味無趣,更何況是主子這樣日日埋在書堆裏的。
之前為了把發條玩具畫出來,主子畫廢了不知道有多少張紙,一遍一遍的改,改到最後,他收拾紙張的時候,都不想再看到那發條的樣子了,着實讓人頭疼。
如今又要寫小故事又要畫畫,這個比當年的識物卡還要費工夫。
從古至今他就沒聽說過這麽養孩子的,就算是皇室子弟,應該也不至于到這種程度吧。
元寶也曾經跟主子略提過幾句,只不過主子有主子的道理,他一個當下人的雖不能理解,可還沒輪到他能插手的程度。
貓在房間裏畫畫的日子也是挺自在的,盡管這房間确實是小了些,不過這樣的日子總歸是沒幾日。
既是來了,那就得進圍場打獵,哪怕搶不到彩頭也一樣。
魏時照例是跟在岳父後頭,他們爺倆算是組成一隊,目标明确且都不一樣,魏時是瞄準了純白色的兔子,岳父則是瞄準了火紅色的狐貍。
倆人一個是沒本事搶彩頭,一個則是不想要出這個風頭了,到了這把年紀,也犯不上再跟年輕人争了。
所以都專心致志打早就已經定下來的獵物,魏時是打算給兒子做一個兔皮大氅,再給夫人做一副手套,劉唐的目标可就高多了,人家是打算給夫人做一個火狐皮大氅。
至于兒孫嘛,還是那句老話,什麽東西多了都不稀罕了,他兒子一大群,孫子就更多了,自然是沒什麽好稀罕的,能在大靖朝有‘耙耳朵’之稱的劉唐将軍,最稀罕的還是自家夫人。
這一老一少在人群裏頭倒也不算突兀,畢竟很多人都不是奔着拿彩頭來的,本身可以在随駕之列就已經是一種榮譽了。
跟三年前一樣,大出風頭的還是大皇子,這位的騎術和箭術都堪稱一流,這大半年以來,沒少跟大皇子打了交道的魏時,對這個天潢貴胄也算是有幾分了解了。
跟太子不一樣,大皇子要寡言一些,能不說話盡量不說話,非說話不可的時候,句子也是要多簡潔就有多簡潔。
‘禮賢下士’這四個字跟大皇子是完全不沾邊兒的,是以,剛來兵部的時候,大皇子就并不受歡迎,如今兵部的效率有所提升,明裏暗裏的也算是惹了不少武将,就更不受歡迎了。
就連他這個在兵部官員眼裏已經打上大皇子烙印的人,其實跟大皇子還真不怎麽相熟,私底下也很少說話。
這樣一位皇長子,除了身邊跟随着的下人之外,幾乎就是一個獨行俠,跟官員沒見得着有多親近,跟兄弟也沒見得着有多親近。
所以哪怕是秋獵打出風頭,跟在身邊的人也不多,遠遠比不上太子。
太子是真忙,每天幾乎是分身乏術,要跟在皇上身邊,要親自出去打獵,就算不能拿彩頭,圍獵的成績也必須得拿得出手去才行,私底下還有那麽多人圍在太子身邊,這個說兩句,那個聊幾句。
在魏時看來,這些都挺費心神的,遠不如貓在屋子裏寫寫畫畫來的輕松。
當然了人各有志,他覺得辛苦的事情,可能對太子來說也是一種肯定,一國之儲君就應當有這樣的待遇,倘若沒有了,那才該擔心呢。
一直到圍獵快要結束的時候,太子才抽出時間來見魏大人。
旁人忙着囑咐下人收拾行李、收拾獵物,或者是忙着話別,忙着在行宮附近再轉一轉,魏大人的畫風可就清奇多了,人家忙着寫寫畫畫。
若是考科舉,太子這樣的怕是連個秀才也考不了,但也是讀了這麽多年書的人,只是跟官員的學習方向不同,不代表文化底蘊就差。
而且若論及審美,大多數人恐怕都是不及太子的,畢竟很少有人家會比皇家的好東西更多,古董玉石堆砌出來的眼光,是讓大多數人都拍馬屁的。
魏大人的畫,跟時下流行的畫作是不太一樣的,跟歷史上的幾個流派也不太相同,但也有其相似之處。
勉強算是自成一派,但要說到意境,魏大人的畫還不夠,內容也比較簡單,帶給人最直觀的感受應該就是新奇和童趣。
看了之後能讓人莞爾一笑的那種童趣,還是有幾分意思的。
很适合小孩子看。
都是當父親的人,就算太子這份慈父之心比不過魏大人,不會親自畫一本書出來,但是讨要一本的心還是有的。
