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工業邪神（九）
“蕩婦！四肢朝天、放浪形骸的蕩婦！”
花園的角落裏, 盧卡斯捧着書，表情扭曲地大喊。
他的聲音激動而興奮, 又尖利得像一把刀, 刮走他僅剩的理智與善良。
“你淌着熱汗, 冒着腥臭的毒氣！”
“你厚顏無恥、滿不在乎地露出——那臭不可聞的爛肉與骨頭！”
“你在驕傲嗎！你的骨架像鮮花一樣開放在花園的土地上！”
“我贊美你！”
“必不可讓蒼蠅在你腐臭的爛肉上嗡嗡作響, 必不可讓粉紅的嫩肉裏鑽出肥美的蛆蟲！”
“假若你因毒氣而膨脹，假如你因蟲子們的繁殖而像極了複活——那不是我要給予的複活！”
他喘了口氣，翻動着書本。
《屍食教典儀》, 作者是德雷特伯爵弗朗索瓦·奧諾爾·巴爾福，第一頁上寫道：［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一種亵行, 但我只是嘗試說明某種行為及信仰而已。剩下的事情, 交給上帝判斷就好。］
這是一本被天父教會列為禁書的書，但在法琅西的神秘學愛好者手中隐秘地流傳着, 最後伯爵被抓, 但由于他是貴族，一切的懲罰都不了了之。
書的第一章就宣稱法琅西盜墓、奸屍乃至食用屍體的風氣十分流行。那些熱衷于上述行為的人自稱為食屍鬼, 這本書的成書目的之一就是介紹食屍鬼組織, 如果可以的話, 歡迎新人的加入。第二章介紹了法琅西的魔女集會，還有一些奇怪的不像是人能念出的名字。第三章則是許多咒語。
書上有着神秘的力量，這本書的人就好比受到了精神污染，正常人倘若連續，一定會喪失理智、陷入瘋狂！
盧卡斯的樣貌也在飛速地發生着變化，除了那一頭金發, 他幾乎完全變成了一只惡心的食屍鬼。
但随着他的相貌食屍鬼化，他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嗚嗚——”黏糊糊的眼淚從盧卡斯的眼眶流下，從他光滑的、膠皮一樣的皮膚上滾落。
在最後的理智哀悼自身的死亡後，他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以高于人類的姿态複活吧！”
“暗之仆從！奧德蕾！”
食屍鬼可以裝作人，人也可以變異成食屍鬼。
地上的屍體站了起來，發出了鳥鳴般的怪叫。
整座子爵府內的燈光不知為何熄滅了，在陰森森的冷風中，兩只由人類變來的食屍鬼急速地潛行。
殺了路易斯！我們才是媽媽的孩子！
——
林行韬站在書房的門邊，黑暗裏只有金色的扣環和銀鑰匙閃着光。
月光透不過窗戶，陰影裏潛藏着逐漸張開的獠牙——
一聲怪叫！
林行韬将手裏的燈扔了出去！
燈摔碎在地面，有什麽東西踩在了玻璃碎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冰冷而腥臭的風從林行韬的脖頸吹過，林行韬往下一倒，腳緊接着踹出。
腳下的柔韌觸感令他确定襲擊他的是一只食屍鬼！
這個子爵府裏到底有多少食屍鬼？！
他的手指間跳躍起一串電弧，短暫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只食屍鬼，身上還黏着棕色的發絲，正蹲在書房前的欄杆上，凸出的眼珠緊緊地盯着林行韬。
在林行韬微微往後退時，它後腿一蹬欄杆，猛地跳出！
爪子直接擊到了林行韬的耳畔，将書房的門擊出一個大洞！
不遠處的欄杆也斷裂開來掉在一樓，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般人難以閃避的攻擊之下，林行韬也是靠着敏捷道法的加持和小孩子的體型才躲過了這一擊。
被擊飛的木屑在他臉頰上劃出了血痕，火辣辣的疼。
食屍鬼的簡單一擊，就是兩個壯年男子全力一擊的力量！
林行韬心想小意思小意思，他什麽沒見過，自己還能一掌下去排山倒海呢。
——但那是以前，他這具身體虛啊！但他不在地球和大楚啊！
食屍鬼拔出陷在門裏的爪子，再次襲來！
林行韬稀少的真氣聚集在掌心，雷光閃爍。
在光聚攏的一瞬，他狠狠擊出！
吔我掌心雷啦！
然而耀目的電光過後，是只受了些輕傷的食屍鬼。
