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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三章 池水兩蕩

南海林中火焰沖天,在百餘丈的空中散開,數不盡的火星宛若傾巢而出的螢火蟲,四處亂飛。

三位宗師互視一眼,終于在這一刻抛去相互間暗存的忌憚,恢複了幾分道士之間的默契,棋山宗師項海生和龐山宗師楊延年瞬間消失,數十名道士也都升起,轉身飛回林中,只留下鴻山宗師戴缜一個人對付龍魔。

“呵呵,元嬰的脾氣就是大,說發火就發火,不就是煉丹嘛,舍個身、送個命,反正也沒長大,又是三位宗師親自操作,他們應該滿足了。”龍魔笑吟吟地說,仍然沒有對宗師施法。

戴缜一個字也不回答,他得出結論,楊延年和項海生之所以先後中計,就是因為沒有及時出手,讓龍魔說話太多,使得念心幻術有了施展餘地。

洗劍池裏的水柱迅速變長,像一條細長發光的海蛇,搖搖晃晃地升到半空中,調轉方向朝龍魔飛去,速度不是很快,搖搖擺擺,好像沒有眼睛,看不到目标的具體位置。

“戴宗師的脾氣更大,說動手就動手,這是什麽招數?鴻山耍蛇嗎?”龍魔手中托着的鎮魔鐘稍稍變大一些,高一尺左右,表面閃耀着五色光華。

戴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鎮魔鐘印記未除,所能發揮出來的實力頂多一成,龍魔不用念心幻術而是施展五行法術,更是不自量力。

“我想起來了,這不是鴻山耍蛇,乃是滄海一粟!”龍魔歡呼一聲,像是猜中了謎底,“此刻看上去就是一條細線,待會它就會撲天蓋地,所謂一粟之中有滄海,啧啧,這是很了不起的法術,非常複雜,從前牙山要動用至少五十名星落以上的道士才能勉強施展,戴宗師以一己之力就能發招,佩服佩服。”

龍魔說得越好聽,戴缜越謹慎,那條細細的水線不快反慢,在龍魔三十步之外徘徊不進。

“這下子可糟了,我該怎麽接招呢?戴宗師這一招沒有任何破綻,躲是躲不開的,硬接?死得更快,唉,念心科怎麽就沒留下幾招類似于滄海一粟的絕招呢?光動嘴可保不住小命……戴宗師,您不回頭看一眼嗎?林子裏的火更大了,我沒騙你,項、楊兩位宗師控制不住火勢,洗劍池盛有神水,滅火應該有奇效吧?”

戴缜專心施法,林中局勢真的失控,項海生自然會以神游之術發出通知,用不着戴缜回頭觀瞧,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一擊必殺,不給龍魔留活路。

滄海一粟的施法過程的确極為複雜,涉及到的法訣多達三十幾種,需要在短時間內存思大量文字,法力并非越多越好,而是兵分數路,各司其職。這一切在表面上都看不出來,對方若以為能夠趁虛而入,則正好中計,會提前激發法術中的宏大力量。

龍魔沒有中計,不敢搶先出招,只能等候戴缜的法術逐漸成形,她看上去有些慌張,笑容僵硬,語速變快,手中的鎮魔鐘越來越亮,表面五色流動,比洗劍池更像至寶,但是雙方都清楚得很,她采取的是純粹守勢,處于不勝之地。

“念心幻術最适合煉制活人丹,我真能幫上忙。符皇城裏藏着幾名元嬰,慕冬兒手下的孩子裏也有,戴宗師需要嗎?咦,天上的這朵雲好奇怪。樹林裏哪來的怪影兒?”

龍魔試圖轉移戴缜注意力的嘗試全告失敗,鴻山宗師終于完成蘊勢,主動發招。

滄海一粟、一粟滄海,洗劍池中的水線瞬間沖來,壯大成為一張水膜,将龍魔整個籠罩其中,這一罩足以網羅千軍萬馬,全用在龍魔一個人身上,也算是戴缜對她十分看重了。

龍魔并不全靠嘴皮子迎戰,手中的鎮魔鐘在同一時間變大,将她扣在裏面,抵抗洗劍池的法術。

望山至寶對牙山至寶,本該勢均力敵,可是鎮魔鐘上留有他人的印記,龍魔發揮不出太多威力,那鐘在洗劍池水的沖刷之下快速變小,堅持不了多久,龍魔不得不蹲下,右手抱膝,低着頭,全身蜷成一團,多挨一時是一時。

“就這點本事嗎?”戴缜終于開口,他已穩操勝券,可以稍稍放松一點了,“讓秦淩霜出來,我要瞧瞧她是否比你厲害些。”

蹲在地上的龍魔搖搖頭,像是一個被吓壞了的孩子。

戴缜沒有同情之意,下一刻,他不僅沒有同情,還變得憤怒了。

念心科鬥法從來不講究光明正大,從這一點來說,慕行秋算不得真正的念心科傳人,龍魔才是,她控制不了鎮魔鐘,只能以它護身,可她左手裏還握着一串法器,它們才是她用來進攻的武器。

