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諸神黃昏（十三）
“你找到我了嗎？”
奈亞含着笑意的圓潤語調蕩開溶液與金色的發絲, 金發的神祇仿佛也被他的話語觸動，緩緩眨動着纖長濃密的羽睫, 一層水珠清晰而奇異地覆在了神祇睜開眼後金色的虹膜上方。
“彭——滋滋——”
神祇猛地撲在玻璃上，十根修長的手指劃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響聲。金色的眼眸一瞬間對準奈亞的眼睛，由于臉頰肌肉些微的牽扯，這一個目光竟有着近似獸類的冰冷猙獰。
奈亞保持着俯下身的姿勢, 直到玻璃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碎片。
金發神祇張開了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舌尖抵住下牙龈內側，一聲不似人類的恐怖尖叫響徹在人類的耳朵無法聽見的層面。随着尖叫，他一低頭, 咬在了奈亞連接着小指的手掌邊緣。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渴望着我的血肉。”奈亞說了一句曾經對着林行韬說過的老話, 然後手腕一轉, 輕輕松松地抽出手，将持着的筆卡進了神祇的牙齒中間, 同時兩根手指掐住了神祇的下巴兩側拉到眼前認真地察看。
确認眼前這個神祇沒有被林行韬找上後,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手臂一揚将神祇抛往了實驗室的上方。
天使歪着腦袋，在墜落之時光裸的背部肌膚下蠕動不停的六個肉瘤破開純白寬大的羽翼。
于是實驗室遭到了滅頂之災，門口【暗生命學派研究所 聯盟中心第一屆瞎饑巴獎獲獎者建立】的名牌也被強大的氣流劃了個稀巴爛。
奈亞的黑發和白外套也被風卷起，他順手在風中抓住兩只白色的手套戴在手上，以假裝自己這個科學皇帝剛剛做完一場驚心動魄的實驗。他保持着神秘光輝的笑容，在六翼天使的籠罩下，打開了實驗室堅固的大門, 說道：“諸位，科學與你們同在。”
天使的羽翼無人可見地拂過回以“與您同在”的諸位科學家頭頂。
短暫的一個致禮後，科學家們自發分成兩派圍攏過來，舉着手中的本子嚷嚷起來。
“先生，我們進行了全民投票，現在還差您的關鍵一票，至少三個科學國家的民衆表示追随您的步伐！”
“陛下，我們難道以後得說修仙與我們同在嗎，世界的基礎是科學！”
“陛下，請支持修仙！我們繼第一次科學革命和第二次科學革命總要迎來一個不一樣的第三次修仙革命！”
——如同地球上有第一次工業革命、第二次工業革命，第三次卻叫做科技革命。
奈亞掃視科學家們，投以每個人鼓勵的眼神。
那個提出毒氧理論的天才科學家擠開人群，将自己的想法告訴所有人：
“基于我現有的關于氧氣的研究，我發現了一個有效的方法——假設我現在只缺少一種物質，将這個物質通過電與氧氣發生反應，那麽氧氣将會與我們人類的闌尾發生奇妙的作用，我們将能夠科學地修仙……假設這種物質正是星球上所有怪奇傳說、神話靈異所成真的條件，比如一種新的元素，它的出現與妙用使人類的思想形成靈魂剝離軀殼。”他見自己的想法引起了思考，迅速地怼了一下反對派，“是的，我反對部分科學家将人類改造成生化機器人的觀點。”
