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跟結
晉西近來有兩件事讓人啧啧稱奇。
一件，是突然興起來的阡陌書院，由國朝赫赫有名的景家後人開辦，培養出來的學子一舉拿下會試的會元，另外的學子都各有所成。
阡陌書院在晉西的名氣一時間無可比拟，引得不少學子争相追捧，然而想要進去卻是十分困難，要經過景家公子親自考問之後，合了意才成，此番規矩更是讓人重視，想通過江家和夏家走些關系的大有人在。
另外一件，也同江家有些關系，江家的二少爺江許陸，從前低調老實的一個形象，竟然求娶到了顧家嫡出的千金！
這就像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東西不知道為何忽然攪在了一起一樣，直讓人覺得無比突兀。
可江家和顧家一副稀松平常一樣，仿佛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按部就班地開始商定親事了，讓默默關注的人心裏百思不得其解。
暗自圍觀的也就算了，那些心裏本就有些想法的，起了一陣陣的騷動。
只是顧雪瑩因着親事定了，便在府裏安心待嫁，外面的動靜她全然不在意，因着許陸讓人在下小定禮的時候，随着十分豐厚的禮品一道送過來一封熱情洋溢的書信。
這書信顧夫人是知曉的，卻也沒說什麽，默許了交到了顧雪瑩的手裏。
自己的掌上明珠最終許了個庶子，這要是在之前有人跟自己這麽說，顧夫人能一巴掌抽過去。
可誰想，這居然成為了事實了。
顧雪瑩一開始跟自己說的時候，顧夫人立刻狠哭了一場，女兒終歸還是自暴自棄了，是自己這個娘沒用，是她不能給雪瑩謀一個好的婆家……
然而顧夫人哭着哭着發現，顧雪瑩這隐隐的羞怯是怎麽回事兒？
于是顧夫人眼淚一擦，認認真真地揣度起來，自己女兒這是……。心甘情願的？不是因為想要随便湊合一下說出來的氣話？
江家二少爺……，顧夫人在腦子裏想了許久也不曾想出個具體模樣來，何方神聖？居然能讓雪瑩對情情愛愛淡了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可庶子這個身份……
顧夫人經歷了多麽掙紮糾結的心路歷程沒人知曉，可最終。她還是應下了。
江府來下小定禮的隊伍浩浩蕩蕩，場面不輸給任何一家，讓顧夫人臉色好了許多，再看到雪瑩見到那封信時臉上佯裝不在意又忍不住緋紅了臉，顧夫人終于是從心底裏接受了。
還有什麽比女兒能恢複朝氣更重要？江家瞧着對庶子也并沒有怠慢。更難得的是如此巴巴地送了信過來，想必日後定能夠和和美美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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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世事無常，當初那樣自恃清高不可一世，最終竟然要嫁給一個庶子。”
“你小聲些，江家大少奶奶就在那邊呢。”
“所以我才覺得更有意思啊，顧雪瑩之前跟江少夫人水火不容的，如今竟要成了妯娌，也不知道江少夫人是怎麽想的，我要是她。為了不糟心，也要設法攪黃了才是。”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顧雪瑩如今能謀得什麽好親事，難得迷住一個江二公子還不下了死功夫？要我說江家也不差的，雖說是庶子，可江夫人從來沒苛待過，江家家業那麽豐厚，日後分了家，不比其他人家差。”
“噓，江少夫人過來了。”
千翡早注意到這幾個女子悄悄地說着什麽。并且一邊說一邊不時地看自己兩眼，出于禮貌，千翡便走過來打聲招呼。
“幾位姐姐說什麽這麽有趣呢？不若讓妹妹也聽聽？”