“這畫有意思的緊,故事也挺有意思,早就聽說魏大人寵孩子了,想必這本畫冊應當是畫給貴公子的吧,孤也想替自家孩子讨一本回去。”太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道。
他雖比不過父皇富有四海,但也屬于什麽都不缺的人,張嘴問別人讨要東西,對太子來說還是頭一次。
魏時對此也挺驚訝的,相識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太子開口要東西,之前那包牛肉幹兒,可是他主動塞給人家的。
雖說這本書是給自家兒子畫的,但送給旁的小孩子看,他也是樂意的。
不過重新畫一本,那也太費精力了,在自家兒子身上他有這份耐心,在旁人家孩子身上,可就沒這麽好的耐心了。
“那您得稍微再等一等了,我回去讓人做個雕本,多刊印幾本出來,小孩應該都挺喜歡看的,順便往其他友人家裏送本。”
怎麽着也是賣過書的人,雖然沒賺到什麽銀錢,但是該有的技術還是有的,以前可以用來印書本,如今也可以用來印畫冊,只是程序上稍稍複雜一些而已。
“那可就不能只要一本了,既然要印刷的話,還得多送幾本過來,要知道我膝下可不止一個孩子。”
魏大人之所以能這麽寵孩子,可能也是因為膝下只有一根獨苗的原因吧,就跟肅王伯父一樣,因為子嗣太少,所以才會那麽寵曹安,讀書的時候就沒怎麽管過,進了朝堂以後進也還讓他跟以前一樣混着,半點上進心都沒有。
跟肅王伯父比起來,魏大人這寵孩子的方式還是挺不錯的,不影響孩子上進,還能讓孩子早早的就學些東西。
做父母的嘛,目标都得是讓孩子成才,父皇雖是一國之君,要管着整個天下,可在他們這些孩子身上,願望也跟天底下絕大多數的父母一樣樸素。
他們兄弟五個,各自的性情和愛好都不一樣,父皇也算是早早的就給他們規劃好了人生的道路,引導的方向、學習的東西都不一樣,日後要走的路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不過,不管是走什麽樣的路,父皇都不希望哪一個孩子日後成為無用之人,渾渾噩噩地過這一生。
他一直都覺得父皇不光是一個好的君主,還是一個好的父親,如何教育孩子方面,他的想法跟父皇也是大致相同的,因此對魏大人的教育方式也是頗為認同。
只是像魏大人這樣在孩子身上花費這麽多精力的,真的是太少見了,別說是做父親的了,就算是做母親的人,也很少能有這份耐心。
如此想來,他還真想見一見魏大人家的小公子,被如此精心照養大的小孩,到底會是什麽樣子。
本着兩個人已經相熟的緣故,太子也覺得是時候該上門拜訪一次了,魏大人想要入東宮不容易,他想要出宮門去魏府還不是件易事。
糊裏糊塗的,兩個人就約好了時間,秋獵回去以後的頭一個休沐日,太子便要親自上門,一則是見一見魏遠,二則也是友人之間聊聊天。
魏時也是存了旁的心思的,從安南國帶過來的人已經安置好了,夫人也在莊子上特意劃出來了百十畝地,就等着明年春天種上新稻種。
此事關系重大,若是能成,可以說是一件可以惠澤整個大靖朝的事情,可是另一方面此事也需要上達天聽才行,倘若朝廷不知道,那推廣新稻種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了,而且他這個大靖朝的臣民也會被質疑忠心與否了。
再加上,他早前就已經跟太子提起過從其他國家尋找糧種的事情了,如今找個時間跟太子報備也是應有之義。
雖然兩個人的心思各有不同,但也都促成了這一次的上門。
太子要登門拜訪,對魏時來說,還真算不上是什麽誠惶誠恐的事情,又或者說壓根兒就沒把這當成是一件大事兒。
本來嘛,他心裏頭的皇權意識就不夠強烈,跟太子如今又算是熟識了,遠在天邊的人物變成了觸手可及的,不僅僅是沒了生疏感,兩者之間身份上的距離感也會減小。
