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才如江海命如絲
“大哥，現在他到底是生是死？”柳随風問道。
“像他那樣的人，哪有這麽容易死。不僅沒死，他就在長安城裏。”李沉舟道。
柳随風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麽說，李淵一定是知道這個消息了。所以故意疏遠窦皇後。”柳随風道。
李沉舟點點頭，道：“應該就是如此了。”
“大哥，我們要按照預期的計劃對李淵動手嗎？”柳随風問道。
“李淵老了，已經沒有放手一搏的魄力和勇氣了。不過諷刺的是，他待我卻稱得上是非常不錯，比起燕狂徒撒手不管要強上許多。我們事成之後，我會讓李淵安享晚年的。”李沉舟道。
“那是因為他以為大哥是他的兒子。”柳随風道。
“因為什麽并不重要，他做了什麽才重要。”李沉舟道。
柳随風點點頭，道：“也好，大哥，我們的計劃基本都已經完成，準備工作也接近尾聲，按照我們的情報，那邊也快要動手了。”
李沉舟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邁出這一步，還我真尊，我們便真的有了逐鹿天下的本錢。”
“我們會成功的，策劃了這麽久，我實在無法想象還有什麽會讓我們失敗。”柳随風道。
“李世民那邊呢？”李沉舟問道。
“和以前一樣，暗中積蓄實力。李世民的運氣還真不是蓋的，他麾下真正的實力，已經比表現出來的要強上不止一籌了。我都無法想象，他是怎麽收服的那群驕兵悍将。”柳随風搖頭道。
他依然自信，但是顯然對于李世民也更加重視。
“有些人生來就有王者風範，李世民就是這種人。上天庇佑，氣運不凡，什麽都不需要做，就能得慈航靜齋的青睐，麾下一群強者的追随。”李沉舟道。
“可是這不是真正的強者。”柳随風輕笑道。
他一襲青衫，眼神中帶着淡淡的憂郁，還有一絲不可一世的桀骜，他說話總是文質彬彬，面帶微笑，但是這一刻的微笑，卻明顯能夠讓人感覺出不同。
這是輕蔑的笑容。
“不錯，這不是真正的強者，他的麾下，暫時也只是一群烏合之衆。沒有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沒有經歷最親近之人的背叛，就算不得一個真正的強者。李世民要走的路，還有很長。而我們，已經走完了。”李沉舟點頭道。
柳随風的笑容，似輕蔑似歡喜，其他人很難從笑容上看出柳随風的真正意圖，更無從猜測柳随風的真正面目。
柳随風的易容術，堪比“千變公子”王憐花，不過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是他的心。
而李沉舟的笑容，則是洞透世事的微笑，這種微笑，仿佛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不過李世民終究是一個勁敵，尤其是在他的麾下多出了這麽多強者的時候。現在李世民明面上的第一客卿依然是白愁飛，但是在暗中，卻已經有不只一個人實力在白愁飛之上了。”柳随風道。
“李世民拿白愁飛做一個幌子，白愁飛也需要這個幌子為他助威，不過他們的算計再精妙，也只能落入我們的計劃當中。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一直想要做的，其實是我們想讓他們做的。”李沉舟輕笑道。
“大哥，到時候就讓我駐守白玉京吧。我一手建立了它，如果要毀滅它，我也希望它和我一起埋葬。”柳随風道。
“一座白玉京而已，随風，我們的目标，是金銮殿。”李沉舟道。
“柳随風總是要死上一次的，不然很多人都要夜不能眠。我生的悄無聲息，但是死的時候，一定要轟轟烈烈，讓很多人、很多事情，都随之一起埋葬。”柳随風道。
他現在在說的，是自己的死亡，但是柳随風的語氣依然是淡淡的，如同天上的白雲一樣高遠。
似乎死亡完全不能令他動容，白玉京的埋葬，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關心的，只是他死的是否壯烈。
好像他只不過是鳳的一葉羽，龍的一片鱗，輕輕地來到這個世上。即使羽已不成羽，鱗已不是鱗，但他依舊是那麽遙不可及，無人能及。
這就是那個高傲、光彩的柳随風，權力幫三巨頭之一的總管柳随風。
“我姓柳，排行第五。”這句話不知道成為了多少人的噩夢。
李沉舟站起身來，來到柳随風的身前，認真道：“随風，今後天下，我的就是你的。”
李沉舟沒有笑，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眼神很認真。
柳随風卻輕輕笑了起來。
“不，這個天下，是你和師容姐的。”柳随風輕笑道，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灑脫，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法察覺的哀傷。
柳随風離開了房間，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世人皆看到了現在的“袖裏日月”柳随風風華絕代，但是卻沒有幾個人知道柳随風一路走來的艱辛。
他經過太多太多的苦難，太多太多的哀愁了。
每一個強者的背後，都有各自崛起的原因。
柳随風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年少時，風餐露宿，受盡侮辱。多年苦練武功，終有一日出人投地，別無他求，只為尋那年少時的匆匆但深情的一瞥過的背影。
權利幫初創，沒有人有名字，只有李大、陶二、恭三、麥四、柳五、錢六、商七，沒有名字的人比有名字的更可怕。于是他們做到了，權利幫如今已經叱咤風雲！李沉舟君臨天下，這其中的天下，也有柳五的一份。
但是沒有人知道，甚至連李沉舟都不知道，曾經有一個小孩，在一家豪門宅院外被毆打。是趙家小姐的善心與鼓勵，造就了如今的柳五。
然而，當李沉舟興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愛人介紹給他時，他的心碎了，因為他日日思夜夜想的趙家小姐已經成了自己的大嫂——他最尊敬的大哥的妻子！
那個讓少年的他感受到了尊重的趙師容，柳随風為她發奮，崛起。
他真正的成名了，柳随風又能再見到趙師容了，而那第一面就是永遠的別離。
他的心痛，有誰能懂。
這一刻，柳随風向外走去的背影筆直，但是卻無比孤單。
在柳随風的身後，李沉舟神色複雜，低聲自語：“兄弟，我什麽都能讓給你，但是師容，我做不到。”
才如江海命如絲，權力柳五誰不知？
然而，誰又真的知道柳五呢？
或許只有李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