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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為期一月的軍訓結束,孟裏曬成了純種小麥色,倒也又結實了些,他所在的連還拿了閱兵演練第一名,孟裏自己笑說,這波不虧。

他跟幾個室友跟大家一起坐解放回來,剛到校門口,就見着工業大學四個字右邊站了個人。腰細腿長,頭發清爽利落,簡單的白T,總是淡漠中帶着些不耐的神情,像是被冰雪吻過的唇角和眸子。

不是方知卓還是誰。

孟裏愣在原地半晌,還是駱寧先開的口。

“诶我去,咱們學校還有這號人麽?太幾把帥了吧。”

顧舟看了看孟裏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個沖他們走過來的帥哥,輕哼一聲接道。

“孟裏對象吧。”

沒等駱寧搭話,方知卓就已經到了他們面前,伸手就在孟裏臉上掐了一把,面無表情,但眼底溫柔幾乎能溢出來。

“怎麽曬成這樣?”

孟裏舔了舔嘴唇,輕瞥了一眼顧舟,由着方知卓掐了,寵溺道。

“我黑了,也更帥了,是不是?”

“少貧。”

方知卓微翹唇角,目光放到了駱寧和顧舟身上。

“你朋友?”

“嗯,室友。”

孟裏倒也不再管許多,伸手撈了方知卓過來,大大方方介紹,一臉驕傲。

“我對象,方知卓。”

“操,真是強強聯合,所言非虛。你好,我駱寧,孟裏的兄弟兼室友。”

方知卓和駱寧主動伸出手,禮貌道。

“幸會,孟裏承蒙你關照。”

“好說好說,帥哥,我幫你看着,敢背着你找小狐貍精,第一時間廢了他。”

駱寧本身就是個話痨,又活潑機靈,方知卓難得被他逗的一笑,轉頭把視線放在了顧舟身上。

他在顧舟的臉上掃了一眼,沒有伸出手,只是簡單點了點頭權當打招呼。

他向來機敏,有些事情不用放到明面上。

駱寧看這兩人眉來眼去劍,情意綿綿刀,覺得自己像個八百瓦的電燈泡,決定開溜。

“行,不打擾你們兩個了。顧舟,走,咱們先回去。”

“誰跟你咱們,我要去圖書館。”

沒想到顧舟一點面子都沒給,但對孟裏和方知卓卻還是帶着笑意和謙遜的。

“行,孟哥,方哥,咱們回見。”

駱寧一向是被人捧着的,被噎的半天沒說出話,等顧舟走遠了,才破口大罵道。

“我去,爺們這麽多年沒受過這種委屈,什麽他媽人啊!還方哥,全天下都是他哥,怎麽沒聽他叫過我駱哥。”

孟裏伸手拍了一把他肩膀權當安撫,也沒多說什麽,駱寧憤憤又罵了一會,再度提醒道。

“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別不當回事。行,那我先回去了,回見哈,方知卓。”

駱寧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外人都走了,方知卓扯住孟裏的兩邊臉頰使勁一捏,眼睛眯起來,近乎于咬牙切齒。

“什麽事瞞着我。”

孟裏被掐的嗷嗷叫喚,但眼跟眼的看着方知卓,表情依舊是很幸福的。

“我哪有事瞞着你啊祖宗,還有,你今天怎麽沒打個招呼就過來了?”

“塗林和溫蔚揚來這邊了,要一起吃個飯。”

方知卓面上表情可以總結為,今兒先饒你一命。

“我去,這倆小子終于想起來還有倆哥們了哈,你看着,我到時候怎麽罰他們兩個。”

孟裏張狂一笑,他本就高高大大,如今曬的更野了,方知卓怎麽看怎麽喜歡。但性格使然,他也只是伸手到孟裏的後頸拍了一下,自己在前面走了。

塗林請客,在b市消費數一數二的地界兒,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這厮如今騷包之意愈甚,身上的衣服都是大牌,卻沒想到還是那個沙雕腦袋,情深用錯了地方,身邊依舊是那個孟裏不太待見的樊清雅。

溫蔚揚也變了樣子,不再是那個酒瓶底兒似的眼鏡和乖順的學生頭,換了一副銀框眼鏡,頭發打理的像個精英,說話也不再臉紅害羞,倒是把原有的淩厲帶了個十成十。

孟裏笑他,果然是學了法,現在就開始注重形象了。

最讓孟裏感到奇怪的是溫蔚揚居然可以和樊清雅和平相處,講道理,如果方知卓找了個女的,他不僅要陰陽怪氣,打人的心都有。

但溫蔚揚卻依舊紳士非常,甚至對塗林的态度都不像當年那麽要分出個子午卯酉。孟裏在心裏尋思,順便跟方知卓交換了個眼神,方知卓會意,開口問道。

“溫蔚揚,你當年那個女朋友怎麽樣了?就是那個語文課代表。”

“哦,早分了,她考的別的城市,走不到一起,不如早散。”

方知卓微微蹙眉,他一向懶得管別人的閑事,但溫蔚揚屬實變得太多,一時讓他這性子冷淡的都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他印象裏的溫蔚揚一向是認真可靠又尊重感情的,如今這對感情吊兒郎當的态度,倒是像極了塗林。

孟裏自然也覺得不太對勁兒,但他沒露出什麽端倪,只是先給塗林滿上了酒。

“你小子這是醉卧溫柔鄉,忘了你這兩個兄弟了吧?”