持改造觀點的科學家頓時大怒，代表一步跨出，出示了一個示意圖，圖上是星球的中心和南極北極兩端：“民衆們，崇尚科學的民衆們啊，難道我們要放棄便利的科技投身到我們完全不熟悉的修仙生活中去嗎！比起修仙派虛無缥缈的設想，我們有着完善的計劃：在星球中間安裝一個持續放射電場的反應裝置，在南北兩極各安裝一個接收裝置，令電磁場彌漫整個地球，當我們的身體被改造成适應電磁場的模樣，每個人不用修仙也能永生！”
原先的【唯腦】派附和道：“我們的民衆早就對自己幾十年就腐朽至極的軀殼不滿了，這個方案簡直完美。”
天才頓時冷笑：“方案不錯，但你們怎麽改造？這不就是電力修仙嗎，哪來的臉嘲笑我們虛無缥缈？”
更有人給予致命一擊：“科學需要耗費無數的資源，看看這些年來的環境污染吧！居然還要掏空星球的內部，你們是在處心積慮地毀滅世界嗎！只有修仙，環保而便利，難道一個法術瞬移到某個地點不比乘坐飛機便利嗎！力量是自身的，與依靠外部科技，你們知道如何選擇！”
各有各的道理，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集中到了科學皇帝身上。
奈亞語氣沉穩，諄諄善誘：“諸位，我以生命學派而聞名，按照我的立場，我需要支持修仙——不要露出那麽高興的表情，也別立馬失望，我的意思是說，盡管如此，我找到了一種盡善盡美的解決方法。”
這一瞬間，人們仿佛回到了從前，這個黑皮膚的英俊男子宣稱“每個人都會死”從而為自己贏得煊赫威名的時候，他每一次的揭示都會淩駕于每個人能狂熱的空想之上，無愧于科學皇帝之名——一股戰栗悄悄攀登上他們的腦髓，他們的大腦開始發熱。
“我聽到有人質疑法術的可行性，認為這類傳奇早已失傳，但經過我的實驗，我發現我們的闌尾在發炎的情況下能夠培育出一種異常的、從未出現過的、成分複雜的真菌，這種真菌有着成為法術的能力。時間關系，我只實驗成功了一種法術：火系法術。這由真菌的性質決定，真菌會順着消化道從嘴中噴出，遇到氧氣而燃燒，部分天賦異禀的人甚至可以令它存在手掌的毛細血管中。”
言簡意赅，他伸出他的手指，摩擦拇指、食指與中指，全世界都盯着這只手，直到一簇美麗的火光被他擦亮。
這是人類新時代的第一把火，轟轟烈烈。
“火靈根……”有人喃喃。
“它現在還比不上打火機，但相信我，它會成長。你們也看到了，這簇火苗在氧氣中存在時間很短，這也是因為你們先前說的缺少那種物質有關。”奈亞肯定了人們的研究成果，“不用擔心，這個物質正是闌尾發炎所能産生的，它與真菌是相似的東西。”奈亞肯定了科學家們的觀點，一個領袖從來不會全盤否認屬下的努力，“電磁力與靈力的轉換也是非常便捷的，我們既能享受到科技的便利，又能享有修仙帶來的長生。”
“接下來，你們的目标——”
科學家們異口同聲：“研究讓闌尾發炎的藥！”
他們潮水般湧來，又像潮水般褪去，奈亞欣慰地笑着，鼓着掌，在滿是奔走之人的街道上大步穿行。
漸漸地，他的笑聲變得粗暴而又嘲弄，天使發出被惡夢魇到一樣的尖叫，遠在世界之外的諸神圍繞一個滾燙、發紅的蘋果翻滾，祂們如同這個紅色星球旋轉翻攪，火光在白骨的空隙間閃爍，漆黑的羽毛悚立，投下林行韬一個莫測的眼神。
基金會的研究員們忙碌着，對照着資料，确認這個世界最初的真相。
項目編號：SUA－201 氧氣不依賴症
描述：SUA－201是一個精神類疾病，具有典型的妄想與偏執特征。
最初是某著名論壇上網名為“閑得摳屁股”的網友發表了一個“會不會氧氣是一種慢性毒氣”的假設問題，一群網友進行了或認真或開玩笑的回複。随後在問題短暫登上推薦榜的一周後，浏覽過該問題與答案的共兩千民網友有一百零一名出現了症狀：開始相信氧氣有毒。第二周，焦躁不安，第三周，嘗試憋氣與購買各地的空氣罐頭，第五周，歇斯底裏地要求有關部門淨化空氣，第六周，出現自殺傾向。