是以,魏時沒太把這當回事兒,秋獵回去之後,不過是跟夫人随口一提罷了,重視程度還比不上手裏頭的那本畫冊了。
魏時可以不當回事兒,劉楓就不行了,不管是這辛辛苦苦畫出來的畫冊,還是從皇家獵場帶回來的兔皮,都得要往後排,跟太子登門這件事情比起來,其他的就不太重要了。
魏府已經足夠幹淨了,畢竟養着那麽多下人的,和太子要來,哪怕還有七八天的功夫呢,夫人就已經讓人組織大清掃了,按照過年的規格來打掃府邸。
當日要用的膳食,更是跟趙嬷嬷親自商量着定的,既要精致,數量又不能很多,不能顯得過于抛費,但還得讓太子吃好,不能顯得她們怠慢。
到了休沐日這一天,魏時身上穿的都是昨日剛剛才完工的新衣服,花紋樣式都是夫人親自定的,身上的配飾也都是根據衣服來搭的。
不只是他身上的裝飾如此一絲不茍,夫人、兒子和姨娘也是如此,甚至連府裏的下人好像精神氣兒都不一樣了,今日特別的抖擻。
行吧,這些人對于皇權的敬畏和看重,大概是魏時一輩子都達到不了的高度。
當然了,還不到四周歲的遠哥兒,沒有其他人那麽誇張,但瞧着也是挺緊張的,孩子原本就容易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周圍的人緊張,帶動的孩子也跟着緊張了。
魏時倒是也沒多說什麽,他沒辦法加重自己對皇權的敬畏,更不覺得這有什麽,但并不想在這方面影響兒子,畢竟這還是皇權社會,遵守規則的人總是能過得更順一些。
太子并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小皇孫一塊兒,而且是嫡出的那一位。
也行吧,反正當兒子的總歸不如當老子的排面大,大家都已經做好了迎接大的準備,小的來了,好像也沒什麽。
能這麽想的大概也就只有魏時,還有被父親教養長大的遠哥兒了吧。
劉楓反正已經是一個腦袋兩個大了,夫君跟太子有幾分交情,這事兒她是知道的,真有有什麽失禮之處,太子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也可能會忽略不計。
但這位頂頂金貴的小皇孫就不一樣了,小孩子本來就不好照顧,萬一哪個地方出現什麽差池,太子可能不計較,太子妃還能不計較嗎。
哪個當娘的不是把兒子當做心肝寶貝兒,尤其是皇宮裏的女子。
非得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才行。
小皇孫比魏遠還小呢,如今才滿三周歲,比遠哥兒小了得有小半年。
不過跟魏遠一樣也是嫡長子,魏時跟太子同歲,小皇孫跟魏遠也是同歲,只不過一個生在了九月份,一個生在了二月份。
如果說魏時和太子都屬于少年老成之人,那這兩個小家夥差不多也是如此,一方面是受父親影響,另一方面也是接受教育比較早,各方面的時間安排都很緊張,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些沉穩的樣子了。
說實在的,魏時真沒見過正常的三歲小孩是什麽樣,他自己情況特殊,那會兒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小孩子,再怎麽聽話乖巧都不奇怪。
但是自家兒子和太子家的小皇孫,一個三歲半,一個三歲,見面之後真就跟小大人一樣,既不讓人抱着,也不需要其他人介紹,自顧自互報了姓名,就已經相互認識了。
兩個人應該都是因為沒有跟同齡的小孩子玩過的緣故,這會兒見了面還挺新奇的,板板正正的站着聊天兒,很是有禮貌的樣子。
從姓名聊到今天早上的膳食,從肚子餓不餓聊到今日的功課有沒有做,再從功課聊到以前學的東西。
會不會背詩經,會不會背千字文,會不會寫字,會不會唱童謠,會不會打拳,會不會彈琴……