“沒什麽，就是……。嗯，對了，就是餘家少奶奶正抱怨着呢，她的夫君本打算去阡陌書院求學，結果卻連景大家的面兒都沒見着，你說可不可氣？”
餘家？千翡轉頭去看那位餘家的少奶奶。腦子裏卻浮現出之前在墨香苑沒事兒找事兒的餘家少爺來。
“姐姐的夫家，可是城南餘家？”
“不才正是，江少夫人竟然聽過，倒是我的榮幸呢。”
千翡的眼睛眯起來，“也并非是聽過，只是餘家的少爺向來瞧不起我夫家經商，被人在背後惦記，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印象的。”
“……這、這可從何說起，江少夫人莫不是聽茬了？”
餘家的少奶奶臉色突變，那些話他們只是在府裏說說而已，怎麽讓江家人知曉了？
千翡的笑容甜美卻疏離，讓她明豔的臉龐變得不可捉摸起來，“姐姐可知，為何餘家的少爺連景大家的面兒都沒見着？”
“江少夫人知道？”
餘家少奶奶語氣急切起來，夫君因着這事兒連發了好幾日的火氣，自己又不能如同房裏的幾個妾室那樣委得下身段去讨好，倒是便宜了那幾個小妖精，若是她知道跟結在哪兒，夫君定然會對她另眼相看的。
“還請江少夫人告知，我定記你這份情。”
“那倒不必，姐姐只回去問問餘家的少爺，可還記得墨香苑，和同他說話的那位公子？說起來，餘家少爺可是比旁人要幸運許多，他早已見過了景大家呢，想來，景大家也對他，印象深刻。”
餘少奶奶聽得雲裏霧裏，可墨香苑三個字她是聽明白了，想着回去之後定要同夫君說說，興許能有所轉機也不一定。
“江少夫人的性子果然和婉，只是不知道，等江家二公子娶了顧家的姑娘，江少夫人可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性？”
千翡對面前說話的女子有些印象，是同謝姝澄關系極好的一個姑娘，這是見謝姝澄和宋家之間關系曲折，想幫着她也挑一挑自己和顧雪瑩的關系？
千翡的笑容漸淡，“這誰說得準呢，只是既然已成既定事實，我也不好說什麽的，只盼着從前的種種能化幹戈為布帛了，就好像謝家姐姐和文婷妹妹，再不對付。不也是要成了姑嫂嗎？”
謝家和宋家的親事将近，千翡才這麽一提，立刻有人接了上去，“對了。再過些日子謝姝澄就要過門了，你們可又聽到什麽傳言？”
“還能有什麽，你看看宋家這幾日悄無聲息的，一點兒也不像是要大肆操辦的模樣，這親事還結不結了？”
“自然是要結的！”
方才那位對着千翡陰陽怪氣地女子趕忙開口。“你們懂什麽，越是有些地位的人家結親越是不喜大張旗鼓，那多俗氣，宋家一向很滿意謝姝澄，如此低調行事不過是不想太過于顯眼罷了。”
“可女子這一輩子就成親的時候能夠毫無顧忌地風光一下，這也叫俗氣？”
有人很不能理解，“這是岳姑娘還沒成親才會這麽說的吧？若是到你成親的時候，你可願意這麽冷冷清清的？”
岳姑娘一下子竟不知道說什麽，生怕自己随口這麽應了下來，等到時候果然如此可就不美了。可若是默認了，那她之前說的話豈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
張了張嘴，岳姑娘冷哼了一聲，“你們且瞧着吧，宋家對謝姝澄看重得很，郎才女貌門當戶對，豈是一些不入流的人家能相提并論的？”
說完，岳姑娘扭啊扭地往別處去了，似是不願與她們為伍一般。
人走了更好，千翡耳邊立刻充斥着無所顧忌的嘲笑。
“也就自欺欺人罷了。宋家之前還護着謝姝澄來着，這陣子倒是不出聲了，也沒約束着宋文婷，你們是不知道。宋文婷可委屈了，受了氣還不敢說出來，為了自己的兄長硬是受着，這會兒是再也憋不住了才肯抱怨一兩句的。”
“我只當謝姝澄是脾氣不太好，誰知道她背地裏那麽陰險？若是文婷妹妹不說我們還蒙在鼓裏呢，宋家只怕是推脫不掉這門親事罷了。若當真是看重的，能到這會兒都不聞不問？”
……