道法的效果并不明顯，食屍鬼外部那一層像膠衣一樣的皮膚隔絕了電流，食屍鬼最終只是一晃頭倒在地上，然後又兇猛地撲擊上來。
林行韬皺起了眉，他的天師實力被這個世界全面壓制，而這個世界的神力他又沒有。
他不是沒有辦法對付區區一只食屍鬼，但很有可能那個辦法會引起更加可怕的存在的注意。
在食屍鬼再度撲來的那一刻，他匆匆給自己上了一個防護的道法，思索着接下來的對策。
“砰！”
食屍鬼一爪擊在防護上，于是林行韬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到了後面的書架上。
書櫃的書嘩啦啦地掉下來，在書頁的翻動聲中，從門口走進來一個醜陋的影子。
它穿着和林行韬相似的服裝，惡心的臉上依稀有着過去幾分甜美精致的影子。
“盧卡斯？”
盧卡斯拿爪子捧着書，高聲大喊：“殺了他！為我們的愛，為愛我們的母親！”
那只襲擊了林行韬的食屍鬼暴怒地蹿起來，似在為自己居然殺不死一個幼小的孩童而憤怒。
淩厲可怖的攻擊襲來，食屍鬼的尖銳獠牙穿透了書本，穿透了防護——
紮進了林行韬的脖子裏！
鮮血噴湧。
并不是林行韬不想躲，而是在林行韬躲避的瞬間，盧卡斯念了咒語。
他像狗嘴一樣的嘴飛快地蠕動着，唾沫在黑暗中亮晶晶地飛濺。
“黑暗啊——束縛我們的敵人！”
在食屍鬼噬咬的同時，一道黑光将林行韬緊緊束縛在了原地，幽深的黑氣不斷幻化成可怖的手，拉扯着林行韬的雙腿。
喉嚨中是滿滿的、上湧的腥甜，林行韬腦袋撞在了書的尖角上，現在一片鈍痛。
食屍鬼的身軀具有強大的壓迫力，被它的獠牙貫穿就相當于被大漢擒抱住，憑現在的林行韬根本無法掙脫。
但林行韬沒有陷入絕望，在食屍鬼的利爪即将貫穿他的胸膛之時，他張開了嘴。
他快速地模仿着盧卡斯念出的咒文！
盧卡斯能念咒文，林行韬當然也能！
濃烈的黑光這一回束縛住了食屍鬼，它的利爪才剛剛劃破衣服，探進肉裏，卻不得不停住。它的尖牙還死死地戳在林行韬的喉嚨裏，堵着更多鮮血的流下。
見林行韬反制住食屍鬼，盧卡斯顫抖了一下，喃喃道：“你也會咒語，對，你也是看過書的人。”
他狂亂地翻動着書本，最終停留在了一頁上。
“凋死術！”他狂喜地大喊。
然後他開始了吟唱，這是一個攻擊力非常強大的咒語，從吟唱的時間長度上來看是這樣的。
控制住林行韬的黑氣雖然在消散，但怎麽看在黑氣消失前盧卡斯都會發出攻擊。
盧卡斯對這一擊勢在必得！
他的額頭甚至得意地皺了起來，瘋狂在他惡心的褶皺裏叢生。
林行韬張開了嘴，又停住了。
他當然可以跟着念咒文，但是盧卡斯要比他快了一步！
假如他跟着念，那麽肯定是他還沒念完就死了！
不，不可以那樣。
林行韬渾身的所有真氣湧動着，他需要爆發所有的真氣來對抗這致死的一擊。
在真氣痛苦地抽離之時，他偏過頭，看到了牙齒卡在他脖子裏的食屍鬼。
他心裏一動，問道：“奧德蕾姐姐？”
他改變了主意，将所有的真氣灌注進了食屍鬼的體內。
“清心！”
這是令陷入混亂的人短暫回神的道法，林行韬要喚醒奧德蕾的神智！
但是——
食屍鬼痛苦地尖嘯起來，它并沒有恢複正常，反而更加瘋狂！
它發出了鳥鳴一般的叫聲。
就在林行韬以為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的時候，他聽到了清晰的話語。
——他聽懂了食屍鬼語。
［弟弟，你為什麽要害姐姐——殺了弟弟！殺了路易斯！］
林行韬的嘴唇動了動，随之，相似的鳥鳴聲在他的喉嚨裏顫動而出！
——這是食屍鬼語！
林行韬自己不會食屍鬼語，但路易斯卻是會的，他的身體記憶下了發音的方法！
西方的一些咒語只有吟唱出來才具有效力，也就是所謂的言靈。
而一些咒語的吟唱時間實在過于漫長，敵人怎麽會給你那麽多時間去吟唱？
因此，聰明的巫師們發明出了一種超速語言——原本七八個詞的一句話，被簡化成一聲！
就像是中文要表達出某個意思要很多個字，英文卻只要幾個字母！
現在，林行韬就相當于用了這種超速語言！
比起人類的話語，食屍鬼語要更加快速，基本包含在那一聲聲鳥鳴裏！
他的吟唱很快比路易斯更快到達第二輪。
［讓生命凋零在死亡面前——］
他的喉嚨以一般人難以做到的程度顫動着，血沿着食屍鬼的獠牙飛速地冒出。
