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靈氣複蘇(四八)
“我爸。”趙公子笑着說。
他的手指捏住杯盞, 又像是接住那流瀉而下的金色發絲。
而金發的主人自走過來後就将眼神投注在趙公子身上, 就算低頭,他視線的終點也一直沒有遠離。
林恣懷注意到這個奇怪的金色長發的男人披着一條鑲飾着金邊的寬大袍子, 沉重的下擺垂在腳面上,看不清內裏的穿着。從輕輕按在趙公子肩頭的纖細手指可以看出,他很瘦。
外國人?林恣懷有些不确定。
林恣懷清楚出于某種考量, 趙家等出身的人不可能與外國人結婚。這位趙公子雖然五官立體但也沒有混血的特征。
這時候趙公子慢慢傾斜了酒杯,金色的香槟便浸潤了金發男人的嘴唇。
抿去酒水, 金發男人這才側過臉, 看向林恣懷。
一如那只從肩頭撫上趙公子臉頰的手指, 不管哪裏的皮膚都散發出微微的光芒,和一般人印象中西方人硬挺的輪廓相比,他的五官仿佛被光明的神祇親吻得柔和了線條,優美的細膩光澤令他有着模糊性別的美麗。
——美麗的男人,林恣懷心想。能夠讓林恣懷這樣長相不俗的人去用美麗形容一個男人, 那這個男人定然真的美到了極點。
也許這就是趙公子不像混血兒的原因?
不過……林恣懷心裏不大舒服,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的動作過于親昵……父子?只有不懂事的母親會這樣溺愛幼子。
他那些撫摸臉頰的舉動又分明帶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而且他也太過年輕了吧, 哪裏像為人父的樣子。
這兩個人一站一坐, 仿佛有光線落下将這一幕打磨成一幅畫, 就如同他們剛剛從同一個世界降臨, 他這個外人難以加入。
林恣懷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誰知道“爸爸”這個詞和“跪下”一樣,是不是趙公子嘴裏的輕慢玩笑, 所謂上流社會的……情…趣。
他不準備再待下去,于是他說:“我已經找到了我兒子的母親,抱歉我可以離開一會兒嗎?”
就算他想要離開,他的話語中依然習慣性地留下了令人感興趣的點。他沒有說自己的妻子,而是用了兒子的母親這種拗口的說法,他仿若不經意地用這種方式來豐富着自己的形象——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趙公子不置可否。
林恣懷在起身的餘光中,卻看到金發男人一下子看向了大廳入口。
那裏,身着一身黑裙的趙言佳正在接受某個男人的邀舞。
趙言佳欣然接受,他們滑入舞池,舞蹈,她的裙擺像盛開的黑色玫瑰。
“……她是母親?”輕柔的話語飄散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
林恣懷剛想回答金發男人,一種死亡般的危機感就猛然間炸開。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二十多年前趙行懿将車剎到距離他只有一厘米的時候他也沒像現在這樣窒息過。
過了許久,他的視線中那雙溫柔的藍色眼睛輕緩地眨了一下。
林恣懷驚愕地發現,湛藍的眼睛裏劃過的是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
這個人在嫉恨和趙言佳跳舞的人?!
而這樣嫉妒的情緒極快地消失在趙公子的一個擰眉後。
趙公子收回了舉在半空中的手,緊接着金發男人有些緊張地伏下身去,像安撫孩子般将臉頰摩挲着趙公子的手背。
“嗯。”趙公子随意地回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誰。
總之林恣懷向遠處走去時能感受到金發男人的目光在他和趙言佳身上徘徊。
林恣懷不管他,他從角落莫名的氛圍中脫離,反正他已經想好了見到趙言佳之後要怎麽做,他可以在她交換舞伴的時候遞出自己的手。
越來越近了。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匆匆看了眼來電顯示,停住了。
[林行韬]
在去年七月份的時候他也接到過這樣的電話,但他沒有接通,直到後來才知道電話其實是靈能基地的人打的,他的親兒子正在異世界當皇帝老子呢。
這一回他連忙接通電話,不等他“喂”,就聽到林行韬的聲音:“你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兒子。”
“你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兒子。”
他循着聲音緩緩回頭。
……視線交接。
趙公子一手握着手機,略微斜着頭,一手将酒杯擲在地上。
“呯——”
清脆的響聲,一如先前他将酒杯擺在桌上的那一聲“哆”。
一聲信號,有什麽力量随着香槟的流淌飛速遠去。
林恣懷再一次看清了趙公子的臉,這一回他頭暈目眩。
他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忘了自己兒子的臉,那張混雜了趙言佳與林恣懷所有優點的英俊面孔,那張被網絡傳遍了的臉。現在這張臉失去了趙公子輕佻又不失優雅的笑容,變得莫測起來。
[為什麽不給你兒子打電話?]
你看,我自己打了,只是不要以為這是你兒子的電話。
——過來。林行韬說,命令道。
林恣懷開始後退,大廳與小廳內的歡聲笑語一同遠去,他從未覺得林行韬的臉會給人那樣恐怖的感覺。
他又想起了林行韬在其他世界的身份:皇帝、仙人……
他忽然記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居然想要從這樣的存在身上獲得好處。
他到底為什麽會這麽膽大包天?