千翡慢慢地也走開來，宋文婷這小姑娘果真沒讓自己失望，也是，前世她不就知道了？那麽有心機又刻薄的小姑娘，在外面竟然滿是好評，都覺得她又溫順又可愛，自己早該想到的。
宋家也沒讓自己失望，他們自私的又想獨善其身又想攀附權貴，因此既沒有退親又不肯同謝家太過于親近。
真真是極好的，如此想來，等到宋家受謝家的牽連時，自己也就用不着有任何內疚的想法了。
……
城南餘家，餘少奶奶讓丫頭将餘少爺從小妾的屋子裏請過來。
餘少爺過來的時候滿臉的不樂意，“做什麽這麽火急火燎？我才福至心靈的思緒都被你給打斷了！我還想着憑這幅詩詞打動景大家呢，你到底想幹什麽？！”
“夫君息怒，妾身若不是有頂頂重要的事情，又如何會去打擾夫君用功？”
餘少奶奶咬着牙龈賠不是，心裏卻在冷笑，還“福至心靈”的思緒？整日假仁假義地同小妾厮混在一起，還自诩什麽清高？
許是餘少奶奶的态度尚可，餘少爺這才坐下來，一副開恩的模樣揮揮手，“什麽事說吧，說完了我還要繼續作詩呢。”
“夫君近日可是因着不能進阡陌書院之事而煩心？”
“廢話，我在這些文人之中還是有些自信的，可那景大家連見都不肯見我，直接讓我回去，你知道因着這事兒我被多少人笑話嗎？！”
餘少奶奶趕忙遞過去一杯涼茶，“夫君且消消火，這事兒說來也蹊跷，雖然景大家甄選也嚴厲，可卻不曾連面都不肯見，夫君可知道是為何？”
“我要是知道早就挽回這個局面了！”餘少爺将涼茶往旁邊一推，濺出了一些茶湯灑在桌面上，忽然他皺起眉頭來，“你什麽意思？處處戳我的痛處，你是不是存心的？！”
“不是不是，只是我今日從江家少夫人那兒聽了些話，才……”
“江家？”餘少爺冷笑一下， “可是那個江離然？你怎麽跟那種人攪在一塊？滿身銅臭之氣，她說的什麽你最好趕緊給我忘掉。”
餘少奶奶心底裏嘆氣，夫君光知道江家是經商的所以總也瞧不起，可他也不看看江少夫人出現的地方，有多少人會圍上去套近乎，如今的江家哪兒還是尋常的商賈之家了？
“江少夫人提了景大家的事情，她說夫君怕是早已見過景大家了。”
“……你說什麽？”
餘少奶奶将千翡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眼瞧着夫君的神色從滿臉疑惑到若有所思，最後一下子變得驚恐起來。
“墨香苑……，是墨香苑？那個特意問了我姓氏的人，他……，莫非他就是……？”
餘少爺倒抽一口涼氣，所以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罪了景大家，才連面都見不上的？這怎麽可能？景大家如何會和江離然那樣的人……
餘少奶奶見餘少爺的面色不好，又接着小心翼翼地說，“我還聽那些人說，阡陌書院是有江家和夏家的一份的，不少人都求到了江少夫人的跟前兒去，讓她吹吹風，夫君不若也想想法子？”
“……”
江家和夏家……，餘少爺呆滞的臉瞧着特別可笑，他從來也瞧不上的人家，居然有一日要輪到他去求？
“阡陌書院……，便是不去那阡陌書院又有何妨？”
餘少爺咬着腮幫子，眼裏迸射出狠光來，“只要有真才實學，又何須非要去阡陌書院？我已是讓人去打點了秋同書院，能進了那裏也是同樣的！我就不信了，不去阡陌書院我就沒辦法了？！”
“少爺！少爺你可在裏面？”
“誰？給我滾進來？！”
外面的侍從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手裏拿着一封薦書并一小匣銀子，“少爺，那邊兒來消息了，說是……說是秋同書院拒絕了。”
“什麽？！”
餘少爺抽着冷氣站起身，動作過猛将椅子都給掀翻了，“這不可能，秋同書院之前是看過我的文采的，只要能過得去，銀子使到位他們怎麽可能會拒絕？！”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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