失血過多令他頭暈目眩，真氣的流失令他身體沉重，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層層疊加的祈禱聲。
但咒語奏效了。
一聲炸響，炸飛了所有的祈禱聲。
周邊響起火星的嗞啦聲，林行韬回過神，對面的盧卡斯身上出現了一大片焦黑，有一場大爆炸以他為中心發生了。
些許的火星濺到了旁邊散落的書本上，點燃。
烤焦的肉味中，盧卡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狂笑道：“我是食屍鬼，我是偉大的，我是強大的！我還沒有死！”
一邊說話，他的聲帶也一邊融化着。
但就如他所言，那一層奇特的皮膚雖然被炸得外翻稀爛，他還沒有死。
臨死之前，他翻動着書頁，想要尋找最後的咒文。
他一邊哭泣，一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氣。
而林行韬倚靠在書架上，看着盧卡斯急迫地尋找着咒文。
這回是林行韬先一步念了出來。
他本想再念一個凋死術，但他發現自己念不下去，可能是類似于魔力之類的施法要素不夠了。
于是他念了另外一個。
［暗黑之仆，我渴望着與你們的接觸——］
這是召喚而接觸食屍鬼的咒語！
林行韬先前想，這個子爵府裏究竟有多少食屍鬼呢。
答案是——
風吹過，從書本上燃燒的火光映照出了書房門之後的場景。
在從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上，出現了幢幢黑影。
他們穿着仆人的服飾，臉上挂着禮貌而恭敬的笑容。
然而在火光和黑影下，他們的笑容漸漸地扭曲——被變化的臉給變得扭曲起來。
他們拾級而上。
林行韬看他們被火光映在自己身邊的影子，一個個，從人變成了其他東西。
吱吱吱——長出來的利爪在階梯上劃出可怕的響動。
殺機畢露，竊竊私語聲從獠牙下的口水裏蔓延而出。
一片靜寂中，那些先前不知去了哪裏的仆人全都從藏身的陰影裏站了出來。
向着召喚他們的存在奔來。
——以全員食屍鬼的姿态。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的話借鑒了波德萊爾《腐屍》。
《屍食教典儀》(Cultes des Goules)
從1703年開始，這本私人印刷的書籍就在巴黎流傳。它的作者很可能是德雷特伯爵弗朗索瓦-奧諾爾·巴爾福，不過也有人斷言，巴爾福只是本書草稿之一的作者，這份草稿曾長期在巴黎的神秘學者中間傳閱。此書旋即被教會列為禁書，出版者也遭到民事訴訟，但因為作者是貴族，最後的懲罰實際上是取消了。巴爾福此後沒有再動筆撰寫第二本書，在隐居中度過了餘下的20年人生。
本書宣稱，在世紀之交之際，法國的巫術和奸屍行為非常普遍。事實上，當時偷墳掘墓的行為并不少見，而巴爾福就在書中揭露了實際進行盜掘墳墓行為的組織，并詳細介紹了他們的儀式和行徑。這一組織要在入會儀式上食用屍體，其成員自稱“食屍鬼”。書中還描寫了該組織的其它亵渎之舉，并詳述了他們為占蔔、交媾等目的而進行的屍體複活（或僵屍化）儀式。本書出版後，這個組織立即轉入地下，此後沒有發現他們存在的任何證據。
另外，書中還提到了法國的魔女集會，以及栖息在巴黎地下墓xue、據說和這些魔女有聯系的亞人種（食屍鬼）秘密社團。紐格塔和莎波·尼古拉絲的名字也多次在書中出現，不知為何，作者認為後者與狼人或狼化症有關。
咒文：在完整的法語版中有如下咒文：黑之束縛、召喚/送離紐格塔、召喚/送離莎波·尼古拉絲、接觸食屍鬼、死者複活術、凋死術、召喚/控制拜亞基、召喚/控制黑山羊幼仔、維瑞之印。删節版和翻譯版沒有“死者複活術”和所有“召喚/送離”咒文。
其它利益及效果：讀者可進行“歷史”和“神秘學”檢定。此外，讀者還可學會如鳥鳴般的食屍鬼語，獲得“神話語言：食屍鬼語”的基礎技能。根據守秘人的裁量，讀者可能失去外表值，樣貌變得接近食屍鬼。在食屍鬼化的早期，本書也許會加快其速度。
——非完整摘自豆瓣《克蘇魯神話魔法書詳細介紹》，裏的書和上面的不是完全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