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冷笑
旁邊的椅子上坐着兩名女子，拿着絹子哭得仍舊停不下來。
“這是……”
江夫人表情也有些尴尬，想介紹吧，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還是一旁的大丫頭悄悄同千翡說了。
“回少奶奶，這兩位，是二少爺和三少爺的姨娘。”
不是說……，很久之前就跑了嗎？怎麽又出現了？千翡挑了挑眉，又仔細看過去。
……這真看不出來像不像，二少爺和三少爺平日也不出衆，印象淡薄，這兩個就是他們的姨娘？她們突然出現的意思是……
“這便是大少奶奶吧？賤妾給大少奶奶請安。”
正想着，兩名女子已是起身行禮，千翡側過身子讓開，“這禮不着急行，事情還沒弄清楚之前，我可不敢輕易受陌生人的禮。”
底下的女子皆是一僵，還帶着淚意的臉頓時又凄苦起來，“賤妾知道先前的事是我們做錯了，可……，夫人，大少奶奶，這世上的女子本就是個苦命的，又是無名無分的妾室，賤妾唯恐跟着，會拖累了夫人……”
“天底下誰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若非當真不得已，賤妾也斷不會忍着肝腸寸斷的痛楚離開……。”
有大丫頭在自己耳邊用着不屑的口吻介紹着，千翡才勉強認出來，那個穿着蜜合色衣衫，頭上只一柄簡陋發簪固定住發髻的女子是許陸的姨娘何氏，另一個幹脆更加素淨，連衣衫都是粗布的，甚至有些不太合身，那是許平的姨娘連氏。
何氏和連氏這會兒一句接一句地訴說着當時的不得已，她們是多麽多麽地不舍，卻為了夫人為了少爺不得不如此，句句催人淚下。
只不過這屋裏從主子到下人，似乎并沒有人被打動。
“兩位姨娘可別再說了，老奴雖然到了耳目昏花的年紀。可還是記得的，當初兩位一聲不吭地離開，連帶着将院子裏值錢的東西都給順走了，你們可知就因你們這番舉動。夫人吃了多少苦？被大房怎麽埋汰？還有臉說為了夫人和少爺，你們如何好意思的？”
“……這，這卻是我們的錯，可誰不想活下去呢，孤苦無依的女子只身一人。我們只是想着，江家要分家，總不會虧待了夫人和少爺才是……”
江夫人身邊的嬷嬷冷笑一聲，正待再說什麽，卻看到少夫人的手擡了擡。
少夫人眼裏平靜安定，清冷的模樣讓老嬷嬷不自覺地停了口，總覺得只要有少夫人在，夫人怕是吃不了虧的。
千翡早不耐煩聽這些陳年往事，她看到何氏和連氏就一個想法，能丢下自己的孩子。已是不配為人父母，還給她們的舉動找出這麽些不知所謂的借口來，關鍵同江離然幼時吃了那麽多苦有着必然的聯系，光這一點就不能原諒啊。
說是為了江家好，那這會兒出現是什麽意思？江家如今好着呢，所以坐不住了？
身上的粗布麻衣可遮不住這一身的細皮嫩肉，當真苦不堪言，這會兒還能一個賽一個地年輕貌美？江夫人算是天生麗質了，卻也因着從前的艱難生生遜色了許多，她們怎麽敢出現的？
“別的話。我這個做晚輩的也不想聽，只想問問兩位，如今你們是個什麽意思？是突然間記起了血脈相融，想來同二弟三弟相認順便繼續做養尊處優的姨娘。還是僅僅是來告訴我們你們還活着？”
“大、大少奶奶……，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這話之前說過了，再說我也說了我不想聽你們的理由，我娘身子不好，見不得這些亂七八糟的，這會兒……。該是她休息的時候了，娘，這裏便由媳婦來處理吧，昨個兒送過來一批血燕，已是讓人炖了羹，您可要好好兒保重身子，不然，不止是夫君，二弟三弟也要同媳婦問罪的。”
千翡晾着下面的女子不管，上前攙扶起江夫人，巧笑倩兮地将她送出屋子。
“阿翡……”
江夫人又是安心又是擔心地握着千翡的手，千翡笑起來，“娘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娘和夫君受到的苦，我不能當做瞧不見，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兒，夫君在外面那樣辛苦，可不是給了一些不相幹的人有機可趁的。”