特殊收容措施：删除問題與答案，防止源問題在網絡上傳播，非源問題将極大減少患者人群。以兩位數以上的醫生告知患者正在研制解藥，患者的自殺傾向将會得到極為明顯的緩解。
基金會研究員們也看到了科學皇帝口中的物質——帶給世界更多變化的【基因敏感症】。
［人類基因能力進化：科學家。］
［人類基因能力自動變異：全民科學家·瘋狂假設。］
它結合【氧氣不依賴症】，短時間內傳染全世界的人，并進出了特殊能力：瘋狂假設！人們不止是接受自己提出的假設，而且不管這個假設有多愚不可及，它都會慢慢實現。
當人們相信自己的身體束縛着大腦，當人們相信人類曾經沉睡了上千年，當人們相信闌尾發炎能分泌出特殊真菌……
世界的變化昭示了一切。
第二次科學革命緊接着就是第三次修仙革命。
闌尾發炎被稱為靈根覺醒，科學派搖身一變成了科學修仙門派。
水靈根、火靈根、土靈根……還有單純适應靈氣的天靈根。
割去了闌尾的人都追悔莫及，他們居然成了沒有靈根的凡塵之人，除了部分人有權有勢能夠移植闌尾，其他人紛紛參與了靈氣電磁場構建計劃。
星球的赤道附近熱熱鬧鬧地搭起了工地的棚子，無數人摩拳擦掌要将星球鑽出一個洞來。
這段時間奈亞也經常莅臨現場，給予指導。
他時常舉起一個蘋果在空中，蘋果會一塊塊地消失掉，就像被什麽東西咬掉一樣，他偶爾會甩甩手，就像被咬到了手。
每當有人問起，他就望着遠方的陰影似是而非地回答：“L，你知道嗎，死神喜歡吃蘋果。”
只有少數人會恍然那是一部古老動漫中的名臺詞，随即把蘋果肉的消失當成是最新的空間法術。
而當蘋果最後一次堵住無聲尖叫的金發神祇的嘴，堵住他影響諸神的魂魄、衆神之神、匍匐之混沌聆聽諸神咆哮的嘴，這個并未給諸神通風報信的諸神的信使終于發出高呼：“我在這裏，讓着幼稚可笑的、游戲者并不配合的游戲結束！”
捉迷藏這種游戲——明明藏起來的人已經将自己的下落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捉迷藏的人，就差跳出來大喊：“傻瓜，我在這裏！”但捉迷藏的人偏偏丢開游戲，趁着藏起來的人不在找到了其他玩伴。
“林行韬。”奈亞冷笑着、微笑着喊。
這時星球的中心被破開，地心不是人們想象中灼熱的岩漿，而是一扇插着銀色鑰匙的大門。
金發的天使突然飛起，伸手觸摸銀色的鑰匙。
這一瞬間，過往的古老事件、那些與捉迷藏、門、天使與諸神、林行韬有關的事件如同星辰在門後閃耀着。
［穿越吧，銀匙之門。］
［林行韬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了子爵府尚未毀壞的書房的門前，手中握着門上插着的銀鑰匙。］
［“你不是路易斯！”似乎有盧卡斯的聲音這樣說。路易斯？你怎麽沒有藏起來，她要找到我們啦！］
［他伸手一拉，蜷縮着羽翼的金發天使倒在了他的膝蓋上。天使和他做着相同的動作，站了起來。］
［但是，雖然你穿過了兩扇門，真正的終極卻始終與你隔着一道簾幕，現在，你有一個選擇，探尋終極，或者折返回自己的世界。］
［再見！我是為你傳達消息的信使！我來此，來幫助你，我的朋友我的同胞——登上那君臨的高位。］
［你不得不自己去攀登。但是不用擔心，林行韬，你有辦法度過這一切，你終将來到我們的身邊。］
［諸神靜待你的榮光照耀，在此世之外，在無盡的宇宙位面裏。倘若你的榮光太過耀眼而使得諸神難耐地翻滾咆哮，我願意在終極的深淵裏高呼——］
