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收容失效（三四）
克蘇魯恐怖降臨——
天邊裂開了一條縫, 吐出一只慘白的拖曳着鮮紅神經的巨大眼球。
眼球沒有眼皮，對世界投以邪惡的注視，刮爛皮肉, 攪拌精神。
趙略陷在冒着肉沫的芽床中, 仰起頭, 與邪惡眼球對視。
洛林教衆國千年的歷史中沒有克蘇魯神話的影子, 就像楚天聯盟國沒有仙人和道法的傳說。
世界特性，是這兩個碎片世界遺失的寶貴。
但是即便是真正的洛林與真正的法琅西共和國，人們也并不知道原來光明的六翼天使還有着堕落的形态。只有地球的人們集體見證過天使帶着一身的潔白，從天堂墜入深淵。
可無論光明還是黑暗的天使, 他們的真實都是不可名狀的恐怖。
邪惡眼珠的視線定在趙略身上，睜開一個滿是鋸齒的笑容, 肮髒的涎水在撕裂的眼球膜上滴落。
下一秒，“咕嚕”一聲，眼球被妖帝的手指抽爆，細碎的組織雨般散向四面。
“哈哈哈哈哈——”發出一陣狂笑，妖帝赤目四顧，猶帶血水的手指指着格蘭特, 問道, “主神？天道！”
他又指了指自己：“你可知我是誰？”
“我！妖族天才, 絕世天才！戲人族，驚水君！此尚未化形之時！等我化形，四方星辰争相遮我怕我！殺人王，譏人皇！不過王種！”
“殺龍王！殺妖王！”他的臉色變幻, 令人不寒而栗，“人族滅于我手，我坐于萬萬屍骨之上，問世間可有我殺不得之存在，衆妖皆長跪不起，曰無。”
［你的卡牌角色【妖帝趙略 創世妖族】完全開啓了特性：覆滅人世，妖族暴君。］競技場再次播報了一遍。
指尖劃過嘴角妖異張狂的笑，妖帝往下一按，又怒又笑：“天道又欲令我死無全屍，就憑你一個仰賴天道的人間之皇！？”
那些圍繞着紫微星的星辰隐隐有轉為妖星的趨勢，而一片毀滅的人世之影投射在他飛舞的黑發之後。那是曾被他用指尖按成塵埃的人類皇朝。
在另一個方位，仙帝也同樣變了神色。
褪去那一層悲天憫人的外殼，濃濃的悲涼與憤恨影響了外放的清光，令他原本清朗的聲音都微微地扭曲：“吾乃仙帝，一生尋道，尋得大道成就天仙，爾又為何？”
天地合聲，時空模糊。
［你的卡牌角色【仙帝 創世仙族】完全開啓了特性：萬古天仙，合于天地。］競技場出了問題，反反複複地念着兩句話。
妖帝與仙帝，兩大創世級別的強者，在受到天道的刺激後完全激發了力量，這樣的他們已經不是主神給格蘭特開外挂可以對付得了的了。
更別說還有一個恢複邪神真身的六翼堕天使。
趙略從血污中拔出自己屬于恐怖神話的下半身，回以邪惡眼球一個超過人類巅峰美貌的笑容，問：“諸神在等着我将豐收的果實帶到芬芳的後花園嗎？”
破碎的眼球無法回答。
回答的是一個突兀響起的、細細的女孩聲音。
“諸神已經注視到了這個世界，只是祂們知曉祂們中的一員已經到達了這裏，祂們尚未從漫無目的中起身跋涉，祂們只是愛着祂們的同胞，祂們将收割的權力交予了祂，要讓祂收割這野蠻生長了千年的肥美果實。”
趙略側過頭，并沒有看到和聲音相符合的甜美稚嫩的女孩。
他看到了一個食屍鬼，渾身包裹着膠皮，腰間圍着一件破爛裙裝，詭秘地趴在地上，喉嚨震顫發出聲音，冰冷而滑膩的舌頭追逐着歡喜飛舞的肉芽。
【參與型玩家 奧德蕾】。
她有着狗一樣可憐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目光黏在趙略身上，活潑地呼喚：“路易斯～路易斯～我最愛的弟弟，是你嗎？”
趙略朝她伸出手。
她加快爬行的速度，扭動着湊到趙略的手下，親昵地、要将舌頭卷上趙略蒼白的手指。