看着言語裏維護然兒的千翡，江夫人的心總算落下來了，他們兩人能同心協力相濡以沫，便是自己最大的心願，就是往後自己不在了，她也是能夠放心的。
“那……，就辛苦你了。”
千翡眯着眼睛笑容可掬，等轉過身，嘴角都沒有落下來，只是眼裏的笑意卻消失殆盡。
慢慢地走回去，千翡動作優雅地在椅子上坐下來，剛剛顧及着想給江夫人留個好印象，她說話已經很含蓄了，若是這兩人識趣，最好趁她還收得住的時候趕緊離開。
“兩位，可想好你們到底想要什麽了？”
千翡嘴角含笑，去讓何氏和連氏莫名打了個顫，“賤妾……，賤妾只是飽受思念之苦，并不敢打擾少爺什麽，只、只想遠遠地看着，知道他們安好便心滿意足了。”
“嗯，這倒還像個樣子”，千翡點點頭，“我想想啊，二弟三弟往日回府的時辰都比較晚，兩位不若在府外等着，總是能夠等到的，二弟三弟如今都是大人了，再過些日子便要娶妻生子，兩位該是十分安心才是。”
說着，千翡便揮手想讓人将她們帶出去。
“大少奶奶！”連氏忽然大叫着哭着跪了下來，“大少奶奶還請看在賤妾一片苦心的份上，原諒了賤妾此前的過錯吧，賤妾離開了夫人之後才明白什麽叫牽腸挂肚悔不當初，這些年，賤妾是日日夜夜地想，想的肝腸寸斷，賤妾也知道夫人和大少奶奶惱了我們，可我們真的知錯了，請大少奶奶開開恩吧……”
連氏跪趴在地上痛哭，配着她簡樸的穿着十分容易讓人動恻隐之心。
可惜，千翡動不起來。
不是什麽事只要道了歉就能被原諒的。她們被原諒了，誰來填補江離然和許陸許平已然影響深刻的那些歲月？誰來為這些被挖開的傷痛負責？
為人父母，千翡不相信會在艱難的時候棄之不顧，又在富足的時候腆着臉出現的人。會是真心忏悔，她一個字都不信！
“起來吧，仔細地上涼，受了凍這戲可就過了。”
“大少奶奶！賤妾如何是做戲，賤妾……”
“好了。哭哭啼啼地成什麽樣子？要麽眼淚收了，要麽請出去等哭完了再來。”
千翡聲音冷靜，面上的笑容也已經消失，不耐煩的模樣讓何氏和連氏下意識停住了哭聲，她是真的會将她們趕出去的。
“我聽出來了，你們的意思不過是想回來，重新做江家的姨太太，不過可惜，我卻并不想同兩位共處，既然做錯了事。就必須要承受後果，誰允許你們自己結束對自己的懲罰？當初能抛得下，就別幻想還能重新回來。”
“大少奶奶……”
“那些匪夷所思的理由我也并不想聽，我知道你們不甘心，是不是又要哭着求我讓你們見一見二弟三弟？”
千翡挑了挑眉，“可以，見一面也是應該的，只是，你們也別寄希望于二弟三弟的忠厚老實，江家走到現在不容易。二弟三弟也确實功不可沒，不過很可惜，如今江家的大少奶奶是我，我偏生是個小氣心硬又睚眦必報的人。所以若是二弟三弟對你們也戀戀不舍，那就随着你們一并離開好了。”
“……”何氏和連氏目瞪口呆，她們怎麽也沒想到江家大少奶奶是這麽個心腸冷硬的人，不是說只是花架子嗎？不是說性子軟和的嗎？怎麽、怎麽會是這樣的？
“所以這事你們自己想清楚了，這關系到二弟三弟往後的前程，見還是不見。你們好好考慮考慮。”
“見，當然得見，這麽些年的思念早已将我們的心都挖空了，多謝大少奶奶，多謝大少奶奶。”
連氏想也沒想地磕頭道謝，生怕遲一點千翡又反悔了，一旁的何氏也跟着一起磕頭。
千翡微微垂了眼，斂去眼裏的失望，再擡起頭的時候，卻是如常的平靜，“便是要相見，今日也是不妥的，兩位先請回，過兩日二弟三弟似乎會清閑一些，也好有時間同你們多說些話，不若……，兩日之後吧，屆時你們再來。”
說着，千翡轉頭吩咐百靈去取些銀子來，“雖然我說了并不會接納兩位，但到底是二弟三弟的姨娘，這些你們先收着，紫黛，送客。”
千翡起身，不再去看何氏和連氏的表情，徑直走出了屋子。
“暗影，一會兒跟着她們，這兩天跟緊了，任何接觸到的人都記下來。”
“是。”
從一邊閃出一個影子，低聲應下，又消失不見。
暗影是江離然給千翡的，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千翡不相信會這麽湊巧，兩人就同時出現了？說辭借口一模一樣，痛心疾首地忏悔，她不相信沒人教過她們。
只是不管是誰，對千翡而言都無所謂，她只是想心裏有個數罷了。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