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靈氣複蘇（十八）
10月31日, 一支名為“克蘇魯第一聯合教會”的合法宗教組織從亞利桑那州來到了南太平洋上，為的就是朝聖他們的神。
在靈氣尚未複蘇之前, 他們只是一群自娛自樂的克蘇魯神話愛好者，而在拉萊耶即将浮出水面滅世之際，他們又搖身一變, 自诩為克蘇魯忠誠的祭司和執事。
每個信徒的手上都有着正式的證書——那是自己頒給自己的。［你是那喋喋不休的聲音，那令人發狂的思緒, 那扭曲現實世界的觸手！作為祭司長和尊貴的化身，我任命你為祭司。由此，你被克蘇魯的力量所允許, 去簽署你的任命證明。］
杯子是章魚形狀, 拖鞋是章魚形狀，頭套是章魚頭……這群瘋狂的家夥憑借一些奇特的能力避過了科學儀器的探測，在海上呼喚着克蘇魯的名字。
當信使出現在頭頂時, 他們更是狂熱地打着招呼。
“奈亞，核彈真的是你唆使人類造出來的嗎？核彈能殺死克蘇魯嗎？”
“奈亞，你和奧觀海是什麽關系？”
其中一個人甚至悄悄立起了攝像頭，在網上直播着信使的反應。
“狗屎, 這信號太差了！”他們嘟嚷着，完全沒意識到、或者說不在意這是在謀殺全人類。
即便信號差, 全球也有将近兩萬人從屏幕上目睹了奈亞, 迎來一波降智打擊。
“啊哈——信號被屏蔽了，中情局那幫多管事的。”
“把它給我，我是一個資深的黑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哇, 兄弟你真的夠黑的。”
接過攝像裝備的黑人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一通鼓搗後，他對着攝像頭詭秘地說：“全球直播——拉萊耶的夢醒時分，送給地球的各位！”
全球的在線觀看人數瞬間飙到了六千萬。
畫面中，是馳過的道道劍光，每三道劍光劃過，必有一顆醜陋的頭顱飛在空中。直播的彈幕充斥了［這是什麽鬼東西］、［拍好萊塢電影嗎］的疑惑。
黑人耐心善良地對人們解釋着一切。
觀看直播的人越來越多，恐慌開始蔓延。
克蘇魯與拉萊耶的消息并非人盡皆知，事實上這一次甚至是秘密行動。社會需要穩定，人類的恐慌不僅會影響治安，更有可能加強邪神的力量。
原本各國的保密工作都做得不錯，但一切都被奈亞和一群蠢貨毀了。
全球對拉萊耶組織·新西蘭第一現場·地面防線。
無數次重複殺魚的動作後，葉飛宇一個轉身，踹了一腳偷偷溜到他背後的深潛者。
還未落地，他的大腿猛地抽搐起來。
“嘶——怎麽沒完沒了了？還有，你們有沒有覺得它們變強了？”
“玫國的援軍呢？這個時候怎麽倒遵守起國際法了？”
的确變強了。葉飛宇等人退到了後方，換還沒休息多久的另一波人上。
從最初的三道劍光可以殺死一名深潛者變為了起碼五道劍光才能殺死，而且漏網之魚越來越多，他們防線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最後的防線，是新西蘭國防軍，總數不到一萬人。裝甲坦克、裝甲車加起來也不過百輛，作戰飛機才幾十架。
這樣弱小的兵力只能勉強擋住撒歡的深潛者們，在彈幕［各國究竟在做什麽，不好好出動武裝對付怪物，傻子嗎］的噴聲中，不少深潛者得意洋洋地溜進了城市之中。
其實深潛者再厲害，真能抵擋得住一個大國的火力攻擊？
顯然并不能，然而大國考慮得更多。玫國說：“《奧新美安全條約》還在生效，我們的核戰艦無法到達新西蘭附近海域。”又說：“克蘇魯神話是我們的神話，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克蘇魯出現後，其他的神祇也會出現在玫國境內，我們不得不首先保護自己。”
對抗拉萊耶這個明明是全人類的共同職責就落到了華國頭上。誰叫你華國厲害？誰叫你華國樂于助人——
葉飛宇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但他也深知這其中的錯綜複雜。華國也不敢冒然派大軍力出擊，國內的修真體系才剛走上正軌，複蘇的不止好東西，更有邪祟，由此華國的寶物神物有許多，卻不能輕動。
更要提防他國的觊觎。
鎮國之物不可輕動！
最終，華國專家們本着不能吃虧卻也要以身作則的高尚精神，派出了近千人的精英小隊。在出發前，甚至有人說：“這支隊伍，可以錘爆小國。”
