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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蘇十一愉快地在椅子上蹦噠着,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楚弈,語氣沉痛而失望:“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楚弈額上的青筋跳得歡快,忍了又忍,忍無可忍:“蘇十一你鬧夠沒有!”

蘇十一揚了揚手中的畫卷:“沒有。”

“……”

自知理虧的楚弈黑着臉,忍。

半晌,他驀然看向蘇十一,語氣涼涼的:“你讨伐本王好像很有道理。”

“你畫我又有道理了?”

“私自擅闖本王的書房是死罪。”

望着下面的人冷笑的神情,蘇十一頓感頭皮一麻。她幹咳一聲,識相地迅速跳下椅子,順手用袖子擦了擦,幹笑:“咱倆誰跟誰啊,進個書房而已……”

“呵呵。”

楚弈面無表情,走上前去拿過畫卷,正想若無其事地收起來,身前的人又一臉神經兮兮地伸手戳了戳他:“哎,你還沒說呢,幹嘛畫我?”

“閑着沒事,随便畫一畫。”楚弈的動作一頓,別過頭,玉一般的臉頰上升起可疑的薄紅,“恰巧宮裏沒什麽人,勉強拿你入了景。”

他解釋得一本正經,半晌沒聽到動靜,蹙眉回頭一看,臉頓時就黑了。

蘇十一蹲在那只花瓶前又挑出了幾幅畫,刷拉拉地就全部鋪開了。畫裏景致不同,天時不同,一手丹青都是極妙,而且……

裏面都有一只名為蘇十一的姑娘。

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仿佛蜜糖澆灌,甜到了心裏,卻也有些讓人慎得慌。

蘇十一默然看了那些畫片刻,正想回頭輕松調侃楚弈幾句,後領突然被提起,她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就被楚弈毫不留情地扔出了書房。

……

你二大爺!

摔得淚眼汪汪地蘇十一蹦起來狠踹了房門幾腳,黑着臉跑回自己的房間。

書房裏的楚弈頭痛地捏着額角,背抵着門,聽到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竟然自亂了陣腳。

……雖然好像做錯了什麽,但是好歹暫時不用面對蘇十一那一臉戲谑的表情。

難得面對壓力的攝政王表示很滿意。

走到書案前,他垂眸看了半晌,将落了一地的畫卷一幅一幅小心地收起來,無奈地搖搖頭。

一點小心思,突然就這樣被她誤打誤撞地撞見了,真是……丢人。

沉思了半晌,想到之前有些過激地将蘇十一一把扔出了書房,還不知要如何哄才好……

楚弈的頭,突然更疼了。

晚上用餐時,楚弈沒有來。

蘇十一憤憤地戳着碗裏的白玉豆腐,直戳得一碗豆腐粉身碎骨骨肉模糊,才在一旁服侍的宮人心驚膽顫眼皮狂跳的抽搐神情中,解氣地加點湯水一口喝光。

坐在她對面的雲渲手中的筷子差點落下,眉毛不禁抖了抖。

這姑娘怎麽了……殺氣騰騰的。

蘇十一喝完湯,又望望門外,心裏惱怒。

把她扔出來就扔出來吧,竟然還不敢露面了!

小人也!

“你吃錯藥了?”毫不知情的雲渲一臉詫異,筷子穩穩伸向羊皮花絲。

蘇十一眸中精光一閃,手若帶風,提着筷子“啪”的按住雲渲的筷子,順手一夾,将一盤羊肉絲夾去了一半。

雲渲:“……”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蘇十一将羊皮花絲全部塞到嘴裏,一張臉一鼓一鼓的,語氣不太平靜:“你很喜歡吃羊肉?”

蘇十一努力将嘴裏的羊肉咽下去,抹抹嘴,一臉平靜:“羊肉是我最讨厭的東西。”

……那你到底在圖個啥?

雲渲忍住将她扔出去的沖動,筷子伸向一盤過門香。

蘇十一臉色不變,重複剛才的動作。雲渲頓時炸毛,一扔筷子跳腳了:“蘇十一,你是不是想打架!”

“是又如何!”蘇十一眉毛一揚,筷子一扔,跳過桌子沖過去就是一拳。

前堂裏頓時乒乒乓乓一陣亂響。

差點被殃及池魚的小宮人小心翼翼地避開戰場,連滾帶爬地跑去書房,聲音顫顫:“王……王爺,不好了!雲護衛和蘇将軍打起來了!”

坐在書案後的楚弈聞言,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平靜地低頭看着書,聲音淡淡的:“哦,讓雲渲讓着她點。他們有分寸,你不必擔心。下去吧。”

小宮人含淚凝噎:“……”

誰擔心那兩人了,前堂裏那些珍貴的花瓶字畫更值得擔心好嗎!

郁結的小宮人轉身回去,關上書房門。

“先讓她和雲渲打一架,消消氣也好。”待小宮人離去,楚弈才合上手中的書,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自言自語起來。

完全不知道王爺的“陰謀”的小宮人心驚膽戰地跑回前堂,還沒靠近,就被其他宮人拉住。

“怎麽樣了?”