“奧德蕾。”從祭壇上走下的加斯帕德在這時不輕不重地喊了她的名字。
食屍鬼恐懼地一縮身體，滾到了加斯帕德華麗的外袍上。
“爸爸？”她含含糊糊地說。
加斯帕德輕輕撫摸着她的腦袋，令她不受控制地低下頭去，并且畏懼地收起攤開的四肢，坐好。
溫琴在遠處朝趙略眨眼，小聲比劃：“紙條——”
她說過紙條被奈亞帶到了這個世界，她指着奧德蕾，示意紙條很有可能在她身上。
趙略的手依然向奧德蕾伸着，他問：“姐姐，在你那裏嗎？”
——
與地面的一家團聚不同，天空中已仿佛是另一個宇宙。
妖帝，仙帝，被競技場歸于創世級別。
他們已經站在世界之巅，他們的強大毋庸置疑，但他們依然有着局限的地方。
創世之上。
在那股與帶給他們死亡的天道相同的氣息慢慢浮現的時候，妖帝厲嘯，仙帝長嘆。
他們仿佛回到了世界覆滅之時。
“道！道該死！”妖帝凄厲的聲音引出一幕幕畫面。
在天道發起欲覆滅世界的洪水之時，已是無人無妖無神無仙可敵的妖帝竟重生為最開始的小鯉魚，與萬千生靈在大水中沉浮。
只是這一回再也無法躍過龍門。
他這條魚的生與死從來不在自己手中，被放生，被垂釣。
——［你的卡牌角色【妖帝趙略 創世妖族】正在開啓和毀滅特性：天高地迥，天池難躍，誰悲失路之魚。］
“吾輩生生世世追尋之道，就是你麽？”仙帝伸出手，欲要撫摸無形存在，凄凄間勃然色變，“天地不仁，人、妖、神、仙皆為刍狗，死無可死、死無可怨乎！”
末日的天劫到來，人類跪求仙人救命，哀鴻遍野。可仙人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們從仙宮中走出，與凡人跪在一處，問上天大道為何如此無情。天道之下，所有存在眨眼間不留下一絲痕跡，那萬年伫立飄着仙音的天宇樓閣啊，還不是與人間的茅草屋在一塊消失得幹幹淨淨。
仙帝臉上的悲憫果真是對自己的悲與憐。
——［你的卡牌角色【仙帝 創世仙族】正在開啓和毀滅特性【仙宮破碎，放逐無路。】。］
“何不……自己為道？”妖帝與仙帝齊齊微笑。
格蘭特臉色大變。
——
面對趙略的問題，奧德蕾伸長了脖子，既像是在靠近趙略的手指，又像是在遠離加斯帕德的手掌。
“路易斯……親愛的弟弟……”她似乎在笑，陡然間發出一聲尖叫，“救我——”
她半個身體僵硬地倒在了地上，食屍鬼膠皮惡心地融化成一灘綠水，露出裏面屬于人類女孩的清秀容貌來。
粉紅的嘴唇上微微張開，一截舌尖從白皙的牙齒間探出，她閉不起來的眼睛仿佛還在熱情洋溢地表達着對弟弟的疼愛。
她死了。
在一連串世界中心【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殺死多少玩家的播報中，趙略找到了這樣一條。
［第五名玩家【參與型玩家 奧德蕾】被重要劇情人物、世界中心【洛林教皇 加斯帕德·薩利安·德·洛林】殺死。］
于是目前的玩家只剩下了四人：【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觀衆型玩家 趙略】、【觀衆型玩家 溫琴】和【參與型玩家 姬舜】。
奧德蕾被爸爸殺死了。
加斯帕德溫柔地撫摸着死去養女的脖頸，與對待黃春桃的屍體不同，他的舉動的确有着一絲區別對待的疼惜。
金色的長發有時會拂到奧德蕾柔軟的臉蛋，像璀璨的陽光落在白淨的鵝卵石上。
他将奧德蕾輕柔地安置在地面，抹去不小心濺上的一點塵埃，朝趙略解釋着。
他說，在世界戰役中始終是競技場的規則大于主神，主神也只是在有限的規則內給輪回者開挂，當格蘭特成為世界中心後，主神的分量開始與競技場持平。