宮裏宮外不一樣的孩子,學的東西除了禮儀規矩之外,倒也是差不多的。
不過半歲的差距,在兩個孩子身上體現的還是挺明顯的,除了個頭之外,還包括學習到的內容。
小皇孫已經學過千字文了,但是還不能全部背下來,詩經更是壓根就沒學過,寫字也是剛剛開始學,只能是寫幾個簡單的字。
不過兩個小家夥脾氣和性格都挺好的,耐性十足,即便是交流這些功課上的事情,也沒見哪個人露出不耐煩的樣子。
幾個大人這會兒都不說話了,頗有興致的瞧着倆孩子,看孩子跟孩子說話,也還是挺有樂趣的。
魏時想的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三歲多的小孩,其實也到了該有玩伴的時候,大人照顧的再怎麽細致,也是需要跟同齡人交往的。
只不過讓他把這麽大的孩子送去學堂,他自個兒也不忍心,如今的學堂,哪怕是可以給小孩子開蒙的學堂,跟後世的幼兒園、小學也還是不一樣的。
魏時早先就是跟着何秀才開蒙,他是班裏頭年紀最小的一個,可也沒受到什麽特殊待遇,該學的內容學,該罰的地方罰,跟其他七八歲大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如今都講究‘嚴師出高徒’,先生對學生貫來是嚴厲的,這方面是不分年齡大小的。
魏時從來都沒想過送兒子去學堂開蒙,或者是單獨請個先生到府裏來,開蒙這方面的內容,他還是打算要親自來,等孩子再大一些,最起碼也要等到八九歲的時候,再送到學堂或者是書院裏頭去。
可如今瞧着兒子跟小皇孫友好相處的畫面,倒是覺得自個兒之前的考慮有些欠妥的,孩子總歸是需要玩伴的,總不能等到了八九歲,再讓他學着去跟同齡人交往。
兩個小孩子說着說着,就說到了玩具上,整個大靖朝,大概都沒有比魏遠玩具更多的、更新奇的了。
發條玩具小皇孫是有的,而且還是頂貴頂好的一套,但是什麽滑滑梯、積木、攀爬架、搖搖馬、毽子、沙包……這些就是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了。
作為太子嫡長子,曹昐學的東西要比同齡人全面的多,但是玩的東西可就太少了,不光是跟魏遠這種開了外挂的沒得比,就算是跟普通的官宦子弟,也比不了。
除了益智類的玩具,還有那一套發條玩具之外,小家夥能玩的只有東宮的一座秋千,而且還不能是自個兒坐上去玩兒,只能是由人抱着。
也是可憐。
太子起先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一直到倆小的在滑滑梯上排隊尖叫滑行,看的有趣的同時,心裏頭也有些悵然若失。
這大概才是普通小孩應該有的樣子吧。
作為太子,他知道如何培養一個繼承人更好,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他也不想讓孩子小小年紀就失去童真,不過才三歲的小娃娃,因為嫡長子的身份,已經背負了很多了,日後只會越來越多。
再想想曾經在魏大人那裏看到過的畫冊,突然覺得他這個父親做的也不怎麽樣,把父皇養孩子的經驗生搬硬套過來,未必就是最好的。
昐哥兒跟當初的他不一樣,中宮無子,父皇必須要盡快确定下來繼承人,盡早的把每一個孩子的路都安排好,都安排的不一樣,這樣才能避免日後起沖突。
但是昐哥兒是嫡長子,論嫡論長都占了首位,日後要走什麽路,可以說是生來就已經注定了的,将來要背負那樣的重擔,小的時候真不能過于苛責了。
還是像魏大人這般,提早教養孩子的同時,也并不妨礙孩子有一個充滿童趣的兒時。
進了魏府,還沒跟魏大人聊幾句呢,太子就已經受益良多了。
正打算好好交流一番育兒經驗的太子,猝不及防就被驚到了。
“從安南國帶過來的稻種,真有你說的那麽好嗎?”
