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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包子蒸完了,芹菜花生也拌好了,豆漿都煮好冒着熱氣,孟裏孟鈴一大一小才從自己房裏出來。孟裏頂着雞窩似的腦袋打呵欠,還不忘去方知卓腰上撩一把,方知卓眼睛一瞪,一腳就踹了過去。孟裏皮得很,他倒是樂在其中,拍了拍屁股,哼哼呀呀的去水池子邊刷牙了。孟鈴梳洗完才過來和方知卓說話,大眼睛晶亮亮的。

“知了哥,你手怎麽樣啦?”

“沒事了。”

方知卓簡單回應了一下轉頭去擺碗筷,孟鈴還想關心幾句,但方知卓冷淡到骨子裏,她又是女孩子,臉皮有點薄,确實有些尴尬,也就扭頭想走了。方知卓頓了頓,又轉過頭加了一句。

“不用擔心,小傷。”

孟鈴相信自己沒看錯,方知卓對她笑了,雖然只是微微勾起的一點唇角弧度,但的确不再是以往冷冰冰的樣子,少女情懷總是詩,孟鈴紅了臉開始磕磕巴巴的關心,方知卓難得的來了好脾氣,把那些小心思照單全收,最後問了一句。

“你生日是什麽時候,鈴铛。”

孟鈴驚的差點把舌頭咬掉。

“陰歷六……六月十七。”

“下周三?”

“嗯,是呀。”

“好。”

這回方知卓是真不打算繼續寒暄了,叫一旁洗漱完的孟裏過來吃早飯。

孟裏一邊擦着頭發一邊逗弄方知卓。

“幹嘛啊你,撩妹啊,看我們鈴铛臉紅的。”

“哥你看你!”

孟鈴嬌嗔的叫了一聲,方知卓不理他倆,專心幫着孟亞軍忙,孟亞軍居然也笑呵呵的跟着起哄。

“哈哈,別說,知了要是願意當我們老孟家的乘龍快婿,我樂不得。”

方知卓盛豆漿的手停了一下,喉結滾動好像要說什麽,最後也就是沖着孟亞軍禮貌動動嘴角,遞了豆漿過去。

孟裏也不跟着鬧了,大大咧咧拿了個包子坐那啃,他高大結實,膚色比方知卓深一點,看起來更接地氣。

“塗林又給你打電話了沒。”

“哦,打了,不就飯局麽,定了晚上去。”

“嗯。”

方知卓啃着包子沒說話,孟裏夾了一口鹹菜放嘴裏,随口說了句。

“你沒什麽事的話一起?塗林溫蔚揚都去。”

“溫蔚揚也和你們一個初中的?”

“是啊,他跟塗林多少年的交情了,比咱們倆時間還長呢。不然你覺得小眼鏡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學霸心,幹什麽那麽遷就塗林這二百五。”

方知卓沒說話,孟亞軍那邊吃完了,告訴孟鈴收拾桌子刷碗,他得去店裏開門。

孟亞軍在方韶華的關照下開了個小的門市,賣賣戶外裝備,順帶着修手機和電腦零件。賺的不算多,将将能養活兩個半大孩子。

“知了哥你別忙了,我來吧,你跟我哥有事就快去。”

孟鈴把手腕上的皮筋拽下來紮上一頭秀發,手腳麻利的收拾碗筷,轉頭朝兩個半大小子莞爾一笑,幹淨又漂亮的小姑娘。

“辛苦了。”

方知卓跟孟鈴點點頭,轉身要去給孟裏拿包。孟裏也不客氣,由着他去,拿出車鑰匙開他那輛老爺車。

方知卓拿着書包出來,看了一眼孟裏快要散架子的自行車,下了命令。

“坐我的車去。”

“不好吧,大白天的,有傷風化。”

孟裏嬉皮笑臉,方知卓懶得理,跨上機車把安全帽扔給他,斜眼看過。

“愛坐不坐,遲到別哭。”

“那還是傷傷風化吧。”

孟裏二話不說跨上後座,還假模假式摟上方知卓的腰,賤兮兮的把臉貼到人後背上。

“老婆——開車吧,我坐穩了。”

方知卓被他鬧的一個激靈,忍不住破口大罵。

“發什麽騷。”

他嘴上呵責,孟裏卻清楚的看到了他通紅的耳朵尖,笑的前仰後合。

逗弄方知卓真是他孟裏人生中最大的樂子事。

晚上飯局方知卓跟着去了,原本他已經拒絕了,結果孟裏說故友重逢,多少要喝幾杯。

“心疼我啊,知了。”

孟裏吊兒郎當,方知卓只當他放屁。

“怕你喝高了被人撿屍。”

“人家都撿漂亮姑娘,誰撿我一大老爺們啊。”

孟裏嘴上嘟囔着,心裏卻也還是挺美。這次飯局主角是秦慕,他當年的女神,有顏有腦子,他知道方知卓對孟鈴沒興趣,心裏想着自己兄弟見見世面。

秦慕定的是C城相對高檔的一家私廚,七點鐘孟裏才坐着方知卓的機車慢悠悠的過來,兩人剛一進包廂,就被塗林大喇叭似的嗓門震了個好歹。

“媽的孟大少爺不給面子,秦慕,等他來了,罰他三杯啊!”