“嗨,哪能啊。我這不是怕耽誤你們小情侶培養感情,主動避諱一下麽。啊對了,雅雅,這倆是一對兒哈。”

塗林雲淡風輕跟樊清雅解釋了一句,後者明顯有些吃驚,卻還要佯裝優雅,着實有點用力過猛。

“不容易,你們辛苦了。”

“正常處對象,都挺辛苦的,怎麽着,你們不辛苦?”

孟裏向來不待見樊清雅,話裏有話說塗林跟她不是正常處對象。更何況還有溫蔚揚那層關系,他就越發看這姑娘不順眼,一雙眼睛只飚着溫蔚揚,後者卻穩如泰山,明顯按兵不動。

樊清雅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沒再吭聲。倒是塗林開啓了護妻模式,咋咋呼呼地要孟裏對他的弟媳客氣一點。

溫蔚揚一直都沒說話,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小口地嘬着啤酒,像是這塵世紛擾與他無關一樣。喝到一半,他出去上廁所,方知卓起身跟了出去。偌大的洗手間,兩個內斂的人緊挨着洗手,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後來還是溫蔚揚落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擡手扶了一把眼鏡。

“最近挺好的?”

“嗯。你怎麽打算的,就一直這樣?”

方知卓按了點洗手液,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小心摩挲着。

“他挺需要我的。”

透過面前的鏡子,他看到了溫蔚揚的表情,近乎于千帆過盡的,或者說是沒什麽希冀的表情。

“需要可能只是因為你方便,而不是喜歡。”

方知卓一針見血,溫蔚揚笑出聲來。

“他圖的就是我方便。小學,我只要說他去學習了,他爸媽絕對會信。初中,因為我一直跟他上學放學,所以就算我根本不善于打架,他也會找我。高中更不必說,能像我一樣給他補課的,不會有第二個人。我從來都只是最方便,最順手的那個。”

“你既然知道的這麽清楚,為什麽不及時止損。”

方知卓嘴上說着要他及時止損,但心裏又何嘗沒有感同身受。他和孟裏能得一份兩情相悅,始終是上天眷顧。大多數人還是像溫蔚揚一樣,守着沙漠等花開,最後卻逃脫不了海市蜃樓的宿命。

“能成為他的習慣也不錯,有的時候,不想要那麽多。”

溫蔚揚擦幹了手,打算出去。方知卓叫住了他,語氣沒有責備,是平靜而又淡然的。

“你對不住那個女孩子,她很無辜。溫蔚揚,誰都不容易,糟蹋別人的感情挺沒勁的。”

溫蔚揚突然笑了,他神色輕蔑,有些不可一世。

“那我又何嘗不無辜。這世上人都無辜且無罪,當初談戀愛,我就告訴過她,不過是互相消遣。”

方知卓向來不喜歡和別人講大道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三觀去要挾別人。

他只是越來越覺得,愛情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改變一個人,甚至可以毀掉一個人。

這世間熙攘,皆為俗客。

他和孟裏功德圓滿,自然不會站在制高點去苛責別人。

他只能以一聲嘆息結束話題,回到了座位上。

孟裏已經喝得有些興奮,揮舞着碩大的紮啤杯要人續。

塗林也已經五迷三道,抓着樊清雅的手開始深情告白,樊清雅顯然對這醉鬼有些不耐,一邊推他一邊制止人湊過來的嘴。

酒過三巡,都喝得悵然,塗林突然要唱歌。孟裏醉着要他去ktv續攤,塗林卻站起來,把手機當成麥克風,直接唱了起來。

這首歌孟裏很喜歡,陳奕迅的最佳損友。

“從前共你 促膝把酒

傾通宵都不夠

我有痛快過 你有沒有

很多東西今生只可給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別人如何明白透”

溫蔚揚摸着杯子,眼神放在旁邊的沙發墊上,他一直沒有擡頭。

樊清雅冷着臉說要回去了,有朋友來接。方知卓礙于紳士禮節,問需不需要他送到門口。樊清雅擺了擺手,拎着包走了,沒有看塗林一眼。

塗林醉意朦胧,發音也不标準,啞着嗓子還在唱,整個雅間被他嘶啞又不成調的歌聲包圍着,方知卓注意到,溫蔚揚背過了身,至于有沒有眼淚,他不知道。

為何舊知己 在最後

變不到老友

不知你是我敵友 已沒法望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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