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燕京·12
“早說實話不就得了, 非等我動手啊。”沈良州冷笑了一聲, 撒了手。他手一揚,把人狠狠推開了。
燕青一個趔趄,差點兒沒站穩。她渾身還在抖,驚魂未定。她哆哆嗦嗦地打斷解釋的時候,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視線觸及備注的名字,燕青的臉色微變。
沈良州一瞬間會意,他俯身去撈燕青的手機, “別拿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往爺跟前湊, 早八百年玩兒膩了的東西,也敢拿出來丢人現眼。”
嗓間擠出來一聲哼笑,沈良州捏着手機拍了拍她的臉頰,“接電話,演砸了可別怪我不講情義啊。”
沒等太久。
那通電話接完不過十分鐘, 電話另一端的人就被騙過來了。
“什麽破事都做不好, 還得讓我自己過來?”女人罵罵咧咧地聲音從包間外飄了進來。
林姣只覺得略微耳熟,仔細去想又實在是毫無印象。等到對方推開門,她盯了那張臉好幾秒,微微怔了怔。
這張臉是誰的來着?
“呦,宋大小姐。”齊晟的神情有些玩味兒, 不同于沈良州的厭煩,齊晟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戲。
林姣這才抽出點記憶。
宋涵儀啊。
這不是好幾年前被她潑了一杯酒,又教訓過一通的那位嘛。
不是,她又怎麽得罪她了?
宋涵儀一推門踏進來, 看到林姣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裏,就意識到不對了。
宋涵儀地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燕青正癱坐在地上,發絲都淩亂了,驚恐地看着她,卻噤若寒蟬。
顧淮之的視線和聲音都平靜至極,話裏的警告意味卻分明,“你是真不長記性。”
就在這時候,林姣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林姣輕咳了一聲,見識到了女人到底有多記仇,她也不太願意在這逗留。她出去接了電話。
“林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您保存在我這裏的畫,因為今天工作人員的不慎行為……”
冗長的解釋之後,大致意思林姣算是聽明白了。工作人員晚上犯困昏了頭,調錯了溫度,好在只有一夜,并沒有太大受損。
不過提起這事,八百年前的緣故了。要是沒這通電話,林姣都快忘記了,自己還有幅畫,存放在藝術館裏了。
略一思索,林姣聲音依舊清晰,“成,您稍等,我馬上過去。”
都是些陳倉爛谷的事兒了,這些年她一直在國外,既然今天提了,索性一次性處理幹淨。
林姣挂了電話,正猶豫有沒有必要跟裏面說一聲。她好像也沒那個身份跟他交代什麽,可今晚他畢竟這麽護着她,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好看。
遲疑間,顧淮之聽到動靜,從包間內出來了。他掃了一眼她捏着手機的手,似乎對她的心思了然,“有事?”
“嗯,我得去趟市郊的藝術館。”林姣點了點頭。
“你等下,我送你。”顧淮之說完,轉身回包間拿東西了。
林姣張了張唇,她挺想說她自己開車來的,這樣挺麻煩他,也挺麻煩自己。但瞥見他說這話時自然而然的模樣,她又特別不争氣地,什麽也沒說。
林姣捏着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裏劃了劃,開始給Vincy編輯消息。
林姣:[你去XXX的B612,拿我落下的手包,然後把我車子開回去。]
Vincy:[好的。]
沒隔幾秒鐘,Vincy果然忍不住補了一條消息,[老板,您要是喝醉了,其實我可以幫您叫代駕。]
林姣盯了屏幕幾秒,仔細地思考了幾秒,決定當做沒看到。畢竟她這舉動,真的有病。
悄悄地給删除了消息,林姣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就這麽默許了顧淮之的意思。
沒一會兒的功夫,他拎了鑰匙出來了。
大約奇怪她今天格外的安靜乖巧,顧淮之在她面前站了幾秒,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
“走吧。”
“嗯。”林姣跟了上去。
出了Speakeasy,林姣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雨勢不大,偏巧趕在這個時節,遇上了倒春寒,風裏都裹挾着冷意。
帶着烈性的寒。
偏偏都沒帶傘,顧淮之把車停得近了點,林姣飛快地鑽了進去。一路上也沒多言語,他車子行駛得飛快。林姣注意到是挂了牌的,在燕京能體驗一把飙車得暢快淋漓實在難得。
到了地兒,林姣解開安全帶,略微停頓了幾秒,轉頭看向顧淮之,“那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我處理完了就出來。”
“好。”顧淮之應了一聲。
外面還飄着細雨,林姣下了車一刻都不停留,小跑着邁上了臺階。
落下車窗,顧淮之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思忖着什麽。只這樣看着她的背影消弭在夜霧和雨幕裏。
他拉開了車門。
“林小姐,您過來了。”
林姣一進去,館長就迎上來了。她對林姣一向挺客氣的,畢竟人家把東西放在這兒展覽,分文不取,還額外支付了保存的費用。
“嗯。”林姣點了點頭,跟着館長一路走了過去。
幾年沒來,裏面的藏品不斷的增多,這裏修繕得也更完備了。空調和抽濕設備24小時供應,以便保持恒溫濕度,與此同時配備消毒烘幹設備和防盜等器材。
林姣來到那幅畫前,還是從前的位置,似乎什麽都沒變。
纖細的手指隔着玻璃從那道署名上拂過去,林姣只覺得情緒和思維被放空了,前所未有的冷淡和平靜。
看來是真的,放下了。
“林小姐,這是我們的失誤,您放心,我已經……”林姣身後一米處,館長在歉意地解釋。
林姣冷不丁地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幫我标個價,賣掉吧。”
“林小姐?”館長有些詫異地看向林姣,略微遲疑了幾秒,有些難以置信地确認道,“你确定要把它賣掉嗎?”