“罰誰啊塗林,大扯了吧你,我給你臉了?”

孟裏推開門進去,塗林立馬滅了火,瞬間變成慫狗。

“罰我罰我,我喝。欸方知卓也來了啊,我操,孟裏你不是人啊,你這還帶了個幫手,我還想灌你呢。”

“你兩個一起,有能耐就試試。”

方知卓言簡意赅,孟裏十分嘚瑟。

“方知卓可是千杯不醉,塗林,小心你今天喝的脫褲衩子。”

秦慕讓他們逗的撲哧一笑,孟裏這才意識到這還有個女性朋友,自己口無遮攔,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笑,然後朝秦慕伸出了手。

“好久不見了,秦慕。”

“孟裏,好久不見。”

秦慕是那種低調的奢華,孟裏不識貨不知道,方知卓一眼就看出來這姑娘渾身上下沒有便宜貨,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有錢人。

“介紹一下?”

秦慕右手伸向方知卓,很禮貌的手勢,高貴又有教養。

“啊,我的鐵哥們,方知卓。”

方知卓伸出手簡單和秦慕握了握,之後就沒再看她,反而是和旁邊的溫蔚揚開始讨論老師留的物理卷子。

老友相見,自然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談。秦慕又非常随和善解人意,幾個人從懷念初中到互扒黑歷史,底褲顏色都要被掀了個底朝天。

酒過三巡,塗林也是有點喝高了,大着舌頭說道。

“秦慕,當年孟裏一直暗戀你,後來他媽的讓那小子半路截胡,你說……”

一瞬間,一桌子人除了溫蔚揚都變了臉。溫蔚揚皺了皺眉,狠狠踩了塗林一腳,塗林嗷的一聲喊出來,還沒等他對溫蔚揚破口大罵,就發現一向軟弱好欺負的小眼鏡眼神冷淡淩厲的看他。

“酒醒了沒有?”

他掃視了一圈人的臉色,這才發現情況有點不對,于是乖乖的閉了嘴。

秦慕的臉色恢複的很快,她依舊姿态端正,優雅的挑不出一點毛病。

“過去的事不提,來,敬未來。”

孟裏尴尬笑笑,還沒等他拿起酒杯,一直沒說幾句話的方知卓居然先站起來舉了酒杯。

“敬未來。”

這句話他是看着秦慕說的,簡短的三個字,擲地有聲,甚至劃清界限。

孟裏完全沒注意到氣氛中微妙的變化,還在撈着塗林和溫蔚揚喝酒,他以前跟人跳過幾年街舞,酒正酣時甚至還嘚瑟了一段,方知卓一雙眼睛都追着孟裏,他壓抑下眼底濃烈的愛意,追着他的少年在跑。

這個日光一樣的少年,是他壓抑生活中唯一的光。

號稱千杯不醉的方知卓今晚居然醉了酒,孟裏也醉意朦胧,塗林早就喝成了個廢物,只有溫蔚揚和秦慕還清醒着。秦慕早早就給家裏司機打了電話,車就在樓下等着,方知卓只是微醺,孟裏也還能走,秦慕囑咐了溫蔚揚兩句,就先讓司機和溫蔚揚把死狗一樣的塗林送了回去。

趁方知卓倚着欄杆吹風,秦慕走到弓着腰在路邊吐的孟裏旁邊,輕聲細語的種下了炸彈。

“你倆,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孟裏吐完了才覺得好受點,他腦子已經不轉了,而且秦慕問的含含糊糊,他也确實不知道怎麽回答。秦慕也不遮掩,聳了聳肩,居然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小鐵盒,裏面并排躺着一列香煙,她點火的姿勢很熟練,像是個多年的老煙槍。

孟裏仿佛見了鬼,畢竟在他眼裏,秦慕一直煙酒不沾,酒只應酬的時候喝一點,這些不良嗜好一點不碰,現在倒是信手拈來。

十七歲的秦慕點着煙卻并不滑稽,也許是國外的生活真的會影響一個人,孟裏不知道怎麽回事,但現在他除了驚訝,也懶得說什麽對身體不好的屁話。

“你我不知道,那個,方知卓,gay吧。”

“什麽,什麽東西?”

孟裏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處于驚訝,還是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秦慕依舊笑的優雅自持,鞋尖點着旁邊的路燈杆,一字一句的解釋道。

“gay,同性戀。”

“你別瞎說啊,我們倆好哥們。”

孟裏想都沒想就連忙否認,秦慕卻露出了個見多識廣的笑容來。她把那根細長的女士煙抽到只剩尾巴,往随身帶的煙灰盒裏一扔,又拿個小瓶子往嘴裏噴了幾下,瞬間回到了剛剛的那個保守端莊的樣子。

“我在國外見慣了gay,并不稀奇,也不歧視他,放心。”

看孟裏沒說話,秦慕聳聳肩又加了一句。

“你說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和我無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真可憐。”

孟裏下意識往方知卓那邊看了一眼,正好方知卓在看他,兩人毫無征兆的視線相對,方知卓突然一怔,然後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和孟裏打了個手勢。

也許是酒精作用,孟裏有些暈眩,他把臉扭了過來,彎着腰好半天沒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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