［逆天］劇情開啓，競技場處于特殊狀态，主神原本因此更好地掌控競技場，但反而因為這個被妖帝與仙帝針對。
主神無疑陷入了困境——
一，主神選擇繼續掌控競技場而不是親自降臨，那麽格蘭特就會被妖帝和仙帝殺死。當最後一個輪回者玩家格蘭特死去，主神如果還沒能徹底掌控競技場，那麽它也得按照規則退出。退出之後自然也沒法掌控競技場。
二，主神選擇親自降臨，這樣就不可避免地幫競技場承擔了妖帝和仙帝的壓力，競技場脫離特殊狀态，主神對競技場的掌控減弱，一減弱競技場的規則限制更大，主神場外降臨顯然大大違反了規則。
又要降臨又要掌控競技場又要不過度違反規則的情況下，主神其實只有一個選擇。
“我會幫你贏，親愛的。”加斯帕德眨動綠色的眼睛，“所以奧德蕾不能活着和她的弟弟玩鬧。”
趙略明白他的意思。
在第一點裏，最後一個輪回者是關鍵。
如果還有一個輪回者，那麽主神就能夠留在競技場。
這一個多出來的輪回者，就是奧德蕾。
奧德蕾是輪回者。
奈亞曾令趙略看到【奧德蕾 史詩食屍鬼】幾個字，令趙略以為奧德蕾其實是奈亞的卡牌，只不過因為收藏家的特殊原因奧德蕾既是卡牌又是玩家。
收藏家是基金會的，奧德蕾怎麽想也不會是輪回者。
可她偏偏就是輪回者，還是韓建平所在小隊的引導者。
“沒關系，真正的奧德蕾早就死了，地上的這個只是被複活的食屍鬼，是混沌的眷屬。”加斯帕德竟柔和地笑起來，細膩動人的光澤擁抱上那張因為克魯蘇恐怖複蘇而同樣超出人類巅峰的臉孔。
趙略也跟着彎了下嘴角，笑容耀眼，如同一片樹葉落進閃閃發光的湖泊中。
他踩着一地觸手與肉芽，來到了加斯帕德的身邊。
同時，他令姬舜收回玩家身份只保留卡牌身份。
——只要趙略活着，姬舜就能夠作為卡牌角色附屬存在。奧德蕾與姬舜一樣既是卡牌又是玩家，但是她作為卡牌時的主人奈亞已經退出了游戲，她就一直以玩家的身份存在。又或者她與姬舜一樣，本來就是玩家，卡牌角色才是後加的身份。
玩家只剩下了三人：【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觀衆型玩家 趙略】、【觀衆型玩家 溫琴】。
［玩家數量達到要求，任務有所變更：請最後的三名玩家在五分鐘內到達距離世界中心零公裏範圍內。］
終極縮圈，與趙略設想的一樣。
而聽到任務要求的改動，又面臨着妖帝與仙帝的壓力，謹慎小心的主神終于在最後五分鐘做出了選擇。
又要降臨又要掌控競技場又要不過度違反規則，主神的選擇就是——
被招募、成為競技場的一部分。
主神成為格蘭特的招募種族。
［你使用了第一、二階段獎勵，你成功招募了……］競技場對格蘭特發出的聲音卡頓得厲害。
［【主神 法則】。］
創世之上，原為法則。
溫琴迅速用【看透本質的雙眼】瞟了一眼，喊道：“規則聚合體，法則本體，道之化身，法則之下只有一死！”
也就是說，妖帝和仙帝無法對付主神。
但他們掙脫原本天道的桎梏，總能阻擋主神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足夠趙略做想做的事情。
趙略抱着加斯帕德，沒有去管頭頂的恐怖也沒有去管腳邊的屍體，更沒去管溫琴“呃能讓我也抱一下嗎活命要緊”的小聲咕哝，他低聲對加斯帕德說：“好了，把紙條給我。”
他說：“主神都親自降臨了，林行韬怎麽能不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猜猜紙條被藏在了身體的哪個部分。
下面幾章要開始燒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