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工業邪神(一)

咚咚咚!

一個半躺在地上宛若沉睡的孩子。

他的影子映在牆壁上, 舉起了不知從何而來的錘子。

瘋狂地捶打!

尖銳的狂笑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忽然,孩子的眼皮一顫。

尖叫聲戛然而止。

锃亮的吸盤從心髒旁移開, 饑餓的陰影不甘地退場。

而另外響起的聲音——似野獸的咆哮, 似人類瘋狂的呢喃, 不停斷地在孩童緊皺的眉間游蕩。

孩子猛地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眼裏映出明亮的光彩。

于是所有的聲音停住,只有最後一聲怪笑着遠離。

孩子——林行韬盯着手邊的銀色铠甲,站了起來。

從铠甲的反光中, 他看到了自己,一個年幼的孩子。

棕色的短發, 有些微卷, 皮膚白淨,比較瘦, 臉沒有孩子的肥嘟嘟。

孩子?他有些愣神。

渾身的無力感令他思緒都有些遲鈍。

但他也還是意識到, 這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孩子穿着藍白雙色的看着有些像海軍衫的衣服,衣領歪到了一邊, 露出脖子上戴着的細細的金鏈。

低頭, 他的下半身是黑色的七分褲和精致的棕色小皮靴, 白色的襪子上端露出白嫩但被灰塵沾染的皮膚。

他又舉起手,從這雙細細軟軟的手上他判斷出這個身體的年齡絕對很小,也許就是九歲左右的樣子。

九歲!

林行韬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曾想過自己再經歷一遍縮小年紀、從天空落下、渾身無力,卻沒想過自己進了別人的身體,還是一個孩子的身體!

他感受不到原本孩子的存在,感知裏, 四周一片壓抑的空茫。

既然是別人的身體,那體內自然也沒有真氣的流動。

他捏了個法決,掌心只是略微發麻,而不是打出一道閃電。

這個世界比地球還不如,修行的力量被壓抑到了可怕的地步。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力量體系不同的關系,就像這個世界怎麽看怎麽和東方玄幻、修真練功沒有關系,反倒像是與劍與魔法還有西方奇幻關系很大——當然,也有可能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西方世界。

林行韬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的确看不出現代的成分,周圍的一切像是從油畫裏剝離出來的,充斥着古典西方奢華而典雅的味道。

他的身後是一座旋轉着往上、欄杆根根精致的樓梯,此時的他就站在樓梯下的角落裏,手邊立着一套銀色的铠甲。

他在往上看時,感覺樓梯格外地龐大——他現在很矮。

他收回視線,看着前方。

前方是鑲嵌着白色護牆板的牆壁,有着金色的華貴壁飾。

一幅老人的肖像畫挂在中間,老人閉着雙眼,神态安詳,給這個角落帶來莫名的沉寂感。

腳下的地磚則呈現出黃色的暖色調,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昏暗裏,那裏似乎有一座天使的雕像,一雙張開的翅膀映在随風飄動的繁複簾幕上。

盯着那晃動的陰影,林行韬卻在想:我的記憶繼承呢?

就是那種一魂穿就服務周到地灌進腦子裏,立馬明白自己姓什麽名什麽的那種。

又或者可以是那種看到東西,腦子裏就會閃過相關的記憶片段的形式。

然而,什麽都沒有。

感覺腦子空空的。

林行韬憂郁地向前走去。

他的小皮鞋踩在地磚上,噠噠噠。

噠噠噠——

同樣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腳步聲急促而小心。

很快,那個腳步聲的主人就從林行韬面前經過。

那是一個比林行韬年紀稍大的男孩,穿着和林行韬相似但顏色稍深的衣服。

男孩蒼白的臉被金色而柔軟的卷發圍繞,五官就像由上帝精心打造過一般無可挑剔。

就要急匆匆跑向天使雕像時,他忽然間停了下來,往旁邊一瞧。

“路易斯?”他的語氣有些吃驚。

一雙湖綠色的眼睛朝四周看了看,然後他一把拉住了林行韬的手。

“你怎麽沒有藏起來,她要找到我們啦!”

他說的語言并不是中文,而是一種優美而連貫的語種,但林行韬可以聽得懂。

林行韬張開嘴,同樣的語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我正在藏……”

比起金發男孩的柔和,他的聲音要更加清透響亮。

由此男孩吓了一跳,連忙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跟我一起藏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出了腳步聲。

男孩抓着林行韬轉過了樓梯,樓梯外是大廳,中央一張鋪着桌布的長桌,頂上是華麗璀璨的大吊燈。

男孩有些慌亂地拉着林行韬鑽進了長桌底下。

白色厚重但透光的餐布牢牢地擋住他們,連外面的聲音也一下子朦胧許多。

幾乎就在他們鑽進去的一瞬間,一群人就走近了。

“叮鈴鈴——”似乎有誰搖晃了鈴铛。

林行韬聽到有女聲說:“卡特琳,你有看到盧卡斯少爺和路易斯少爺嗎?”

