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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的事

? 姬蕾用被子蒙住口鼻,可那甜香還是無孔不入,齁的人的嗓子眼都能刮下一層糖膏。

老這麽下去可不行,她必須采取行動。可剛才那小丫頭說就守在下面,她未必能輕易離開。

她雖然不管家裏的事兒,可畢竟還有個家主的名頭挂在身上,敢這麽堂而皇之設計她的,除了老頭子她還真想不出誰。可是,他這麽做的目的呢?

姬蕾想要從老頭的反常的行動中揣摩出他的意圖,可慢慢發現,精神是越來越越難集中了。

想着不由苦笑,那個老狐貍,還以為他終于放棄了,沒想到只是給她打了個馬虎眼。

正出神的功夫,忽然門扉被從外面推開,在寂靜的夜裏,那一聲開合的聲音格外刺耳。姬蕾心裏毛毛的出了一層冷汗。擡手擰亮床頭燈,昏黃的燈光裏,一個男人緩緩的轉過身來。

笑的時候一邊嘴角略高,說不出的邪氣。

姬蕾死死的盯着他一步步逼近,忽然笑了。

“那天你說我們還會見面,我還以為那是代表你對我有興趣,期待下一次的見面。沒想到你指的是這個,我們又見面了呢,蘇西。”

蘇西笑眯眯的在床邊坐下,眼神柔和,像條水流輕緩的小溪。

“不用這麽敵視我,你剛才說的有一半對了,因為我确實對你有興趣,當然,我也确實是受人之托。”

姬蕾聽着,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強忍着沒有笑出聲,“那人托你來做什麽?”

“托我來……跟你暢談美好未來。”

姬蕾嘴角挂笑眼神冰冷。

“你今天出現在這裏,我的未來就不會美好。怎麽樣,可以考慮離開麽?”

她其實想說的是滾蛋。因為無處不在的甜香讓她心情煩躁,已經沒剩多少耐心跟自制了。蘇西不滾,她只能自己滾。

蘇西搖頭,“我不能出去,外面有人,如果我被你趕走了,他們會讓別人過來。我覺得至少我們還算舊識,總比陌生人要強上許多吧。”

姬蕾眼尾神經質的跳動幾次,止不住冷笑,換言之,就是只要能做出一個孩子,誰都可以麽。這個該死的不把人當人的老東西。

想生幹嘛不自己去生!

姬蕾覺得蘇西沒有說謊,于是沉默下來。老頭子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她卻偏偏不要如了他的意,被這麽小看,還真是讓人火大呢。

蘇西坐在她旁邊安靜的看了一會兒,起身脫掉自己外套,換成半跪在床邊。堪稱溫柔的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我以為你不介意的。要不要我幫你。你不是也對我有好感麽,我們試試看交往怎麽樣。”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性取向正常,只喜歡漂亮的女人。”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只當她默許了。摸索着去吻她的唇,卻吻到滿嘴血腥味。

不是他的,那麽是她的?

蘇西若有所思的直起身伸出拇指抹了把嘴唇。又去抹了她的。

“這樣很疼吧,明天可怎麽吃東西呢。”

姬蕾恨死了他這幅說風涼話的德行。跟第一次見面時簡直判若倆人。

曾經有好感的人現在卻掉轉頭幫着別人來對付她,這種感覺就像是背叛。

姬蕾很沒有道理的覺得蘇西背叛了她,咬牙切齒的恨不得上去啃他一口。

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血,“雖然我沒什麽本事,可本家現在就我一根獨苗,如果我死了,你們也都交代不下去吧。怎麽,要試試麽?我其他不行,不過自殘倒還是會一些的。”姬蕾惡狠狠的說着,末了又補充了一句,“知道十年前我是怎麽把他們引進山洞的麽?”

蘇西眯着眼睛去看她,光線不足讓她五官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朦朦胧胧的,像是會融入黑暗中一樣。

十年前,十年前确實是發生了了不得的事,可是她又是怎麽篤定他一定會知道那些事的呢?姬家的大小姐果真很有趣。

蘇西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打開蓋子放在她鼻前,“放心,是好東西,這東西比你自殘好使。今晚你可以一直用它,如果你願意的話,作為交換,介意告訴我當年事情的經過麽?”

