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過了片刻,段升嵘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難以置信地盯着仇亦,似乎是無法接受自己一直以來喜歡的偶像不僅成了他法律上的親戚,而且還在前些天晚上吓唬過自己。
明明仇亦出演過的人物都是些特立獨行的角色啊!
不管是偵探淩司還是別的幕後反派,哪個不是既有逼格又有實力?且這些年面對媒體和公衆時,仇亦也一直表現得落落大方,既不像流量小生那般刻意迎合觀衆,又不像老派戲骨一般自持清高,智商與情商俱是一流。
雖然前段時間他染了白毛。
雖然他還砸了朋友的相聲場子。
雖然仇亦甚至開了直播間直播高數公開課。
但是!
在段升嵘的心中,仇亦一直都是個脫離了一切惡趣味的、與演藝圈裏的其他妖豔賤貨不一樣的清高人物!
段升嵘微妙地覺得自己心裏的什麽東西碎了。
仇亦摸了摸下巴,見段升嵘似乎回了神,便道:“既然是你的話那就好辦了,你既然是黃赫指派給我的助理,應該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情有哪些吧?”
段升嵘被仇亦帶了節奏,傻乎乎地回答道:“知道,我在學校裏學的是文化産業管理。”
仇亦拍了拍他的頭,宛如鼓勵小學生好好參加社區勞動的老師:“行,那你今天開始就跟着我先做着吧,來,先幫我把道具小刀拔`出來,給道具師減減負。”
段升嵘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老實地半蹲在地上拔`起了小刀來。
見他拔`刀,仇亦拍拍手,毫無廉恥心的自個兒走了,準備去場務那裏那瓶礦泉水解解渴,順便吃點零食補充體力,只留下段升嵘一個人獨自哼哧哼哧地待在原地與道具小刀博鬥。
待仇亦走了,段升嵘才突然意識回籠。
等等,仇亦怎麽就走了啊!
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啊!
……順便讨要個簽名!
·
傍晚。
柳導的《殘影》劇組今天要拍攝的戲份幾乎全是仇亦和男主演的對手戲,有仇亦這個前輩帶着入戲,平常差強人意的男主演表現得非常出色,大部分鏡頭都是一遍就過,劇組的拍攝進行地十分順利。
柳導本打算今天加班趕工,一直拍到深夜,然而因着拍攝順利的緣故,傍晚時分便結束了全部拍攝。
柳導并不是個喜歡壓榨演員的導演,見今天的戲份全拍完了,也就沒有拉着劇組的人加班趕工,讓場務打板叫停後便招呼着劇組的衆人收工了。
劇組的男主演對仇亦欽佩不已,有心邀請仇亦吃個晚飯,和仇亦打好關系,看看能不能找個時間讓仇亦指點他一二。
只是仇亦身邊跟着個憋着一肚子疑問的段升嵘,因此收工時,還沒等男主演招呼仇亦,段升嵘便一股腦地把仇亦拉去了自己的跑車。
段升嵘拉開車門,招呼着仇亦上車。
仇亦看了看,段升嵘今天開過來的車就是那天晚上對方獨闖段家時開的黑色跑車。
他也沒跟段升嵘客氣,直接大大方方地坐進了副駕。
倒是見他坐進去的段升嵘有些不自在了,扭捏了半天也沒鑽進駕駛座。
仇亦偏頭看他:“上車啊。”
段升嵘張了張口,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這車是他的吧?
怎麽仇亦說話的口氣像自己才是搭順風車的人啊!
“那個……仇老師,我能這麽叫你吧。”段升嵘緊張道。
仇亦點頭:“當然可以。”
只要別像卓正清那樣叫他仙女妹妹,仇亦覺得自己什麽稱呼都能接受。
段升嵘磕磕絆絆:“你……真的和我哥結婚了嗎?”
仇亦道:“你要看結婚證嗎?證在我手上收着呢。”
“不不不用了,”段升嵘覺得結婚證這東西對他來說太刺激了,他怕自己看了會直接昏過去,“我是說,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仇老師你知道嗎,我真的太喜歡你演的戲了,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特別叛逆,後來看了你演的《晴天、雨天》之後才被當頭敲了一棒,好好學習去了。”
《晴天、雨天》是仇亦主演的第一部電視劇,對仇亦來說還挺有紀念意義。
在電視劇裏,仇亦出演了一名熱血數學老師,教導了一幫被學校幾乎放棄的問題學生,讓他們每個人都順利地考上了大學。
仇亦道:“但是那天晚上你沖到我家來的時候還挺叛逆的啊。”仇亦十分自然地把段應許的房産歸為夫夫共有財産了。
段升嵘尴尬:“……那是偶爾才會出現的情況、只是偶然、偶然。”
仇亦拉長音調“哦”了一聲。
段升嵘有點擡不起頭,硬着頭皮又道:“我想說的是……你是真心和我哥結婚的嗎?”
仇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戀哥?”
“不是!”段升嵘連忙否認,“我只是……”
他嘆了口氣,有些說不出口。
段升嵘是段家分家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他高中那年離婚了,因此中二期延後了的段升嵘升上高中之後就變得非常叛逆,總覺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棄了一樣,在學校裏為非作歹。
他的父親忙于工作,而母親在與父親離異後再也沒回來見過他,因此段升嵘在學校裏鬧事時,幾乎都是段應許在出面處理。
段升嵘從小就不喜歡段應許,他總覺得對方的眼神很恐怖。
雖然旁人眼中的段應許是個優秀而正常的青年,但段升嵘知道,段應許是沒有心的怪物。
就算是參加親朋的葬禮,在段應許的面上,段升嵘也見不到對方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直到有一天,段升嵘在陪女朋友看電影時偶然看到了仇亦。
他像是入了魔似的瘋找起了仇亦的影視作品觀看,并在看完了仇亦的《晴天、雨天》後大徹大悟,徹底改邪歸正。
之後,心态成熟了不少的段升嵘對段應許的看法也變了。
兄長對他來說不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會哭、不會笑;沒有喜、沒有怒。
不會像自己一樣因為什麽人或什麽事而感動的兄長是個可憐的怪物。
“目前是挺認真的。”仇亦颔首,做出肯定的答複。
段升嵘握着方向盤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他張了張口,良久後才低聲問道:“那你知道我哥的病嗎……仇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不是看了《晴天、雨天》,我可能現在還在渾渾噩噩過日子,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和我為敵。”
仇亦:“……”
段升嵘的中二期看來還沒完全結束。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但是也不希望看到我哥受傷,他……挺可憐的……”段升嵘又道。
仇亦打斷他:“情感缺失症,段應許是有這個病吧,我知道。”
感情醞釀到一半的段升嵘卡殼了。
為什麽仇亦不按套路出牌啊!
好歹等他把小論文發表完了再打斷他啊!
“而且你哥有錢有權有家業,還有我這麽帥的老公,到底哪裏可憐了?”仇亦自我感覺良好道。
段升嵘:“……”
段升嵘覺得自己心中某個原本就碎了的東西徹底化為齑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