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工業邪神(三四)
黑色的神殿內彌漫着清冷的幽香, 只是這股幽香裏又有些惹人聯想的腥味。
一只養尊處優的手輕輕掐滅了蠟燭,細瘦手腕上的金镯靠在燈盞表面, 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尊貴的女人拿另一只手掩住哈欠,問被她的身體困住的男人——或者說少年:“我應該給你什麽呢?這個镯子怎麽樣,這是我的丈夫送給我的禮物, 上面還有他的簽名。在幾百年後, 也許會成為後代人追憶歷史中王室的珍寶呢。”
少年有着一頭漂亮的紅發,比燃燒的燭火更加動人,也比他肩上大紅色的肩衣更加華美。
他微冷的嘴唇擦過女人的小腿,露出一個和煦又不失高貴的笑容:
“不,這些絢麗作響的首飾只會讓我看上去像一個洋洋自得的、得到獎賞的、賣身成功的奴隸。”
“我是教皇。”他推過扭動着的腿, 為自己披上華麗的外衣,然後俯下身在有些哀愁的女人身邊停了一會兒。
“是你幫助我與我的教會壯大,現在輪到我幫你了。”
女人故意去啃咬他的耳畔, 說着調情的話:“那我的教皇陛下, 我親愛的阿倫, 在你的計劃成功後,戴着金镯的我會是你的女奴嗎?”
“在這裏,是的。”紅發的教皇笑容溫暖, “而在外面,你與我都将被尊稱為陛下。”
他執起女人的手,輕輕一吻:“我現在的王後殿下,未來的女王陛下,還有我現在與未來的小女奴。”
他朝着房間外走去, 依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沒人能看出他的一絲不耐煩與敷衍。
女人——克勞迪娅王後一邊穿衣服,一邊感嘆:“阿倫,我真的想不出世間還有比你更優秀、比你更完美的男人了。”
“我會繼續推遲簽訂法案的,那些大臣已經在我的指示下拟出恢複神權地位的法案了。”
守候在門邊的忠實仆人輕聲說:“殿下,您的兒子,我們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從洛林回來了。”
王後不以為意:“我沒有那個義務見我那風流成性的兒子,除非他突然收了心,要娶王妃了。”
這時,神殿的走廊裏突然傳出了喧嘩聲。
阿倫皺着眉打開門,看到剛剛成為自己守護騎士的雷諾·克勞瑟手裏正抓着一個人。
從那人身上傳來的惡臭簡直令人作嘔。
幾名信仰工業之神的新貴族與前來見教皇的老貴族捂着口鼻,眼神卻極為興奮。
“你聽到他剛才說什麽了嗎,真是不敢置信,這是一個天才般的想法!”
“我們也許可以放下手頭的東西,回去拟出一個新的法案。”
連王後都忍不住停住了腳步,悄悄躲在門後窺視。
那人看到阿倫,激動地想要撲過來。
他大喊:“議會和皇權不是對立的!君主立憲!王室依然存在,是國家的象征!而議會同樣擁有權利……大家的矛盾不就解決了嗎!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阿倫忽然一驚。
躲在門後的王後也發出了細微的驚呼。
雷諾的手一松,那人身上包裹的肮髒布匹落了下來。
惡臭再也遮擋不住,那是屍體在陽光下曝曬的惡心味道——來自一個活人身上。
自稱工人代表的人除了頭,渾身上下都是腿——不管是手臂還是腿間還是肚子兩側,都是一只只腐爛的、神經質般抽動的人的腿,腿與身體的連接處自然無痕,宛如天生。
他像一只蜘蛛往阿倫腳下爬動着,嘶聲哀求:“請聽聽我的請求吧,我為了盡快趕到這裏,殺了我的同事們,給自己裝了那麽多腿。”
“跑!不停地跑!把腿都跑爛!我終于趕到了這裏!”
“教皇陛下,這是神谕啊,是工業之神的神谕啊!您肯定也收到了吧,議會制君主立憲制!”