這副畫在這裏放了好多年了,不是沒人出過高價的,可她連眉頭都不曾動一下,可見寶貝得要命了。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萬一以後反悔了,可不好。
“賣得的收益,你自己抽一成,其他的幫我找個公益基金捐了,文件給我過目就行。”林姣冷淡地交代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藝術館,室外溫度的驟降讓林姣縮了縮身體。她也不願意在細雨中逗留,快步邁下臺階。
沒過多久,林姣微微一怔。顧淮之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正靠在車門外,從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高瘦的側影,覆了一身蕭索和清寒。
他在外面等着。
心底情緒微動,林姣快步走過去,“你怎麽不在車裏等?”
顧淮之似乎晃了神,聽到她的聲音,像被打擾到了一樣,猛地将視線聚攏在她身上。林姣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他卻拉開車門,自顧自地上了車。
“……”
也不知道又怎麽觸到他的黴頭了,林姣尴尬地在外面站了兩秒,自己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不過片刻的功夫,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你怎麽了?”
顧淮之沒應聲。
他自然聽到了,可是顯而易見,他不太想跟她交流。
林姣覺得自己無比冤屈。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又把他得罪了,好歹說一聲,提示一句。
可在接下來了十幾分鐘裏,不管她怎麽嘗試挑起話題,他一概不理會。
不久之前他還溫和又耐心,現在又是這樣,冷淡到了極致。現在活生生是一副,“你丫是誰,我不認識,離我遠點”的态度,簡而言之,生人勿近。
死不瞑目。
在第七次被視若無睹後,林姣也沒了耐性,有些厭煩地往後一靠,視線偏向車窗外,“你停車,我自己回去。”
懊惱的話說了不過兩秒,顧淮之冷淡地掃了她一眼,突然踩了剎車。
林姣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推背感,她随着慣性身體猛地前傾,被安全帶死死地扣住,腦袋撞在了車座靠背上。
“有病?”林姣覺得自己要炸了。
話音一落,車門被解了鎖。
顧淮之視線寡淡地凝視着她,聲音攜着清寒,“你剛剛說什麽?”
“有、病,我說你有病。”林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将這句罵人的話重複了一遍。
一字一頓,字正腔圓。
“前一句。”
“我說你停車……”林姣的聲音突然卡帶了,林姣這下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了。
好嘛,他還真挺“百依百順”的。
下一秒,林姣拉開車門,下了車。車門剛剛關上,那輛車飛馳而去,卷起一地的塵埃。空氣中氣流湧動,外面飄着的蒙蒙細雨彎了弧度。
沒料到他還真走,林姣在原地怔了幾秒,咒罵從薄唇裏吐出來,“混蛋!”
車子行駛出去不過半分鐘,顧淮之冷淡地神情終于塌陷了一角。焦躁和郁悶的情緒恍若絲線一圈一圈往心上纏繞。
煩躁莫名。
車輪飛速地往後旋轉,在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顧淮之猛地将車子倒了回去,卷起一地雨水。
車窗下移,露出顧淮之的清冷的面容。
林姣和顧淮之對視了幾秒,對方還是冷淡地看着她,沒言語。時間像是被無限拖長,在指間一寸一寸浮過。
終于,還是顧淮之忍不住開了口,“我讓你下去你就下去,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