蘇西給她的瓶子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很刺鼻的奇怪味道。不過正如他說的,這味道确實是壓制住了那股甜香。

姬蕾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開始慢慢回憶從前的事情。

人的大腦總是會在一些特殊的時候蹦出一些特殊的記憶來送個驚喜。值得慶幸的是姬蕾終于想起來蘇西是誰了。

這對孿生兄弟原先不姓蘇,姓柳。

柳西柳東,老頭子自稱是從孤兒院裏領養的一對雙生子,可事實到底是什麽誰知道呢。十五年前,她還是個小不點,又因為老頭子只跟她的母親說過,甚至是人都沒有帶回過家裏,所以被遺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更何況他們還都改了名字。

蘇西大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剛才她那麽說他才會微微訝異。

姬蕾不打算說明這點,他們現在敵我未分,她沒必要交代清楚所有事,這樣留有餘地,以後才好繼續談判。

要回憶從前,還是有些困難,尤其是再見過那跟亓陽曜一模一樣的人後。

姬蕾深呼吸幾次,仍然無法壓下自己的僥幸。

她擡起頭,直直的盯着蘇西的眼睛,她害怕他說謊。

“在那之前我能問一個問題麽?”

蘇西略一沉吟,微笑點頭,“請說。”

姬蕾嘴唇隐在陰影裏不住顫抖,“那個人,是亓陽曜麽?他……沒有死?還是說他……活了?”

蘇西一愣,接着又嘴角彎彎,低頭溫柔的注視着她,“這個問題何必來問我,想必大小姐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吧。”

姬蕾無意識互相糾纏的十指力道失控,指甲嵌進肉裏,在掌心印下幾個血印。

她知道,她怎麽會知道,她當然是希望他沒有死,可那怎麽可能,他明明已經死了不是麽……

蘇西走到桌邊給她倒了杯水,“夜還很長,需要休息一下麽?”

姬蕾捧着水杯搖了搖頭,有點遲暮的開始絮絮叨叨,“從哪兒開始說呢……噢,對了,是亓陽曜的葬禮後……”

亓陽曜的葬禮很簡單。因為不是姬家的人,所以只草草的裝了棺材下葬。本來是不能入姬家祖墳的,可姬蕾哭喊着不依,這才勉強騰給他一個角落。

那天的事情大人們都沒有看見,所以那幾個小孩兒就編了個故事。故事的主角亓陽曜不聽他們的勸阻,一意孤行,玩火***。對,是這樣說的。

死無對證,他們說什麽不就是什麽了麽。

可是姬蕾知道,她們都是受害者,可現在為什麽卻變成了咎由自取,明明沒有做錯事不是麽。

她被從火場救出來後昏睡了五天,因為吸入大量煙塵,很可能會智力受損,或者幹脆變成一個廢人。那幾個縱火犯固然希望她一睡不醒,可她卻偏偏不如他們的意。

她醒了,卻沒有去揭發他們的惡行。

但凡作惡之人都害怕一個輪回報應。而比輪回報應更讓他們懼怕的則是夜不能寐的擔心憂慮。

她遲遲不見動靜,以至于他們更加恐慌。

人做事或多或少都有點慣性,就好比有一就會有二。

反正都已經燒死一個了,一個是燒,兩個也是燒,有什麽區別呢。

然後順理成章的,她被逼到山腳,為了逃命躲進一個山洞。

她毫不遲疑的從洞口跳下,他們就也以為下面是安全的,可是他們錯了。

在那半米高的坑底鋪了釘板。跳下來的那一刻,雙腳就已經死死的被釘在上面了。

姬蕾冷眼看着那幾個十來歲的孩子像是粘鼠板上的蟑螂哀嚎掙紮。面無表情的拔起自己同樣被鋼釘貫穿的雙腳。

疼麽,當然疼,鮮紅的血順着無法閉合的孔洞奔流不止。

可她卻笑了。

她什麽都沒有,只有這一具軀體,如果能用它來報仇她當然甘之如饴。

從洞裏爬上來,她開始用事先準備好的鐵鍬填土。

那幾個殺人犯吓瘋了,哀嚎着求她放了他們。

可是這怎麽可能。

她是想活埋了他們的,可她更想讓他們受盡折磨,後悔曾經想要茍且偷生。

所以她只埋掉他們的腿就住手了。

轉身離開回家自行包紮,三天後帶着食物去投喂。

他們餓瘋了,也疼慘了,可還是堅強的活着,為了得到食物搖尾乞憐。

絲毫沒有尊嚴的活着。

這種投喂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一直沒有處理過的傷口腐爛了,長在活人身上的爛肉是一種怎樣的驚悚感覺?

她現在高處俯視他們,忽然覺得他們好可憐。

她只傷了他們的腳,雙手完好無損。如果能忍着疼痛拔起雙腳,早就能夠逃離了,何苦等到現在,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腐爛。可笑的殺人犯卻如此舍不得虧待自己。

然而很快她又想通了,這樣的人,即使放在太陽底下,也依然會從內而外慢慢腐爛的。

再後來的事她也不知道了,因為已經徹底對他們失去了興趣。在她心裏他們已經是死了,所以他們究竟是死是活真的不重要。

這是迄今為止姬蕾做過的唯一一件最殘忍的事,可是卻一點都不後悔。

善良寬容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可是,明明她已經不善良,不寬容了,可還是沒有得到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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