“我是諸神的叛徒！”奈亞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林＝L，沒毛病。
最後的意思就是說又要穿越門了。
奈亞那邊有借鑒原著，給大家康康富有魅力的奈亞：
就在這個時候，奈亞拉托提普從埃及來到這裏。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但他一定有着古代埃及人的血統，那形貌看起來就像一位法老。所有的埃及農民見到他都會跪拜，但沒人能說出其中的理由。他說，自己乃是從二十七個世紀的黑暗中重生，而且他所聽到的信息并非來自這星球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奈亞拉托提普走遍了文明的國度，這位黝黑、纖瘦、不祥的奈亞拉托提普無論到哪裏，都要購買許多玻璃或金屬制的奇妙器具，并把它們組合成更加奇妙的東西。他發表了許多科學方面的長篇闊論——其中包括電學和心理學——，每次演說都把觀衆震驚得啞口無言。很快，他就為自己贏得了煊赫的高名。人們一邊顫抖着，一邊建議旁人親眼看看奈亞拉托提普；然而，凡是奈亞拉托提普所到之處都會失去安寧。在深更半夜裏，常常響起被惡夢魇到的尖叫，以至于尖叫前所未有地成了一個社會問題。現在，智者們甚至考慮禁止人們在午夜睡眠，指望通過這種手段，在蒼白色的、可憐的月光投到綠色河水——那流過橋下、流過在病态的天空下傾頹的尖塔的綠色河水——之中的時候，能夠将那響徹整個城市的絕叫降低一些音量。
我還記得奈亞拉托提普來到我們這座巨大、古老、充斥着無數犯罪的恐怖之城時的事情。我的朋友告訴我關于他的事，同時還告訴我，他所揭示的信息有着強烈的魅力和誘惑。這激起了我的熱情，我饑渴地想從他那裏學到無比深奧的神知秘識。朋友說，奈亞拉托提普所揭示出來的東西甚至遠遠淩駕于我最狂熱的空想之上，在黑暗的房間裏，屏幕上投射出來的是除奈亞拉托提普之外無人膽敢承認的預言，他擦出的火花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即使他們從來沒有被吸引過視線；此外，我還聽到一種流傳甚廣的傳言說，認識奈亞拉托提普的人能夠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景象。
那是一個悶熱的秋夜。在叫人透不過氣的房間裏，我越過躁動不安的群衆、越過無數級臺階，望着奈亞拉托提普。而在屏幕映出的陰影上，我看到了廢墟中仿佛被遮蓋住的形體，在累累的殘垣之後，是許多黃色的、邪惡的面孔。我還看到了世界抵抗黑暗的樣子；那世界圍繞一個黯淡、冰冷的太陽苦苦掙紮，它旋轉着、翻攪着，竭力抵抗來自無限宇宙的毀滅之波。這時，火花在觀衆的頭頂以驚人之勢閃爍，使頭發悚立起來，投下怪異的、用語言難以形容——但可以說，似乎是蹲坐在人們頭頂上——的陰影。因為我比別人都要來得冷靜和有科學頭腦，所以我便用顫抖的聲音咕哝着指摘道：“這是騙術”、“是靜電反應”。奈亞拉托提普于是就攆走所有觀衆，把我們趕下高得目眩的臺階，趕到濕熱、無人的街道上。為了安慰自己，我尖叫着：“我不害怕，我決不能害怕”，還喊了其它一些話。我們大家發誓，這座城市依然絲毫不變地存在着，甚至還比以前更具活力，而當路燈的光開始暗下去時，我們就一遍遍地詛咒電力公司，還互相嘲笑對方那古怪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