叫做卡特琳的人回話:“剛才還看到少爺們在和奧德蕾小姐玩捉迷藏呢。”

“我看到兩位少爺回來了,但奧德蕾小姐好像還在花園裏,不會一直在找弟弟們吧。”

昏暗中,金發男孩盧卡斯抿着唇笑了一下。

林行韬看着餐桌外晃動的腳,心裏在想:原來只是孩子之間在玩捉迷藏啊,虧他還以為是什麽緊張刺激的大逃殺呢。

餐桌外的腳愈來愈多,一雙有一雙。多到林行韬懷疑,真的有那麽多人嗎?

随即映在桌布上的影子也越來越多。

一陣風吹過,鞋子之上腿的影子就被吹得扭動起來,逐漸交纏在一起,變成一種古怪的形狀——

就在這時,一道與衆不同的高跟鞋的聲音響了起來。

被風吹起的桌布與高跟鞋的聲音一同落下,影子恢複原狀。

準備餐點的女仆恭敬道:“夫人,這是今日的奶油蘑菇湯。”

被稱為夫人的人停了一下,繼續走近。

高跟鞋停在了林行韬和盧卡斯的中間。

那是一雙鞋頭尖尖、鞋身又窄又彎曲的高跟鞋,小巧而美麗。由于沒有系帶,一雙牛奶一般白的腳露出細膩的腳跟,又輕輕落下。

“咔噠。”

鞋子鑲了金的後跟撞了下地磚,地磚倒映出華麗的裙子花紋。

夫人輕柔雍容的聲音慢慢在上方響起:

“我的小羅斯去哪了?”

女仆回答:“之前在花園裏看到它和少爺小姐們一起玩耍,現在已經不在了。”

夫人說:“我看到它到這裏來了,它在哪裏呢?”

“它不在樓上,不在樓梯後,不在走廊裏,不在餐桌上,不在盤子裏,不在人們的身體裏,不在死後的墳墓裏,哦我知道了。”

“它在桌子底下。”

桌布被撩起。

但夫人沒有做出往下查看這種或許有些失禮的動作,她只是輕輕彎下腰,長裙垂到地上。

她一手扶住桌布,一手在桌子上拿了什麽。

“羅斯,我的乖狗狗。”

一只纖長完美的手伸進來,停在了林行韬的視線正前方。

白皙的指尖捏着一塊紅色的果肉,與染成粉紅的指甲格外相配。

這是在喂狗嗎?

林行韬往後退了退,以免自己的呼吸噴在這只手上。

盧卡斯則緊緊盯着這只手,表情有些怪異。

在安靜的等待中,那只手就這樣穩穩地舉着,過了好一會兒。

夫人疑惑道:“難道不是羅斯嗎?”

她晃了晃手指上的果肉,溫柔地哄道:“乖狗狗,我知道是你,快吃吧。”

林行韬在想,既然他們兩個孩子是少爺,那這位夫人應該是他們的母親吧。

他們是和姐姐奧德蕾捉迷藏,有需要躲着他們的母親嗎?

而就在他想着從桌子底下爬出去的時候,金發男孩突然手肘撐地,爬了兩步,将腦袋湊了過去。

在林行韬震驚的視線中,他張開嘴,伸出舌頭,舔去了那一塊果肉。

——就像狗一樣。

夫人的手指這才縮了回去。

夫人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

桌布被放下,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高跟鞋有節奏的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頭頂不斷響起的放餐盤的聲音。

女仆們在說:“羅斯在桌子底下嗎?”

“羅斯在你的裙子底下!嘻嘻!”

她們調笑着,食物的香氣不斷蔓延。

“盧卡斯?”桌子底下,林行韬試着小聲問。

盧卡斯轉過頭,那塊果肉嚼碎後的鮮紅汁水從他嘴角緩緩流下。

他露出一個堪稱甜蜜的笑容,然後像之前那樣豎起手指放在嘴邊。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親吻自己的手指,又像是在把汁水蹭在手指上。

他輕聲說:“絕對不可以被找到。”

又是一陣風刮過,這回風大了點,掀開桌布,露出了盧卡斯身後的景象。

林行韬手一抖。

一道龐大的陰影影影綽綽地貼着盧卡斯的背。

就像時空出現了模糊,一灘青綠色的、奇異的膿液狀物質抖動着滴落了下來。

一個扭曲的、龐大的獸爪踩在了這一灘膿液旁。

某種陰冷的感覺随着風入侵全身。

林行韬渾身一僵,他覺得自己身後也多了什麽東西。

盧卡斯捂住了嘴。

冰涼的、宛若觸手一樣的東西繞上了林行韬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就這種有點詭異的風格。

黑喂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