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靈氣複蘇(二九)
召雨。
驅使邪神之軀, 使拉萊耶沉沒。
與奈亞拉托提普過了幾招。
向世界宣布自己的身份。
做完這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後,林行韬卻随随便便地走在大街上。
沒人可以注意到他。
其實他以前沒到過尚海。在以前,他總想着去尚海的東方明珠塔上玩玩。
但尚海永遠也沒有東方明珠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條龍形雕塑。
每一條龍都高近百米,口中銜着大圓球, 成三龍戲珠狀,栩栩如生, 威風凜凜。
無數人見證它們的誕生, 也見證了它們的創造者在上方鬥争。
這也許會成為尚海新的地标。
所以, 也沒什麽遺憾的。
林行韬将雙手插在口袋裏, 仰頭時, 看到爬到最頂端的一個身影。
正是被他拉進修煉大道的燕京二代葉飛宇。
葉飛宇對着天空大呼小叫,正在喊着趙略兩個字。他還不知道,全球人已經知道趙略就是林行韬了。
他也不知道, 自己要找的人在地上, 而不是高不可及的空中。
林行韬靜靜看着他, 倒想到了很多。
比如在銀匙之門裏, 他作為趙家的趙略,和王熙臣、葉飛宇是很要好的朋友。
命運卻是不可思議的。
林行韬不過早出生了一年,就不再姓趙而是姓林。但命運兜兜轉轉, 他還是和王熙臣、葉飛宇扯上了不淺的關系。
葉飛宇算是個朋友,王熙臣呢……有些不好說。
看了一會兒,他沒有叫葉飛宇,繼續往前走。
在之前邪神半身紮根的地方,他彎下腰, 仔細地尋找着。
這裏是一處花園廣場,地上落滿了秋天的落葉。十一月的風涼爽浸人,将落葉吹得嘩啦作響。
有幾片樹葉落在他的鞋面上,又很快如同枯葉蝶般飛走。
“你在找什麽?”
一個嬌媚的聲音在林行韬身後響起。
人無法發現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林行韬,神明卻可以。
腫脹之女在花壇後,懶洋洋地曬着自己的半截觸手。
也正是因為她的可怖,這塊地方人跡罕至,有着難得的安靜。
林行韬沒有回頭,笑着反問:“也許是在找你呢?”
腫脹之女嗤笑道:“那你回頭啊,我就在你的身後。”
他蹲下來,手指伸進被樹葉覆蓋的地方,摸索了一陣,拉出了一樣東西。
又換個地方,拉出另外一件。
然後将他們拼起來。
腫脹之女蠕動到他身後一個手掌的距離,觸手從他的身後垂下,點了點他的肩膀。
他回過頭,攤開手掌,遞出了手中的東西。
一把漆黑的扇子。
在與黑法老以及魔王韬戰鬥的時候,腫脹之女将扇子分解成了無數小鐮刀。
這些散落的小鐮刀被林行韬重新拼了起來。
“腫脹之女,你的扇子呢?”他笑。
腫脹之女一怔。
觸手卷過那把扇子,她用自己白皙細膩的手捏起,擋在了臉前面。
她又變回身材曼妙、望之令人心動的美麗女人了。
在林行韬以為她會嬌笑着打趣的時候,她卻飛快地轉身離去了。
高跟鞋踩在花園的石子路上,咯噔咯噔。
她跑了起來。
她忽地停了一下,莫邪劍被她扔了出來。
她說:“林行韬,你的劍呢?”
她消失在了尚海的大街小巷中。
從此尚海或許又得多一個危險的都市傳說。
林行韬接過莫邪,與另一把幹将擺在了花壇中。
他想到了奇怪的事情:腫脹之女不自己去撿小鐮刀,是不是因為她蹲不下去呢?
不過觸手還是可以去撿的啊。
他終究嘆了一聲:“哎,這又不是我的劍。”
幹将與莫邪是靈能基金會給他的,雖然沒說要他還。但這是兩把相合才能發揮出威力的劍,并不适合他。
從地上站起來,他忽然有些疲累。
經過那樣一場大戰,又是自己和自己的大戰,怎麽會不累呢?
