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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大一新生軍訓,工業大學正趕上申教育部直屬,校長大筆一揮,要把這些新生蛋子拉去B軍區軍營。

孟裏倒是不以為意,他從小就糙,十二三歲就已經幫他爸做事填補家用,一身腱子肉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而是生生讓生活逼出來的。

室友也都見過了,孟裏原本在社交上就是一絕,沒過幾天就和幾個室友打成了一片。

四人寝,一個西北漢子,一個江南水鄉來的小哥,還有一個本地的高官子弟。

孟裏三教九流都吃的開,哥幾個的革命友誼逐漸堅挺,于是開始商量怎麽能在軍訓裏少吃點苦頭。

“咱們幾個皮糙肉厚,沒事,顧舟不行,來個5公裏直接廢了。”

江南來的那個叫顧舟,當真是人如其名,像個小船兒,體弱,平日又輕聲細語,跟大姑娘似的。

顧舟聽孟裏這麽說,白嫩的臉有點紅,怯懦着連連擺手。

“孟哥,不用,我沒那麽金貴。”

孟裏不疑有他,他不僅人糙,心也糙,跟顧舟咧嘴一樂。

“別逞能,不行就去醫務室開個單子,哥幾個到時候也給你求情。”

本地的那個公子哥見狀吹了個口哨,吊兒郎當道。

“顧舟你臉紅什麽啊?”

“你熱啊?我把空調打開。”

孟裏伸手就要去拿遙控器,顧舟急忙起身去搶,他們學校死摳,電量每個月限流,去買還很不方便,所以空調不到大熱時候沒人開。

左腳絆右腳,顧舟一猛子紮進了孟裏懷裏。公子哥駱寧讓他們倆吓了一跳,沒心沒肺的道了一句。

“幹什麽啊幹什麽,演電影呢?下一場是不是就得入洞房了啊。”

顧舟再弱也是個爺們,骨頭不軟。孟裏讓他撞的生疼,又聽駱寧嘴裏沒個把門的,突然嚴肅起來。

“瞎說什麽你。”

駱寧大大咧咧慣了,讓他弄得一愣,末了也沒在意,接着逗弄。

“知道你有女朋友,再娶個男朋友回去,齊人之福。”

顧舟臊的臉通紅,孟裏有點不是心思,但還是帶着笑意。

“不行,我家那個心眼小,只能放他一房。”

駱寧又笑罵了幾句,拿着籃球去球場了。

屋裏只剩下了孟裏跟顧舟。

孟裏也不管許多,準備開電腦打游戲。結果半天連不上網,氣得夠嗆。正罵罵咧咧,就聽見顧舟小心翼翼道。

“孟哥,我有無線網卡,用我電腦吧。”

孟裏擡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別了,多不好意思,我跟駱寧出去打球。”

他剛要站起來,就看對面伸過來一只潔白纖細的手,顧舟正抿着嘴看他,手裏拿着無線網卡。

“你要是覺得用我電腦不方便,給你用卡。我不玩游戲,就查查資料,拿着吧。”

孟裏看對方實在堅持,也就同意了。左右以後請顧舟吃幾次飯,他不欠人情。

他這邊打着游戲,顧舟在那邊看bbc,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話。

“孟哥,你對象也在b市念大學麽?”

孟裏正玩的興起,回的也心不在焉。

“啊,對,他b大的。”

顧舟明顯吓了一跳,然後有些自卑的低下了頭。

“b大啊,好厲害,是高材生呢。”

孟裏向來喜歡聽別人誇方知卓,一樂呵也就多說了幾句。

“對,他本來都保送了,結果不滿意專業,又自己考的。”

“真厲害,好羨慕。”

顧舟又喃喃了一句,頭更低了。孟裏半天沒再聽到他說話,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顧舟bbc也不聽了,在那搓着褲兜,像是非常沮喪的樣子。

他雖然不懂顧舟為什麽沮喪,但脾氣使然,也就安慰了幾句。

“你們省教學質量本來就高,你要是在我們這邊考,估計也能上b大。”

孟裏這話說的不是哄騙。顧舟來自高考大省,600分滑檔進來的。但他也的确沾了點扯淡,就算是在c市考,b大也得630往上能進來,還是兜底的專業。

但他這人憐憫,實在不忍心看到對方這種頹唐的表情。

顧舟被他稍微寬慰了些,擡頭笑笑,突然發出了邀請。

“孟哥,到午飯點了,一起吃?”