教授們經過精确計算，只要扛過一波爆發攻擊大家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就當度個假嘛！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教授們還是很厲害的，但意外就在于信使奈亞的突然出現和傳播恐懼的蠢貨們。
在兩天兩夜的不斷絞殺中，魚人終于只剩下了零星幾只。有人問：“結束了嗎？這波攻擊太漫長了吧。”
一陣陣從深淵中升起的嘶啞咆哮和尖利大笑……
人們安靜了一會兒。
“跑！”
一聲喉嚨裏蹦出的大叫！
葉飛宇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連滾帶爬地朝着背後而去。
他對這個狼狽奔跑的場景有着很深的印象。
那是在芝川大橋上，面對着從天而降的兵馬俑的巨大手掌的無力與痛苦。
“別發呆，跑啊！”
他一把撈過捂着頭顱，痛苦流涕的戰友，拖着奔跑。
短短四個月，曾經那個腦子一片空白、傻站着動都不會動的富二代，已經成長了許多。
“嗚嗚……不可能贏的，那個東西……足足有三個。”瀕臨奔潰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他們被那三只從海裏升起的巨大怪物震懾住了心靈。
即便有人承受住了星之眷族邪惡的法術，勉力支撐起劍，也只能茫然地凝視着從水裏冒出的一個個魚頭。
上萬名全新的深潛者們給人類帶來了全新的驚喜。
人類高估自己，又低估邪神——他們低估了從中作梗的奈亞。
那艘載着信徒們的船上卻傳出了歡呼聲。
“克總發糖！”
“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情緒，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便是對未知的恐懼。”黑人男子笑着說，慢慢從原地消失，留下瘋魔亂舞的一船人。
全球直播的彈幕亂成了一團，滿滿的都是［啊？開玩笑吧，世界不會就這麽簡單地毀滅吧？］、［導彈、核彈都給我上啊，人類都要亡了總不至于去在意環境污染吧？］［這群人幹什麽吃的，就算怕，也不用怕成這樣吧。］
就如同他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這麽關鍵的時候人類還要彼此提防，如同不理解為什麽覺醒者會怕成那樣，他們也不會理解普通的武器對于星之眷族是無用的。
“全體撤退！不要回頭！”
“全體撤退！不要回頭！”
“再說一遍！”王雪青的聲音傳遍了海岸。
“全……體撤退！不要回頭！”奮力奔跑的人們跟着怒喊。
葉飛宇拖着兩個人撲倒在了臨時堆起來的堡壘後。
轟——轟——轟！
幾乎湮滅一切的白光，還有濃重的化不開的黑煙。
咳嗽聲中，葉飛宇的面前落下一個章魚頭套套着的腦袋，是克蘇魯的信徒。
血肉焦糊，在飄灑的血雨中，葉飛宇扒着某具魚人的屍體往回看。
在這一刻，人們都好像忘了“不要回頭看”。
迷障從海上噴湧而出。
從天際投下的陰森月光也變得扭曲變形，那個隐匿在海底下的漆黑影子并沒有被轟落，反而因為更進一步的地震而轟隆隆地浮起。
綠色的巨石一根根伸出，尺寸大到令人難以置信。巨大的石塊中滲出血紅的海水，污泥沾染的表面在海水與迷障的映襯下像一塊塊惡心的皮膚。
意外幸存的人驚恐地去攀登那些潛伏莫測的階梯，但那不是給人類踐踏的地方，有些地方看着還是凹進去的，下一秒就變為凸出來。
人的精神已經混亂，所見皆為錯置的結構。
“偉大的克蘇魯，我是您虔誠的信徒！”那名幸存者抱着石頭雕刻大喊。
在水底，幾把飛劍帶着幽光往下墜落。
“一扇門。拉萊耶裏有一扇大到不可思議的門。”
有人不安地說。
然後他們便聽見門開的聲音，與沉重而笨拙的移動聲。
幾乎沒法去數的時間內，一個凝膠一樣的巨人身影擠出了門，身後那對破破爛爛的翅膀軟塌塌地垂在肥肉上……
沖出了海面！
“——別看！捂住耳朵！”
“跑啊！跳上劍，飛啊！”
“射擊！開火！不要停下！”
“你們的身後是人類的家園！”
然而所有人都在逃。至于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信奉克蘇魯的信徒——他被吓死了。