身邊的景色突然飛快往後退。
他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扼住了他的喉嚨,瞬間他就被掐着脖子拉回到了那張沙發前。
憤怒從纖細的指節中滲出,莫大的惡意直接碾碎了林恣懷掙紮的意圖。
金發男人扼住了他的喉嚨,将他甩在腳下。
酒杯碎掉的玻璃離他的眼珠不過毫厘,閃爍的香槟色碎光一點一點,忍着劇痛,他艱難地在其中窺視到林行韬的臉色。
他看到那張英俊的臉上漸漸變幻着表情,是十分微小的變化,腕上的手表表面映入手機慢慢熄滅的屏幕中,照亮了他眼中的冷淡。
“你、真想讓我這個親爸跪在你面前?”林恣懷嘗試擺脫屈辱的處境,“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在做什麽?”
林行韬的皮鞋擱在林恣懷腦袋的不遠處,聞言他笑了一聲:“我就是天。”
天下萬物,真要說的話,都可以跪他。當然,林行韬并不想這樣就是了。
華國現在知道林行韬就是天道的人不超過一百,長江邊的消息并沒有傳出去,大家甚至不知道林行韬已經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林恣懷聽到林行韬說:“爸爸,松開他吧。”
林恣懷差點以為這一聲是兒子在叫自己,随着這一聲他不再受到某種力量的壓制。他渾身一輕,汗水浸濕了西裝,但他感到了比下跪和趴伏更深刻的屈辱——他的親生兒子在他面前喊別的男人爸爸!
他狼狽地起身,想說出的話一下子卡了殼。
因為他看到那個金發的男人正在脫去長袍。
長袍之下是勾勒出無瑕身形的鮮紅長裙。
袍子下擺劃過的腳面白皙而被高跟的細帶繞起。
他先是驚疑不定:這人是男是女?怎麽會有人可以既是美麗得散發光芒的男人,又能是颠倒衆生的絕世佳人?
後是恍然大悟以及毛骨悚然。
——原來先前那雙藍色眼睛裏嫉恨的對象不是趙言佳的男伴,而是趙言佳本人。
看着紅色的身影慢慢朝着趙言佳走去,林恣懷腦海中各種思緒混亂地交雜。
直到林行韬開口,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說的驚喜在哪裏?”
——
林行韬知道加斯帕德已經死了,他也做好了以後再與他重聚的準備。
所以在他真正地凝聚世界的法則之前,他本來是不打算再見到加斯帕德的。
只是……他在吃着媽媽剝的蝦的時候,想起了他。
過年,阖家團圓。
龍王姬舜沒有過過人類的新年,難道加斯帕德就過過嗎?加斯帕德也是家人啊。
他終究令他暫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不是複活,現在的加斯帕德甚至還隐約停留在那個被邪神影響了精神的時候。
在他對媽媽表露敵意的時候,林行韬下意識擰起了眉。
而在臉頰貼上他的手背的時候,微微的冰涼令林行韬想起了那一次夫人的哭泣。
[她擡起頭,湛藍的眼裏蘊着清澈的淚水。
“讓媽媽愛你吧,寶貝。”夫人哭着說。]
凝視着那雙藍色的眼睛,林行韬終究沒有阻止他想要去看看媽媽的心願。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其實不知道該如何接受加斯帕德扭曲了的愛。
既不讓這份愛再扭曲下去,又不會傷了任何一個人的心,可到頭來,不過是父母在為了孩子委曲求全罷了。
這樣一對比,林恣懷就惡心得像有害垃圾一樣。
“你給不起驚喜,你的承諾從來都是笑話。”林行韬望着林恣懷,說。
林恣懷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你也許不相信,但我是帶着誠意來請你原諒我的……”
林行韬完全沒有與林恣懷多聊天的興致,他看了看時間,發現也差不多是姬舜回來的時候了。
于是他微微低頭,對林恣懷說:“你不需要祈求誰的原諒,現在我有一個想法。”
“既然你沒有驚喜,我幫你給出驚喜。”
“去另一個世界,殺了那個即将抛妻棄子的自己,取代他,然後離我和媽媽遠點,不要讓她傷心。”
“那裏有你要的大富大貴,有你想要的重生重來。”
“等你獲得一切後,再将你的一切獻給媽媽,怎麽樣?”
——
林行韬和韓建平之間的聯系其實并未完全斷絕,作為林行韬曾經造出的神祇,韓建平在執行主神任務的時候,他的行動便是林行韬了解另一個世界的窗口。
比如韓建平穿越後的時間是對不上的,起碼要早于趙略上王熙臣車的時候——這也就意味着之前其他人穿越的時間點都是不一樣的。
而作為“輪回者”,或者說作為有別于溫琴意識穿越的肉…身穿越,韓建平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殺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任務獎勵:正式成為主神小隊的一員 任務失敗:抹殺]
作者有話要說: 想不到吧,這是無cp也能擁有的奇妙修羅場。
父對父,母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