也不知道周伯通左右互搏累不累。
他對着察覺到兩把劍的波動、從遠處趕來的基金會成員揮揮手,又指了指花壇,然後從原地消失了。
他已是地仙,全國各地任他來去。
他循着一路的風景人景,回到了湳京。
奈亞拉托提普說想邀請他到父神宮殿裏,林行韬卻不想去奈亞家裏,他只想回自己家。
他的家啊,在湳京雨花臺區。算起來,按地球上的時間,他上次回家還是五一小長假的時候,現在十一月份,他有半年沒回家了。
而算上在其他世界的時間,他又有多長時間沒回家了呢?
他有多久沒有見到家人了呢?
他停在了某條平平無奇的創業路,某普普通通的小區前。
他見到了熟悉的鄰居們,還有等在小區外的基金會成員。
鄰居們叽叽喳喳,滿是興奮和喜悅。
“林行韬啊,就是太老實了,這他自己的房子,重建的時候也不擴張擴張,弄個大別墅出來……”說話的是有着一整棟樓、靠出租房子養老的某大爺。
基金會的人陪着笑,也不知道怎麽說。
也有人說:“大爺可別說笑了,他現在會看中這些身外之物?”
林行韬熟悉的鄰居阿姨大手一揮:“哎,我和你說啊,林行韬那孩子我看着長大的!我一早就和他說過他能考上清華北大,他會有出息的,你看他!臭小子,你學學你林哥哥!”
“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他沒考上清華北大,他是湳大的……但他吊得一比!我能和別人說我就住華國第一人隔壁嗎?”領居阿姨的兒子一臉憧憬。
基金會的成員笑着告訴他:“你要把他當作榜樣啊,不管是考上湳大還是拯救世界。”
考上湳大和拯救世界未免差得太大,大家都哈哈哈地笑起來。
林行韬也不由笑了一下。
他依舊沒有打擾他們,随意地走進了小區。
按記憶中的那樣,直走到底,左拐,在某位婆婆圈的小菜園子邊,上樓,上電梯。
他在電梯裏,想到了曾經無數個日夜按下電梯層數,無數個日夜抱怨小高層電梯聲音太吵的時光。
他其實不是鄰居阿姨說的是被她看着長大的,在小時候,他和媽媽住在租的房間裏,只有媽媽和他兩個人。
那段時間的生活吧——媽媽跟瘋了一樣賺錢。
她憋着一口氣,重拾多年前學習過又因為婚姻忘了的東西。
她是注冊會計師。
但賺的錢其實要買湳京的房子還是太難了。
林行韬不知道她在公司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但她回到那間小出租屋的時候,還是擠出時間陪着林行韬。
她太瘋狂了,不願在小城市居住,甚至鐵了心不買江寧、浦口等房價比較低的地方,一定要買在雨花臺區。那股子倔強或許和當初離家和林行韬爸爸在一起有得一拼。
二手房她自然也是看不上也不甘心的。
湳京房價得幾萬一平啊。所以林行韬會覺得他的媽媽一個人打拼太苦,但也是真的厲害。
林行韬對鳳命女蕭合穗說,他更願他的母親為自己驕傲。
有幾個女人,能帶着孩子,從零開始,在大城市幾年買下一套房子呢。
在買下房子的那一年,媽媽帶他去了燕京的外公家裏。
在那裏,他們在宴會上,看上流社會的浮華多姿。
那個時候的媽媽,或許意識到了,在他們眼中,一套湳京的小房子算什麽東西——她早該意識到了,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千金小姐不是嗎。
誰手裏沒有幾張房産證呢。還是首都的。
她對林行韬說:[你看到了嗎?你本來也能過那樣的生活,一生下來就能。]
是的沒錯。
銀匙之門裏,在燕京出生的趙略在成年的時候,就被舅舅送了一輛跑車。即便在華國根本沒法盡情開超跑,買了就是浪費錢。
那輛車和葉飛宇那輛蘭博基尼相比,更加珍貴。
人總說,有的東西,一生下來沒有的話一輩子都不會有了。
然後就有人拿馬雲等人反駁。
但是反駁的人自己心裏也清楚吧。
要做到馬雲那樣……全世界又有幾個。
況且,像跑車這樣的東西,等你年紀大了,等你好不容易有錢了,真的還有精力去玩嗎?
