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靈氣複蘇（三八）
燕京趙家。
趙行懿放下抵在弓脊上的腳, 名貴的皮鞋因為過度用力而出現了裂縫。
上半身的肌肉也由于高強度的爆發而在白色的襯衫下沁出一層血紅。
他不緊不慢地扣上被崩開的袖扣，揮開傭人準備幫他披上的西裝, 說：“沒死, 剩下兩支箭拿過來。”
接下來，他要兩箭齊發。
乾坤弓和震天箭感受到他的心意, 顫動着引動雲霄。
弓是他找材料做的, 泰山南烏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弭、河魚之膠, 它們打造出了神話傳說中的長弓, 而在長弓落成的那一刻, 它便成為了真正的上古弓箭。
趙家同樣打造出了三支弓箭, 震天箭, 又名軒轅箭。
神話傳說中這兩樣神物鎮壓着陳塘關。昔有龍王水淹陳塘關, 今有龍王水漫雙慶城。
趙行懿點了根煙，與從身上蒸騰的熱氣一同飄散成煙雲。
一支煙後，他重新将手掌按上長弓。一想到這弓箭本來是為誰準備的，他嘴邊的笑意就止不住。
從1999年到2019年，早早就得知靈氣複蘇消息的世家面臨着抉擇。是選擇修煉法門還是上古神物的使用權還是其他東西？
王家選擇了人, 而趙家選擇了物。
王熙臣在靈氣複蘇的那天嘲諷林行韬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也不知道，趙家老爺子早就為外孫準備好了一切。
就算林行韬沒有覺醒, 他也足以不受任何人的欺侮。
“想來你已經不需要了, 這些東西就送給舅舅吧。”
箭矢被手指牢牢按住，趙行懿靜待着指令。
然而下一秒，視野中出現了一支熟悉的箭矢。
射向龍王的箭矢原路急射而回。
——
長江的水流原路返回。
白龍安安靜靜地環繞着一個人形的身影。
無比巨大的沖擊令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失去了思考。
過了許久, 許佑新經過進化的大腦才透出一點運轉的意圖。
那是天意的化身？
雪花一片片地落下。
雪姬挂着優美的笑容，在天地間旋轉着裙子。
“雪女，日國傳說中的妖怪而已，怎麽可能這麽強大。”
她沒有出現在日國，而是被天意化身的指尖輕輕觸碰後誕生在了華國。
她投下了紛揚的大雪，上天賦予她的力量冰凍了長江，猶如冰凍了人類奔湧的血脈。
長江發出了一聲被堵塞的鼻息。
在龍王出現之際就瑟瑟發抖的韓建平被大雪埋住了身體，依舊一動也不敢動。而他身邊的那些夜叉全部退化成了毫無靈智的魚蝦蛤。
天意有變——
大雪遮擋住了白龍懷中人的樣貌，盡管大家都有感覺就算沒有大雪那也不是他們能夠看的。
倘若那真的是“天”，他的來意改變了嗎？
變成了什麽？
從用江水淹沒人世變為用大雪埋沒天下嗎？
王雪青他們好端端地呆在原地，渾身濕透，龍王已經放棄了對他們的追殺。他們本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但作為唯一可以直視上天的人類，他們全部呆滞了。
耳機、道法、異能中的聲音連綿不絕地詢問他們情況如何，他們閉緊了嘴，不洩露一點天機。
終于，懸停在天身邊的兩只箭矢從極度的靜止開始了震顫。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一刻鐘，時間的概念在它們周邊混淆了。
時間與空間，兩支箭矢沿着它們來時的路，穿透。
此時的大雪不止下在華國，雪花比箭矢快了一步，覆蓋住一條條世界各地的河流。
被大雪冰凍起來的血脈仿佛被這兩支箭矢打通。
天地間那一聲沉悶的鼻音變成了舒緩的嘆息。
一支箭向着過去，一支箭向着未來，北半球與南半球，白龍與天站在江水中，腳底的水流不分晝夜地流向永恒的現在。
超出了人類所能想象的氣息降臨在了地球的外端。
全華國的人類都能發覺自身屹立在泰山的最高峰，黃河、長江、諸江諸海在身後沸騰，足以煮鲲鵬或者蛟龍。
他們以一種幾乎脫出世界的姿态觀望，他們的所思所想所為都歸于了帶他們觀看這一景象的存在身上。
比起過去未來的時時刻刻，他們相信，自己在此時此刻，真切地相信着上天的存在。
當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天空中箭矢經過，拖曳出了一條無比寬闊的長帶。
就像鋒銳的箭尖割開了包裹在世界表面的什麽東西，奇妙而神秘的氣息降臨了。
曾經的靈王彗星也像是一把尖刀割開了某道口子，而現在，全新的世界朝着地球奔襲而來！
“送給地球人類的新年禮物。”
天徐徐地說出一句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話。