“不打了,在鬥嘴呢。”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太監指指半掩的房門,“現在,可千萬不能進去。”

小宮人側耳聽了聽,前堂內隐約傳來對罵聲,他的額上頓時冷汗滴滴。

過了半晌,大門被緩緩推開,額頭上青了一塊的蘇十一站在門邊,露出和煦的笑容。

“大家怎麽都在門外傻站着,進來吧。”

一幹宮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猶豫着走進了前堂。前堂裏竟然幹幹淨淨,沒有破碎的花瓶,沒有撕碎的字畫,除了坐在桌子邊鼻青臉腫喝着湯的雲渲顯得有點殘缺外,一切……都很完美。

蘇十一若無其事地坐回去,低頭認真地吃東西,心思卻不自禁地飄遠了去。

剛才順利支開了所有宮人,雲渲也配合地透露了一些消息給她。

今日,雲渲帶着司徒登去了天牢,原本以為司徒登不過是嘴上狠點,面對着司徒空一定下不去手。他站在一邊準備看好戲,背都還沒靠到牆上,司徒登就拔出了劍。

以為司徒登是來接自己的司徒空含着淚,還沒聲淚俱下地喊上一聲“父王”,銀河倒瀉般的劍光便是一閃,将他的手臂砍了下來。

可能那劍真的是如雲渲描述的那般削鐵如泥,司徒空像是沒有感受到絲毫痛意般,呆呆看着司徒登,直到鮮血噴湧而出,他才捂着斷臂的肩膀痛苦地嘶吼哭嚎起來。

雲渲在一旁看着,繞是他後天缺失情感,也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司徒登砍下自己兒子的手臂後,便幹脆利落地帶着他離開皇城,客氣地拒絕了雲渲的護送。

楚弈聽了這事,沉思半晌,便和雲渲緊急出了趟宮,尋到司徒登暫住的客棧,暗中監視了會兒。司徒登沒有其他什麽動作,只是讓人照顧司徒空,自己回到房間裏看書。

這司徒登,實在是個可怕的人。

虎毒尚不食子。

蘇十一心中一嘆,莫名地想起蘇府裏的楊氏,頓時心情更為郁悶。

天郾現在亂七八糟的,她身邊的一切,也是亂七八糟的。

夜幕降臨,晚風呼呼,将檐角的宮鈴拂動,清脆悅耳的聲音随着風聲而起,又随着風去而沒。

蘇十一挑着燈籠望了望前方的長廊,琢磨了下路線。

從雲英殿到梧涯殿……怎麽走來着?

這大晚上的,走丢了可不好。自古宮中多冤魂,要是背運碰上了,哭都來不及。

已經臨近國歷六月,夜晚的風不再那般冰冷刺骨,拂在人身上,反而有幾分涼爽舒适。

蘇十一眯了眯眼睛,走下中庭,還沒步上石階,旁邊的花叢裏忽然傳來“沙沙”的聲音。

背脊一僵,蘇十一哭喪着臉,提着燈籠不敢看過去。

不會真的這麽背,碰上了什麽冤魂怨鬼了吧?

那沙沙聲愈來愈大,蘇十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的匕首滑到手中,只待那聲音再近些,便一匕首捅過去。

管他是冤魂怨鬼還是刺客歹人,一招就讓他去輪回轉世。

清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蘇十一汗毛一豎,猛地一扔燈籠,反手一匕首紮過去。

手卻被人輕描淡寫地按住了。

“蘇十一,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在宮內行刺本王,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蘇十一臉色一僵,讪讪地回過身,看清身後的人,連連幹笑:“您看您這話說得……好像不在宮裏行刺就無罪似的。”

“……”

“咳,誰讓你弄出些奇怪聲響,又鬼鬼祟祟地靠近我?”蘇十一抽了抽手,奈何楚弈捏着她手腕的手鐵鉗子似的,她根本掙脫不了。

蘇某人頓時就悲憤了:“我這是正當防衛!防衛你懂嗎!”

楚弈充耳不聞,閑閑道:“行刺本王的兇器還在你手上,就算蘇府也有免死金牌,可這株連九族的大罪,保誰好呢?”

“楚大爺,我錯了……”蘇十一沉默低下頭,誠懇認錯。

這**又充滿等級壓迫的□□□□的封建社會啊……

楚弈反手将她手中的匕首收好,低頭看看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氣消了?”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楚弈略一沉吟,果斷決定:“假話。”

蘇十一郁結含淚:“……”

“這大晚上的,你出來晃悠什麽?”楚弈牽着蘇十一,緩步走向他剛才出來的花叢。

蘇十一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離家出走。”

不對……這話有問題。

蘇十一僵着臉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弈。楚大爺眉毛微挑,眸光亮如繁星,唇角含笑。

“離……家?”他刻意加重了“家”字的字音。

蘇十一黑着臉扭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

她說的這是什麽話!

“原來,十一已經将雲英殿當成了家。”楚大爺喟嘆。

……

地上有縫可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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