抗旱不說,産量還大,幾乎超出了現有稻種産量的四分之一,可別小看了這四分之一,全國種水稻的地方那麽多,如果能将其普及,多出來的糧食不知能養活多少人。
“根據他們幾個在安南國的查訪,确實是如此,但是作物都有各自的習性,能夠适應的氣候和溫度不同,稻種還沒有在大靖朝種過,因此并不能确定,在大靖朝是不是還能保持有這樣的特性,這事兒下官已經着人安排下去了,特意從安南國帶回來的農人,這稻種能不能有用,明年試一試就知道了,下官也是想着先把這事兒在您這兒報備一下。”
糧食的事情是大事兒,他當初也把魏大人的一些觀點都告知了父皇,朝廷已經派人去周邊的小國尋找有價值的植物了,只是收獲不大。
另一方面出海的事情也已經在朝廷的考慮範圍之內了,準備工作首先是從工部做起,朝廷這一年來在各地搜羅了一批造船的能工巧匠,再加上工部原有的匠人,大約到明年,就可以正式啓動造船計劃了。
到時候他也會被調往工部,包括最先提出這個想法的魏大人,到時候肯定也是要被調過去的。
大皇兄在兵部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父皇授意的,如今兵部也算是有了一部分改變,原本安排魏大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兵部改革的口子既然已經撕開了,後邊也就不用着急了,按照父皇的話來說,螞蟻吞大象,慢慢熬就是了。
“這事兒,魏大人做的對,不管這稻種能不能成,孤都會告知父皇,皇莊這邊明年也要種一些,就算一時沒辦法達到預期中的産量,日後未必不能,畢竟大靖朝有這麽多能工巧匠在,不過還得麻煩魏大人今年先勻一些稻種和農人過來。”
他倒不是信不過魏大人,就是覺得事情不太可能這麽順利,得做兩手準備,如果明年種出來的稻子,産量沒有達到預期,那也并不意味着就這麽放棄了。
能在安南國達到如此高的産量,就說明這稻種有其優越之處,皇莊裏養着培育植物的好手,代代相傳,積累了那麽多的經驗,未必想不出好辦法來。
所以還是盡早的讓皇莊也培育一部分最好。
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是這樣的,魏時倒是答應的痛快利落,跟發條玩具和正在研究當中的鐘表不一樣,後者他真的是想用來牟利,所以不太願意把利益分出去。
但是前者就跟利益無關了,讓人往安南國跑這麽一趟,又讓夫人安排着試種,并非是為了牟利,而是想着能讓更多的人吃上飯,少一些乞兒。
太子的安排,固然會分薄他的一部分功勞,但是相應的,如果他這邊真種不出什麽道道來,在聖上那裏沒有功勞,苦勞也還是有的。
更何況,這樣确實是能夠讓高産的稻種更早的被推廣開來。
魏時是相當樂意的,當場就應下來了不說,還拿了不少畫像給太子。
“這些都是他們在安南國畫的,各個時期的稻子就長這樣,明年在皇莊種的時候,也可以對比着來。”
果然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的君子,太子自認為沒看錯人,他是不會讓這樣的人吃虧的。
本來是想交流育兒經驗的,不過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初回京的路上,魏大人跟他說起過很多的想法,有的聽起來真有些天馬行空,摸不着邊際,但是安南國的稻種已經找到了,雖然不确定在大靖朝能不能同樣高産,但是這也已經表明,周圍的小國确實是有大靖朝沒有的好東西。
這個路子是對的,那就可以走。
而魏大人那麽多的想法,還真有可能逐一實現,最起碼現在已經給了人希望和信心。
因此,在安排好稻種和農人的同時,他也想跟魏大人多聊一聊,看還有沒有一些新的思路和想法。
魏時的思路和想法是挺多的,也還沒有到被掏空的時候,只不過這些東西都太過超前了,現在提出來,那可就不是天馬行空的問題了,是白日做夢才對。
白日夢這種東西,也就是在自己腦子裏想想,跟誰都沒法說。
今天的一切對于小皇孫來說,真跟白日夢差不多了,第一次出宮,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玩那麽多沒見過的好東西,從魏伯伯家出來的時候,父王還抱了他,就像魏伯伯抱他今日交的朋友一樣。
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