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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反悔

葉春暮再次的輾轉難眠,他甚至有些悔意,怎麽能稀裏糊塗的答應了娘說的事,明天若是真的去提親了,他自己甚至都不敢想以後的生活會怎麽樣。

葉春暮知道娘下嫁給爹的無奈,也知道爹和娘之間相處的短暫時間內的紛亂,更知道爹走了以後娘帶着他生活的艱辛,他不想走爹的那條路,也不想走娘的老路,他想娶個自己喜歡的姑娘,然後好好的疼她,和她生幾對兒女,盡自己所能的讓她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不知不覺間,天竟然蒙蒙亮了。

葉春暮一夜未眠,雙眼有些黯淡,黑眼圈格外的濃重。

天外雖然是蒙蒙亮,卻一早就透過窗子縫隙讓人聞到一股潮乎乎的水汽的味道,是霧氣的味道,還有露水的味道,今天是個陰天。

苗秀蘭一早就起身去做早飯了,因為這提親是講究好時辰的,她還要帶着葉春暮先去落日鎮置辦一番提親的聘禮,所以起的比平時要早了半個時辰。

即便今天是陰天,但是苗秀蘭的心情卻格外的好,一直愁悶凄苦生活了十幾二十年的苗秀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早就穿上了一套深紫色的新的對襟夾裙,還特意将去年過年的時候葉春暮給她買的銀釵頭拿出來戴在頭上,嘴角帶笑的哼着小曲兒的燒火煮飯。

葉春暮早就醒了,聽着娘的動靜在東屋裏,堂屋裏響動,他卻覺得格外的煩躁,眉頭一直緊皺。

正在燒火煮飯的苗秀蘭見兒子從西屋出來,沒有擡頭看,盯着竈膛裏那金燦燦的火苗添了一根木柴,說道,“葉子,好好的洗洗臉,把胡子好好的刮一下,還有,把過年的時候娘給你做的那套灰藍色衣裳拿出來換上。”

葉春暮沒吭聲,而是從娘的身旁,經過娘的身後,邁着步子走到了院子裏。

葉春暮的眉頭皺巴巴的更緊了,他走到了水甕旁邊,伸手便用葫蘆瓢舀了一瓢水,正要往木盆裏倒水的他,竟然眉心一皺,呼啦的一聲,那整瓢水都澆到了自己的頭上。

成片的水流很快變成了水柱,又轉瞬間變成了倉促滴答的水珠,那似水柱卻又時時突然鼓的圓潤水柱,啪嗒啪嗒的打濕在葉春暮的衣裳上。

這身衣裳他昨天穿了回來之後,竟然連睡覺前都沒有脫下來換掉的洗了,這在往常的時候,他早就回到家之後先洗澡換衣服了。

苗秀蘭并沒有覺得門外的聲音有什麽不對,她依舊想着給兒子準備聘禮的事情,不管是下水村還是夏暖村裏,窮人家的聘禮,六樣也算是極致了,一般窮苦的也就四樣禮。苗秀蘭知道自己的兒子年紀大了,而人家姑娘正直好光景,所以,苗秀蘭就想着多拿一些聘禮,也表示她的誠心。

苗秀蘭這邊都已經燒開鍋了,她站起身去将腌的蘿蔔幹端出來,突然覺得兒子這麽久怎麽沒動靜啊,就疑惑的朝着門外看了一眼。

沒有在視線範圍內看到兒子的身影,苗秀蘭一邊朝着門口走一邊喊道,“葉子?你還在磨蹭什麽呢?咱們這都是請人家算好了時辰的,你——”

苗秀蘭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站在院子的石榴樹旁的葉春暮——低着頭,背對着苗秀蘭的方向,衣領乃至肩膀的衣服全部就是濕乎乎的。

“葉子?你幹什麽呢?”苗秀蘭的眼中滿滿的驚惑,并且她已經擡腿朝着葉春暮迅速的走過去。

當苗秀蘭看到兒子一臉的憔悴,眼神呆滞,頭發濕乎乎的滴着水滴的時候,她心疼的要命了,“你這是怎麽了?這麽冷的天,你這——趕緊進屋擦幹了頭發換衣裳啊,你腦子裏琢磨什麽呢啊?”

葉春暮的身子有些僵直,随便苗秀蘭推搡着進了屋子,葉春暮又像是一截木頭樁子一樣,被苗秀蘭推着坐在了炕沿兒上,任憑自己的娘拿過毛巾給他一邊擦頭發一邊唠叨。

葉春暮卻覺得娘的聲音是那麽的遠,根本就聽不清娘在說什麽,他的心裏很亂,可是他又不知道該如何的排遣,他能怎麽樣呢?如果他去提親娶親,那他覺得自己很可悲,明明心裏有惦記的人,可是卻不能站出來跟她面前說實話,如果他不去提親娶親,那娘會怎麽樣?這麽多年了,娘不就是希望他能娶妻生子過上好日子?

苗秀蘭給葉春暮重新的梳理了頭發,又找出了衣裳,唠叨了許久,這才掀開門簾去了堂屋,準備放桌擺飯,催促葉春暮趕緊的吃飯出門。

葉春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門的,反正他就是跟在娘的身後,跟着娘買了聘禮,至于買的什麽,他根本就沒打算記住,他就像是沒有了靈魂的軀體,行屍走肉一般的随着娘一起到了夏暖村。

天色依舊是昏暗陰沉的,跟夏家一家老小的歡聲笑語,十分的不相匹配。

夏暖村的天是陰沉的,上水村的天是昏暗的。

洛夢睡醒之後,沒有去村長家裏幫工,因為一道清早的時候陶大娘來過了,說是老夫人晚上就到家了,讓洛夢後半晌的時候再去村長家,并且在去之前,去農戶家裏買一筐白蘿蔔。

洛夢送走了陶大娘,坐在院子裏琢磨着先把家裏的冰糖捯饬一下,然後将山楂果子熱水焯一下,這樣山楂果子就不會太酸,并且她要将山楂果子去掉籽兒,畢竟那些有錢人吃的不僅僅是新鮮和富貴,吃的更是懶惰。

“嫂子,在家呢?我今兒過來把炕給你盤了,你那床我就先給你放在堂屋,咋樣?”

就在洛夢低着頭,昏昏沉沉的時候,葉秋實的聲音從籬笆牆外面響起來。

葉秋實聲音洪亮并且帶着男人剛變嗓子時候的沙啞,那聲音裏充滿了活力,似乎這樣的聲音響起來,這望月坡的彌漫霧氣中,不再那麽沉悶昏暗了。

洛夢不經意的朝着葉秋實的身後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葉春暮的身影,心裏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接着便問道,“你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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