因為海面上那個滑溜溜的章魚頭怪物實在過于可怖，祂簡直像一座擎天的山嶺駕馭着滔天巨浪，一路滑行到了海岸。
祂肥碩的手掌拍打在岸上，隔着千米的距離造成強大的地震。
轟隆隆！海岸直接被撞塌了一片，泥土混合着其上的屍體，砸到巨人的觸須上。
華國的靈氣導彈達成了最壞的結果——讓克蘇魯提前蘇醒！
“先走！我們對付不了！去請大師用鎮國神物！”
“走……”
人們不知該說什麽，只能不間斷地大喊走。
葉飛宇跑着跑着，突然覺得哪裏不對。诶，我表哥呢。
在我身邊，那麽大的表哥呢。
他小心地回了一下頭，然後看到一個渺小的身影逆流而行。
卧槽，他在做什麽？！
王熙臣一個轉身，飛躍過深潛者的屍山，穿梭過灰綠色的膿液，迷障之中，他與那些歡呼的深潛者幾乎混在一起。
他的身上也的确塗抹了來自深潛者的皮膚粘液，他像一條滑溜溜的魚，上蹿下跳，滑到了克蘇魯的腳掌旁。
挂在他脖子上的、王家特意給他的護身符破裂，但他也因此成功滑入了海裏。
那艘船！那艘信徒們留下的船，它還完好無損！
漸漸地，有一些人停了下來。
他們都想到了一個被當做笑話的說法：“克總弱船。”
——克蘇魯在《克蘇魯的呼喚》中被一艘船給撞回了封印狀态，那麽強大、可以滅世的舊日支配者，就因為一艘以蒸汽做動力的汽艇……所以克蘇魯與船就成了一個梗。
在對拉萊耶組織的成立之初，船計劃就是被禁止的。
不要當真！不要當真！不要當真！
為了防止真有小傻瓜去嘗試，這四個字每天都要反複無數遍。
而此時，一個人登上了那艘船，以蚍蜉撼樹的姿态沖向了克蘇魯。
瘋了吧。
這樣想着，那些奔跑的人們卻慢慢停了下來。
他們面面相觑。
“英雄。”忽然有人說。
“什麽英雄！不自量力、逞強的廢物！”
正有人要怒斥說出這句話的人，卻發現這個人正是王熙臣的堂姐。
“他就是想做英雄！白癡！”
王雪青紅着眼，義無反顧地揮劍。
惶惶劍光化為一道匹練劈進了克蘇魯那揮舞着的觸須。
突破！
遠在華國，湳京靈能基金會的人們忽然驚呼起來。王雪青臨陣突破！
五級修煉者！相當于大楚天師的實力！
盡管無法掌握天地之力，但這一擊之後，克蘇魯還是受到了創傷！
“趙略可以弑神，王雪青也可以！”
“雪青也有他那麽強了吧？”
正激動着，許佑新卻猛地站起，大吼：“通知各位大師布陣！邪神不可能被人類打敗！”
畫面中，臉龐通紅的王雪青從空中無力倒下，底下，是克蘇魯的臃腫爪子。
王熙臣駕駛着的那艘船沒入了克蘇魯的綠色身軀裏。
克蘇魯沒有像中那樣爆開，沒有堕回封印祂的深淵。
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後，停住腳步的人們要麽待在原地，要麽拔足狂奔。
“卧槽我不想死啊！”這是還有理智的。
“跑什麽……死者并不會永遠安息，奇妙的永劫亦不以死為終焉。”這是瘋了的。
葉飛宇在短暫的躊躇後，也轉身逃走。
他想到當初那個推他快走的茅山女孩。
他也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從天而降，輕描淡寫地擊殺衆人無能為力的兵馬俑巨像。
“喂……你認識趙略嗎？他會來嗎？”
“根本沒有趙略這個人，這是國家編造出來的激勵大家的榜樣對不對！喂，你說話啊！”
葉飛宇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膝蓋埋進了沙子裏。
沉默後，他大喊：“不！他是真的！他只是去了別的地方！”
“——他會回來的！”
他因為體力不支而眼前發黑，他在心裏想：為什麽我們國家的支援還沒來，難道大師們也沒辦法嗎。
那個男人，他究竟回不回來？
求你了！回來啊！
就在這時。
轟——
一種火焰猝然亮起的聲音響徹了天地。
葉飛宇驚喜回頭。
——林行韬！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快了快了，翅膀有點多，不好飛。
那個自由的男人♂，他會來嗎？
我覺得前情交代是有必要的……我怕大家看不懂怎麽就天使降臨拯救世界了（克蘇魯那一卷真的好多說看不懂）。我也想寫得合理點，比如解釋一下為什麽國家沒有派軍隊，為什麽那麽多國的力量奈何不了幾個眷族。很抱歉大家要下一章才能看到林行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