十七件法器包括劍、尺、鈴、印、鏡、珠、爐等物,件件都在九品以上,上面也有楊延年的印記,卻不像鎮魔鐘上的那麽強固,同為服日芒境界,并且讀過道統秘籍的秦淩霜,在來時的路上去除了上面的印記,将它們變成一件法器。

念心弟子習慣用鞭子。

戴缜站在南海林邊緣,腳下是一片草地,前方地勢稍稍向下傾斜,在十餘步以外形成一個小小的坑窪,鞭子就從這裏鑽出,不是一條,而是七條——龍魔一心九用,不能都用來施展幻術,故此只有七條鞭子。

那些鞭子全是火紅色,紅光之內隐約能看到十七件法器,都是拳頭大小,依次排列,周而複始,像是一根長長的蛇脊骨。

七條紅鞭鑽出地面十餘丈,甩開來,從不同方位抽向戴缜。

戴缜吃了一驚,卻是臨危不亂,他的左手裏還握着一枚銅印,手掌一翻,印文沖上,七塊符箓似的古樸文字一躍而出,迎上七鞭,轟轟作響,将主人防護得滴水不漏。

偷襲沒有取得效果,鎮魔鐘已經縮得很小,勉強将龍魔的身體罩住,很快它就會恢複到數寸小鐘,而洗劍池水只要接觸到龍魔的肉身,不管它是真幻之身、鋼鐵之軀、法術之體,都會灰飛煙滅。

就在這時,戴缜手中的洗劍池突然微微一顫,水面蕩起數圈波紋。

這是一個極微小的變化,卻比破土而出的七條紅鞭更讓戴缜驚訝,居然有人想奪走洗劍池,施法者不可能是龍魔,她全力自保尚難,還能發起反擊已屬奇跡,沒有餘力再施展其它法術。

“秦淩霜。”戴缜叫了一聲,身邊瞬間多出五件法器,分別是燈、燭、玉斧、布幡和節杖,雖非九品寶物,卻都是拘魂研魄的必備之器。

純粹的魂魄還能施法,這種事情可不多見,戴缜心中先贊了一聲,出手絕不留情,仍存必勝之心。

潔白的玉斧表面忽地一暗,表明魂魄已被鎖定,戴缜正要拘魂,右手上的洗劍池又是一晃,秦淩霜魂魄的實力比他預料得更強一些,而且法術奇特,不易防守。

戴缜将法力催動到極致,嘴裏低喝一聲,念出數句經文,燈燭火苗驟然上升,只要拘得魂魄,秦淩霜再強的法術也施展不出來。

一條紅鞭倉皇退回地下,轉眼消失不見。

魂魄逃回到肉身之中。

戴缜這一戰相當于以一敵二,對方數施奇招,都被他擋住,心中卻也生出幾分欽佩,不過戰鬥即将結束,魂魄退回肉身也不安全,鎮魔鐘已經縮無可縮,肉身的長發幾乎都變成了藍色。

龍魔和秦淩霜的奇招還沒結束,這最後一招也是最讓戴缜意外的一招,明明已被逼到絕路,鎮魔鐘竟然瞬間擴大數倍,力量暴增數十倍,将滄海一粟形成的水膜硬生生撐破。

龍魔縱身躍到空中,左手收回一長串法器,右手托着變小的鎮魔鐘,笑道:“戴宗師,多謝了。”

滄海一粟竟被擊破,戴缜大驚之餘,體內法力也亂成一團,連退五步,臉色随之連變五次,站穩之後終于恍然大悟,脫口道:“你盜用我的洗劍池水!”

秦淩霜借助一條紅鞭魂魄離身,目的并非攻擊戴缜,而是借助洗劍池水洗掉鎮魔鐘上面的楊延年印記,池水兩蕩,清洗完成,鎮魔鐘終于能夠發揮出大部分實力,得以沖破滄海一粟。

“嘻嘻,小把戲,這要感謝一顆頭顱。”龍魔笑着說,這是秦淩霜的法術,但她明白是怎麽回事,秦淩霜之所以能在一招之間盜得池水,是受禿子的啓發。禿子曾帶走一滴池水,他自己不明白怎麽回事,魂魄進入霜魂劍之後,記憶呈現給秦淩霜,擁有神魂的她,很快就查明根源,并将其改造成為一道法術。

前來南海林挑戰的時候她就希望能遇到洗劍池,否則的話,她和龍魔更無勝算。

戴缜不知前因後果,驚愕地盯着手中的銅盆,不明白它為何會在激鬥之中背叛主人。

龍魔将鎮魔鐘托在胸前,“這回可以公平鬥法了,戴宗師,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臨戰之際最忌心浮氣躁,對道士來說尤其如此,戴缜早已失去道士之心,一念心動萬念随生,若是對戰別人還好些,偏偏對手是念心科弟子,一點小破綻變成了大漏洞。

戴缜慌亂地施法自保,拿不定主意是否還應使用洗劍池。

龍魔已經施法了,正用務虛幻術圍攻戴缜,可是擅長制造意外的不只是她。

眼前一黑,龍魔失去了目标,秦淩霜已來不及出現。

戴缜呆呆地望向半空,一面九尺高的橢圓形鏡子懸浮在那裏,龍魔消失了,身形卻映在鏡面上,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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