2021年2月9日，距離華國新年還有兩天，上天給人類送來了絕無僅有的珍貴禮物。
——一個世界。
雪停了。
這場蔓延到了全球各地的大雪象征了什麽特殊的東西，也許是某段傳奇的開始。
另一個世界的曙光毫不吝啬地從天帶中滲出。
華國西蔵，雪山、湖泊、天馬、極光，裹着長長頭巾的藏族女人在山巅朝拜，在她的對面，有一只小猴子揮舞着金棍掃蕩雲層。
印度，達爾湖、蓮花、酒店與花園，第一個嘗試從露臺伸出手的婆羅門的眼前閃過蓮女們美妙的舞姿。
玫國，自由女神像、港灣、巨輪，接連施放了［完美投擲］以及［附魔箭矢］咒文的方潮看到女神像的火炬點燃了一只高飛的鳳凰。
琺國、俄椤斯、渶格蘭……
南極的企鵝成群滑翔，北極的白熊在冰川上咆哮，山林的孔雀抖動睽睽一百只眼睛，龍宮的老龜拉扯雪白的胡須……
許佑新驟然驚醒。
湳京所出現的，是一座名為潛龍觀的道觀。
他看到屏幕中已經沒有了白龍和懷中的人影。
他只看到了一雙眼睛。
從永恒處姍姍而來，瞳孔宛若嵌在兩個世界交替的節點，而眼睛的主人既在世界的這一邊透視，又在世界的另一邊翹望。
漸漸地，兩個世界的縮影都在他的眼球中成型。
那是上天察看人世的雙眼，淡漠而無情。
而終究，眼裏泛起了道道漣漪。
透出了些許能夠被人類看出來并且看懂的笑意。
“呯。”仿佛有人打了個響指。
那些流曳着世界的天帶紛紛碎裂，只留下了華國燕京和湳京上空的一點。
而許佑新陡然間想起了這樣一雙眼睛屬于誰。
一些思緒被合攏。
為何這次與拉萊耶的那一次那麽相像？
為何那個世界他曾經在門裏短暫地感受過？
為何龍王說要殺人卻沒有傷及一點生命？
為何天意改變，卻為人類送來了禮物？
——林行韬。
基地裏重新響起華國精英們的聲音：“那個天長着一張……林行韬的臉。”
“我的天哪，是林行韬，我的天。”
在這一刻，所有緊繃的身體全部放松起來。
這是一種無言的信任。
信任建立在林行韬不止一次地拯救華國與世界，建立在就連對付龍王所用的力量其實也有部分林行韬的遺留。
人們還未真正想明白林行韬就是天的含義，卻已經開始放下防備。
而林行韬也不是戲弄世界只為展示自身的力量。
“人類已經擁有了接受另一個世界的資格和實力。”他笑着說。
在林行韬不在的時間裏，他們有了對付天仙的力量——這是兩個世界平等交流的基礎。
華國和地球都沒有脆弱到被一場善意的考驗打垮。
從容，鎮定，強大，林行韬才說出那句真好。
即便沒有林行韬在，他們也能渡過難關。
他們“斷奶”了。
——
2021年2月6日，撈屍人韓建平在長江邊上游蕩，他不是覺醒者，雖然全民都可以開始修煉，但他并不知道要如何開始。
他與無數的普通人并沒有什麽不同。
随即，上天選中了他。
他是有這個感覺的，被選中的感覺。
他只是睡了個午覺，被某種幽遠的意志稍稍凝視，便擁有了足以颠覆廣袤土地的偉力。
他親眼看到一道閃閃發亮的神敕飛入他的身體之內，而他從那開始，成為了水神。
點化魚類，控制江水。
他花了一天的時間放肆，在第二天忍不住發帖上網。
第三天，他的力量越來越強。
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變了。
他因為力量的暴漲而強大自信起來，而且他隐約感覺到一條直通天際的道路。或者說某種規則。
他的性格随之改變。
他覺得自己變善良了，變得有些遠離人世。他可以像從前根本做不到地那樣孤零零地坐在扁舟上耐心釣魚。
他覺得自己變可怕了，他可以像從前根本做不到地那樣面不改色地坐在扁舟上釣屍體。
始終有一只手在把控着分寸。
在龍王降臨之時，韓建平并不靈光的腦瓜卻冒出了一個清晰的想法：
他只是上天作的一個試驗。
令他從普通小民轉瞬間成為世人懼怕的水神，又令他在轉瞬間失去一切。
他的神力消失了。
他呆呆地擡起頭來，看到那一片孤弱的雪花化為的強大神祇也跟着消逝。
她也只是試驗品嗎？
他知道，只要那位天道願意，天地間便不會缺少像雪姬一樣強大的存在。
只需要一個凝視，一個觸碰，一聲輕嘆。
短暫地被凝視過的韓建平甚至在想，天道送的這份大禮，地球人根本就承受不起。
天道明明可以無情，可以冷眼，可以為所欲為，根本無需在意渺小人類的看法。
人類尚未意識到自己何其有幸。
一切只不過是那位曾經身為地球人類的天道的善良與溫柔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大楚，林行韬就算戲弄整個世界，那都是大楚的榮幸。
他是天道啊，評論裏在擔心國家覺得林行韬的行為不好……不會噠。林行韬不是在戲弄，要相信他和我們的國家嘛。
這一次裏地球只有好處的。
還有大楚不是只是付出，地球也是有來有往的，後面會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