工業之神?阿倫臉色如常,甚至屈尊扶起了工人。
他的心裏卻在不停地思考。他始終記得那位高貴的神明指點着他迷惑王後,一步步建立并壯大教會。然後卻沒了聲息。有人說自己見過神明,他卻從來沒有見過,只知道那是一個睿智而親近人類的偉大者。
而那些絕妙的工業上的點子——阿倫其實認為是自己的靈感。他自己也産生過疑問:也許自己與那位叫做奈亞拉托提普的工業之神有着很深的關系。否則當初他怎麽會那麽湊巧地拿到盒子呢。
工業之神已經很久沒有指點過他了。這一回,卻指點了一名工人,而且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即便是擅長掩飾自己的阿倫,面對着不斷感謝的工人,眼裏也不由有了晦暗的情緒。
阿倫驅散了本就急着離開的貴族們,對王後說:“我與你一起去王宮。”
王後激動地點頭,在經過雷諾身邊時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王後一怔,打量着雷諾盔甲包裹下的強健肉體。
“他可真強壯——讓他也跟我們一起去吧,路上多了保障。”她說出這句話,而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根金線活潑地鑽進了她的皮膚底下。
——
林行韬經過許多排着隊、臉色灰暗的工人們,工人們已經累到無法擡頭看一眼林行韬。
不過還是有人即便看不到林行韬也被吸引過了注意力。
被僵滞的視線注視着,林行韬走進了一個充滿現代感的白色房間。
并沒有科技感十足的醫療器械,有的只是簡陋的手術臺與一個在桌子間穿梭的黑色男子。
男子提着一把雪亮的手術刀,步伐輕快,嘴裏說着矮人與精靈的故事。
他往面前的人體上動了動刀,很快,奇跡一般,人體被從上至下切成了無數肉片。
肉片很薄,很透明,還在輕微地顫動着——被切片的人還活着。沒有一絲血跡滲出,整個場面意外地幹淨整潔。
沒有臭味,也沒有香味,甚至沒有血腥味。
男子轉過頭看向了林行韬,語氣是一種與幹淨環境相襯的灑脫:“所以人要将自己的靈魂注入純淨的、永不消亡的可愛與美好,長大的人若要擁有這樣的美麗,只有持着時光的鑰匙回到童年不過時的幻想與留戀中去。”
“你願意持着鑰匙穿梭時光嗎——”他就像一個許久未曾謀面的老朋友,“歡迎你,我的朋友。”
他說着複雜難明的話語,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話語充滿了令人傾聽且贊同的誘惑力,再加上他面孔上堪稱親切的笑容,就連手術臺上的肉片都安靜下來。
他有着一張漆黑但英俊的臉孔——這有些奇怪,因為好看一般是與白皙聯系起來的,但他的确是英俊的,他最大的魅力不是來自于那張臉,而是周身洋溢着的非同一般的氣質。
“來吧,和我一起完成這樁手術。”
男子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林行韬在略微的停頓之後就走了過去。
“伸出你的手,朋友。”
林行韬伸出手,男子将手術刀放在了林行韬手中。
林行韬感受到了男子的皮膚,是幹燥而結實的,指尖略有一絲冰冷,與刀的鋒利正好相配。
“我把這個手術叫做靈魂分配術,這是一道由黑暗法老發明的法術,用于移植髒器。”男子侃侃而談
“你是黑暗法老?”林行韬盯着透着鮮嫩紅色的肉片,冷不丁問道。
男子親切地回答:“黑暗法老涅弗倫·卡,你可以随意地稱呼我。”
“讓我們專心于手中的工作吧,你瞧,把這裏,輕輕挑出。”男子為林行韬示範着手術的過程,像一位仁慈而樂于助人的長輩。他的手指劃過那些劣質的肉片,動作展現了超出人類的敏捷。
忽然,他停了一下,微笑道:“你餓了嗎,我的朋友,你的喉嚨一直在鼓動着不安的樂音。”
他将肉片舉到了林行韬的嘴邊,态度自然不虛僞:“也許你可以品嘗一下這肉裏的疾苦。”
守密人默默骰了一下骰子,卻沒敢發出聲音。
“不。”林行韬警惕地別過臉,“你是想對我用靈魂分配術嗎?”
“好吧,我不會勉強你。看,這是經過我改良後的法術,它可以将人變得越來越多,與原來的法術是不一樣的。”
他與林行韬一同握住了刀。
在他們共同的凝視下,詭異的事發生了。
一個人被切成成千上萬份薄片而不死,然後從上往下第一片留下,第二片取出,第三片再留下……被一點點一層層地取出身體的一半,繁複的工程完成後,持刀人的眼前就有了兩具有着相同靈魂的肥厚人體。
其實他們的寬度與正常人類是一樣的,只是他們的個子矮了許多,五官也拉長許多,所以看起來就格外奇怪。
兩個小矮人歡喜地跳下來,給林行韬和男子道謝。
“我們去賺錢了!謝謝您,善良的醫生,善良的貴族!”