在馬路上開炫酷跑車的,分明都是些年少輕狂的面孔。
這是年輕又有錢的人的資本。
[但現在要靠你自己争取了——你想要過這樣的生活吧。]媽媽說。
當時的林行韬卻不知道眼前的奢華意味着什麽,他以為自己考上清華北大就是出息了。
然後媽媽猛地抱住他抹了下眼睛——她是在愧疚嗎。
她可能覺得自己錯了,她不該讓孩子意識到自己與其他人的巨大差距,以此産生的強烈的落差,在孩子長大後回想起來,是會崩潰和耿耿于懷的吧。
媽媽,為什麽我不是有錢人!
媽媽,你為什麽不待在燕京!
媽媽,你為什麽不找外公外婆!
媽媽,你為什麽……
她拼了命的,也只不過給了林行韬一套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說自己以前如何如何。
叮得一聲,電梯門開了。
林行韬的門卡在大學的宿舍裏,他按了門鈴,敲了門。
沒有人開門。
他的媽媽,好像已經在燕京了。
其實以前,也是沒有人開門的。媽媽很忙。
林行韬拿咒文開了門。
他一路走進自己的房間裏,像一個男孩一樣撲在自己的床上。
說起來,他其實也不大啊。
他大學還沒畢業呢。
話說,他的學分要怎麽算?他錯過了期末考試,也錯過了開學。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可能回到學校上課了吧。
他要是再回大學,那不是一些中扮豬吃虎的校園文了嗎。明明厲害得不得了了,還一定要去校園裝比哈哈。
他終究不是普通大學生林行韬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想了不少事情。
比如他都是帝王、神、國王了,他居然還是個兜裏沒錢的窮逼——好吧,也不能說窮。
畢竟他是有房的人。
雖然他錯過了富二代的生活,但他沒什麽好後悔的。媽媽,真的為了他,做了很多啊。
他不比別人少什麽,甚至已經在媽媽的努力下過上了不錯的生活。
他在小時候疑惑過,但他從沒有怪過媽媽。
他拿過床頭櫃上的座機,給媽媽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嘟嘟嘟”地響起。
等待接通的時間裏,他看見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學習、看電視、等媽媽回家。
在父母都需要工作的當今社會,林行韬這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看上去也和其他孩子沒什麽區別。
由于小時候見多了媽媽的辛苦和隐忍,他就算沒養成節儉的習慣,也不會花大筆的錢去買喜歡的球鞋。
他喜歡打籃球,衆所周知,有些好的籃球鞋的價錢可以飙到幾萬。
林行韬從沒買過這麽貴的。
黑龍降世的那一天,他踩着普通的耐克鞋和踩着聯名AJ的王熙臣打了一場。
他自稱無産階級,知道他在湳京有房的許佑新會說他裝比。
但他可能不懂,階級間,不是一套一兩百萬的房子可以跨越的。
林行韬不甘平凡。
[但現在要靠你自己争取了。]
是的媽媽,不過,我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你的期望了吧。
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厲害。
電話接通了,媽媽在那頭輕聲呼喚:“韬韬,你在家裏嗎?”
是的媽媽,我在家裏。
林行韬沒有說話。
他累了,在家的、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氛圍裏,他睡着了。
在睡着的那一刻,他猛地冒出了一個新奇的想法。
他開一個減肥信徒團不知道可不可行啊。
廣告詞這樣:一斤肉九九八!只要九九八!神明就會接受你的獻祭!你将擁有美麗身材!
——将你的肉獻祭給神明吧!還有你的錢!
哈哈。
睡夢中,他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虧死了,我怎麽沒想到要把自己家變大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