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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方知卓筆試成績出來的那天,秦慕找他和孟裏見了一面。

秦慕這回沒有化濃妝,素面朝天,只打了個底,看上去疲憊的很。

孟裏不知道方知卓和秦慕曾經有過一場并不成功的交易,他只曉得方知卓知道他少不更事時暗戀過秦慕,生怕自家媳婦兒吃醋,一個勁兒的打圓場。

“秦慕你看,你來b市那我當仁不讓得請一次是吧,當年咱們同學一場,那真摯的不能再真摯的同學情……”

秦慕有些蒼白的臉多了些血色,她歪頭看看方知卓,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孟裏,突然笑了。

“怎麽,方知卓,你沒和他說?”

“沒說,有什麽好說的。你有什麽事?沒事我走了。”

方知卓對外人一向淡漠,更何況他對秦慕沒什麽好印象,不只是因為孟裏,還因為秦慕對戀人的态度。

“我來是給你提個醒。你多注意,姓蘇的不會讓你好過。”

秦慕輕咳了一聲,說完就要起身。這回輪到孟裏納悶了,攔住秦慕不讓走。

“欸怎麽回事啊?你倆還有事啊?姓蘇的又是怎麽回事,秦慕你怎麽知道的?”

秦慕被孟裏攔住倒就勢不走了,方知卓無奈,只能簡單和孟裏說了說,還沒等他說完,孟裏拍案而起。

“秦慕,老子招你惹你了你搶我媳婦?”

周遭人皆投來了驚異的目光,孟裏也覺得自己聲兒有點大了,捂着嘴把秦慕拽回了桌子,小聲呵斥。

“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怎麽回事!”

“我答應嫁到他們蘇家了。”

秦慕把一面碎發掖到耳後,笑容有點凄涼。孟裏一下子懵了。

“那可是火坑啊我操,你怎麽能往那裏面跳!”

方知卓也蹙起了眉,破天荒的管了點閑事。

“不就是個形婚?你找誰不行。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們上次看那人把一個姑娘當狗溜,不然也不能得罪了他。”

“不是形婚,他逼我爸媽就範,我和女朋友分手了。

孟裏一句我操直接罵了出來,秦慕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聽塗林說,你們和蘇家也有過節,算我一個,我進了他們家門,能幫你們。他們以為我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女人,打錯算盤了。我是毒蛇,還是眼鏡蛇。”

她頓了頓,又填上一句。

“也是幫我自己。”

方知卓報的正是最高檢下設的反貪局,他也拿到了筆試第一的成績。對面試他也極有信心,即便考進去他只是個偵查員,但蟄伏起來,總有一天會等到最佳時機。

和蘇家的賬,該清算了。

秦慕又坐了一會就走了,這回反而是輪到孟裏不安了。他和方知卓的好日子剛開始,不太想再過提心吊膽的生活了。

“知了,不然就……”

“什麽都能聽你的,孟裏,就這個不行。”

方知卓态度格外堅決,孟裏像是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堅定的星光。

他不知道方知卓是拗着當年的那個勁兒,還是他在檢察院實習幫忙這麽久,确實是變成了這樣。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沒有合理的理由去阻礙方知卓。

他只能求老天保佑,保佑他的知了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他身邊,這就足夠。

過幾天抽空,孟裏帶着方知卓回了一趟孟亞軍那,孟鈴交了男朋友帶回了家,老爹讓他帶着方知卓一起回來吃頓飯。

孟裏看着這個朋克風,背着貝斯的小青瓜蛋子,着實不太看得上。但他從妹妹的眼睛裏看到了愛意,快要溢出來一樣,不比當年他對方知卓差,他也就釋然了。

小青瓜顯然十分想讨好大舅哥,嘴又甜,極會唠,孟裏被他哄的飄飄然,卻也沒上了頭。

“孟鈴可是我眼珠子,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這個做哥哥的可不饒你。”

小青瓜腦袋點的宛若小雞啄米,孟鈴到底心疼自家男友,呆了一會就帶着小青瓜走了,說是兩個人還約了朋友。

眼看着只剩下三個人,孟亞軍先跟方知卓開了口。

“知了,你爸你媽還好麽?”

“還行。我媽常年住院,挺穩定的。我爸一周去幾次,沒事就陪着,盡職盡責。”

方知卓肉眼可見孟亞軍的身子抖了抖,他突然挑起了嘴角。

“爸,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挺愛看古惑仔?”

孟亞軍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明顯一愣,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是,我們那個時候不是剛流行麽。我和你爸橫行霸道,街頭一霸似的,那個時候總和他一起看。”

“他現在也愛看,總也看不膩。我嘲笑他說他太念舊情,早晚把自己毀了。”

方知卓突然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射進孟亞軍的心裏。孟亞軍坐不住了,說了句你們聊我去忙一會就想走,方知卓在後面又叫了他一句。

“爸,方韶華挺蠢的,是不是。”

孟亞軍的步子停了,他背對着方知卓,所以沒有看到後者眼中的情緒,洶湧着的,甚至是不甘心的。

方知卓對方韶華的情緒很複雜。一面愛他,敬他,一面又恨他怪他。

他從來沒有怪過孟亞軍,但他真的很好奇。這個他父親用一輩子護了半輩子的人,到底能不能回應他的父親,哪怕只有一點點。

但孟亞軍似乎打定主意要把這個真相帶到墳墓,他緊緊地閉着嘴,一個字都不打算透露。

孟裏在一旁盯着腳不吭聲。他從來不去試探父輩的感情,或者說,他不敢。

他愛母親,也愛父親,他算是父母愛情的見證和結晶。如果孟亞軍回應方韶華,哪怕只有一點,他都不能接受,他會覺得是對父母感情的亵渎。

但如果這一點都沒有,他又替方韶華難過。他這另一位父親的一生太過可悲,就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鐘表,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而活。

兩人呆到日暮西陳才回了家。走在路上的時候,方知卓突然在冰淇淋車前停住了。有母親在給兒子買甜筒,眼睛裏都是愛意。方知卓不只見過一次這種愛意,但從來都是屬于別人的母親。沒過一會,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甜筒戳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擡頭就是孟裏一張放大的臉,幹淨又俊朗,漂亮的像是山頂最白的雪。

“我給你買,用不着羨慕。”

孟裏把甜筒塞到方知卓的嘴裏,又攬着他親了一口,然後在他耳邊低聲道了一句。

“知了,不管什麽時候,記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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