黑人男子轉去了別的地方。
守密人終于發出了聲音:[受到其他存在的指導,你學習并實踐了靈魂分配術。并且在附魔手術刀的加持下,你施法的成功率提高了50%,在此過程中,你的意志降低了4點,現為31。你的理智值同樣降低了,但這對你來說似乎并不是大事。]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進食欲望愈加強烈了。]
林行韬的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
遠處,傳出男子關切的聲音:“我的朋友,你現在看上去很不好。”
即便走遠,他也一直在關注着林行韬的狀況。他說:“請在一邊休息吧,讓我來完成接下來的手術。”
他招了招手,被小矮人托舉着的女孩就飛快地爬了過來,她的身後傳出一串關于插隊的怒罵聲。
“醫生,我的腿受傷了,你有辦法治好它嗎?”
“當然。”男子對女孩的态度同樣是親切的,“你不适合其他人那樣的手術。而我從某位朋友身上得到了靈感——一種縫合與拼接的手術。在你之前,已經有一位先驅請求我給他安上完好的腿,我想他現在已經到了我去過的地方。”
“去取你喜歡的腿過來,最好是新鮮的,我會讓你變得美麗強大。”
女孩歡喜地将目光投向了排着隊的工人們,她瘋狂的視線在一雙雙腿上逡巡着,最終,她兩手抓在地上,朝着其中一個較為強壯的男人撲了過去。
“站住。”林行韬喊。
女孩立刻停住,身體打顫。
她發出不安的聲音:“你不是餓了嗎,我去給你賺面包,難道不好嗎?”
她轉了轉眼珠,仿佛從黑人男子那得到了鼓勵,說:“啊,我知道了,你等不及了是不是?那……好吧我願意。我是高興的,能讓你來享用。”
她滿臉羞紅地褪去褴褛的衣衫,裏頭的肉幹癟、發灰,一點也不健康。
——看起來就一點也不好吃。林行韬這樣想,嘴裏的唾液卻分泌得更加迅速了。他忍不住看向黑色的男子,他陡然間覺得這個家夥應該要好吃得多。
“也許吃起來不錯呢。”男子拍了拍手,似乎不是很在意林行韬陡然間投來的渴望的眼神,他望向林行韬的目光反而帶着點戲谑與興趣,“來點美妙的音樂為我的朋友伴奏吧。”
一陣幽咽的、令人厭惡的笛音突然響了起來。
兩個像蟾蜍、像章魚、像烏賊的不定型生物裹着自己身上的爛泥,或滾或蠕動地前進,在也許是嘴的地方橫着管狀的樂器,循環往複的樂音就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它們的體型似乎被縮小了,原本應該比工廠都要大,它們伸出的一團團不可名狀的觸手拍擊在地面上,卻帶着強大的力量,簡陋的手術臺被震得東倒西歪。
[你遇到了外神的仆役,它們演奏了崩音壞樂,聽到這段音樂的人将不時地進行理智檢定以抵抗音樂的侵襲。]
[被這些音樂奪取心智的人據說也會淪為外神的仆役,只能跟着外神的旋律起舞。]
[它們不滿足于現有水準的演奏,它們向你爬了過來,好像想要一個表揚。]
“在開動之前,你可以稍加表揚一下這些仆役們,也許它們願意把你的贊揚傳達給它們的主人。”黑人男子若有所指。
外神的仆役,它們的主人——自然是外神。
外神的仆役能被随意召喚嗎?
林行韬對克蘇魯神話不是很了解,他凝視着黑色的男子,心裏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出口。
他問:“外神?工業之神?”
男子卻指了指快爬到林行韬身上的仆役,輕聲說:“它們生氣了,因為你不去誇獎它們。”
作者有話要說: 黑人男子就是喜歡騙人的外神奈亞啦,話說奈亞的人類化身雖然很黑,但有18魅力。
林行韬對克蘇魯神話一知半解,他還沒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奈亞。
關于把人切片分成兩個人的靈感來自于超重口漫畫《殺殺草紙》(好看但真的重口)。
資料:
靈魂分配術(Apportion Ka)
施法者可以将自己靈魂的本質(Ka)注入自己的髒器,再将附魔的髒器從體內取出。只要髒器存活,施法者就能維持自我。切除自己髒器的行為會損失理智值和意志值。這道咒文最初由“黑暗法老”涅弗倫·卡(Nephren-Ka)的信徒們使用,他們把自己的髒器取出後放在安全的地方,使自己幾乎不可能被殺。施法者能感知到髒器所處的位置,他的身體和移植了髒器的身體之間會有一種微妙的吸引力。當兩具身體同在一兩個街區的範圍內時,施法者就能取回自己全部的靈魂本質,并且獲取對方的全部記憶、知識和咒文。施法者還可以控制附近所有 被移植了髒器的身體,所有身體會像共有一個心靈那樣行動。
黑法老是奈亞的化身之一,似乎與涅弗倫·卡存在着些許聯系。這裏奈亞沒說自己是涅弗倫·卡,他也把法術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