孟裏心道正好,自己請一頓飯,還了網卡的情分。剛要同意,突然想到今天跟方知卓約了午飯,然後要去植物園。他馬上要去軍訓了,得有一個月跟方知卓見不着面,于是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對不起啊顧舟,那什麽,我約了對象,這不咱們要軍訓了麽,趕着想軍訓前再見一面,改天一起吧。”

顧舟白着臉跟孟裏笑笑,他向來非常懂分寸,但這次卻十分堅持。

“不然帶她一起?不瞞你說,孟哥,今天是我生日。我這些年過生日都是一個人,你讓她來吧,我請,就當是你們倆陪陪我。”

孟裏聽着心裏一緊。他知道顧舟從小父母離異,爺爺奶奶幾年前也沒了,确實挺可憐的。但他是絕對不能把方知卓領過來的,方知卓不在意這些,甚至能跟室友出櫃,他本就不太贊成,自己更是不能不管不顧。

方知卓廢了這麽大力氣考刑偵學就是為了公職,而目前對公職人員的性向問題還是十分嚴苛的。

他不在意什麽名不名分,他只希望兩個人能好好的,相依相扶,一生到老。

他想了想,跟顧舟說。

“我出去打個電話。”

電話響的時候方知卓還在床上吐,程麒一臉的着急,正在一旁給他順背。看他伸手想要去夠電話,更是急了。

“別接了,能有多要緊的事,別挺着,趕緊去醫院。”

方知卓吐白了一張臉,聲音都沒什麽力氣,這個鈴聲是孟裏的專屬鈴聲,他堅持要去拿電話,還警告了程麒一句。

“是孟裏,別和他說,一個字都別說。”

程麒嘆了口氣,到底也不想管小情侶的事,擺擺手意思自己去門口。

方知卓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這才按了接聽鍵。

“一會就見了,打什麽電話,想好去哪吃了麽?”

孟裏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元氣十足,跟方知卓啞着的嗓子大相徑庭。

“媳婦,你這什麽聲啊?怎麽有氣無力的。”

“睡得遲了點,剛起,有屁快放。”

孟裏似乎如釋重負,然後方知卓聽他說。

“那正好,你下午就在寝室多睡一會呗。”

“什麽意思?”

方知卓皺緊了眉毛,就聽孟裏話裏帶着商量,狗腿兮兮。

“那什麽,我有個室友過生日,他挺可憐的,這麽多年都自己過。我尋思咱們倆日子還長着呢,不行我晚上去你們學校找你。”

“你去吧,不用來了,正好我今天晚上有案例分析。”

方知卓冷着嗓子應道,他知道孟裏向來心善,他那愛人心大得很,誰都能占個一畝三分地。

孟裏在電話那邊爽朗笑了。

“我就知道我媳婦最好了,操,真的,我跟你說,我就沒見過這麽不是人的爹媽,不想要孩子別生啊,生了不養不疼,算什麽……”

“孟裏,我有點累了,先睡一會。”

方知卓沒等他說完就挂了電話。他早上不知道吃壞了什麽東西,連拉帶吐小一天了,胃裏翻江倒海,視線甚至都有一些不清明。他盯着自己通訊錄裏那幾個寥寥的電話號碼,最終還是撐起羸弱的身子穿上了衣服。

程麒沒走遠,正站在門口打電話,膩膩歪歪的,應該是和他對象。看到方知卓出來,勻出嘴問了一句。

“你對象什麽時候來?不行我送你去醫院吧,你一個人行麽?”

方知卓白着嘴唇跟他擺擺手,聲音啞的要命。

“我去醫務室挂個水,不遠,忙你的吧。”

他向來不想讓在意的人擔心,尤其是孟裏。孟裏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即便他們是戀人,也不應該讓對方圍繞着自己做軸線。

那樣誰都會煩,會累。

他終于一步一步挪到了醫務室,敲了敲校醫的桌子,面色慘白,但依舊是倔強的。

“嘔吐,腹瀉,脫水,您給開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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