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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畫中姬(3)

第72章 畫中姬(3)

逼仄的樓道內有一股嗆鼻的黴味,置身在其中,總有種無法順暢呼吸的窒息感。老舊的樓梯扶手已是鏽跡斑斑,桑柔都不敢把手放上去。

她遵照着網站那留下的地址,讓趙永昌把她載來目的地。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小地方,她要反複确認網站上的信息與此處是否完全吻合才能肯定。

她原以為,就算不是大商鋪,至少也應該是個小店面。沒想到,這裏連小店面都算不上。

爬了幾層樓後,她有些累了。呼吸本就不順暢,如此一來,更顯得呼吸困難。她正大口大口喘息,跟在她身後的趙永昌便關切地問道:“小姐,要不要停下休息一會兒?”

桑柔擺擺手,說:“沒關系,我還能走。”

每上一層樓梯,看到的都是空空的住房。有些屋子門前都布滿蜘蛛絲,像是許久沒有人打理了。

走過一層又一層,卻始終沒有見到她想要找的地方,她不禁有些心急。終于,在到達頂樓後,她看到了那塊寫着解憂閣的複古銘牌。

她站在門外,正要伸手敲門時卻頓住了。這扇門打開之時,就是步上與自己認知完全相悖的道路之時,她仍有些猶豫不決。

她并不真的相信有詛咒,鬼魂,中邪之類的說法。然而那個夢境如此真實滲人,那些奇怪的事情不停發生。即使她覺得有原因,但找不到證據,也不能讓大家繼續過得提心吊膽。

至少,也要找人調查一下原因。

思及至此,桑柔終是下定決心敲門。

敲門聲停下的一分鐘後,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開門的是個年輕的男人。他有着一張非常好看漂亮的臉,透着溫和優雅的氣質。眼睛清澈透亮,像一汪清泉般純淨美好。頭發,衣服都整理得很服帖幹淨,不薄不厚的唇在微微上揚,如一個高貴知性的紳士。

“請問……”他略有些困惑地盯着桑柔,聲音輕輕地問她。

那是低沉又略帶磁性的聲音,像是鋼琴彈出的音符般,柔美空靈。桑柔呆呆地望着林鬼白,似乎忘記了自己所在何處,來這裏的目的又是什麽?

趙永昌很機敏地邁步上前,遞過兩張名片給林鬼白:“你好,這是我們的名片。你這裏就是便利屋嗎?”

林鬼白剛從蘇樂南家回來,襯衫還沒來得及換。覺得桑柔盯着他的目光很灼人,讓他感到不好意思。他縮縮身子,想示意她不要那樣死盯着他,但收效甚微。他只好先接過名片,低頭躲開她那快要剝光他衣服的目光,“桑小姐和趙先生?我這裏确實是便利屋,你們有事情要委托嗎?”

趙永昌在桑柔耳邊輕聲喊了她一句:“小姐。”

桑柔才像是回過神般,笑笑道:“你好,我們的确有事情要委托。”

林鬼白揚起他招牌式的職業笑容,說:“我是林鬼白,詳情請進屋談。”

進到屋內,桑柔環視了屋內一周,覺得這裏連個工作室都不算,只是單純的居民房罷了。

但是看到沙發上有個小熊布偶,桌幾上有兩個馬克杯還有其它一些物件,桑柔認為他并不是一個人居住。

林鬼白招呼兩人坐到會客桌,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接着他從寫字臺那頭拿過筆和筆記本跟着坐下來,開門見山道:“請問你們想要委托我們什麽工作?”

桑柔目光炯炯地望着林鬼白:“我們?”

自林茯神過世,桑柔他們的委托是林鬼白接的第一份委托。他下意識說出‘我們’兩字才後知後覺說錯了,苦笑道:“對不起。習慣真的很難一下子就能改變過來。”

桑柔不禁皺眉。他那樣的笑意,桑柔很熟悉。她也剛經歷過失去至親的痛苦,她能明白林鬼白這樣的苦笑包含着什麽樣的訊息。她沒有過多考慮,只是順應心中所想,直接說出來:“你是不是也失去了親人?”

被一語道破,林鬼白握着筆的手僵在筆記本上。他很疑惑,為什麽初次見面的人會知道他剛剛失去親人?

這時林鬼白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生來——年紀應該不大,像是個學生。頭發被整齊的綁在脖子後,別了一個很素雅的粉色水晶蝴蝶發卡。身上穿着一件質地上乘的淺藍色荷葉袖連衣裙,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她有着修長高佻的身材。皮膚白裏透紅,臉雖說算不上漂亮,但也讓人看着很舒服。特別是她有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翹,像是洋娃娃般。瞳孔的棕色非常淺,淺到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外國人。

“原本解憂閣是我和我姐一起經營的,只是前些日子她……”客人的問題,林鬼白會盡量答複。所以即使是私人的問題,只要覺得有必要,他也會回答。

委托方與被委托方兩者的關系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

剛才,她好像說了‘也’……難道她也是嗎?

桑柔抱歉地截斷他往下說的話:“是我唐突,後面的話就不要說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好了。”

她既然主動打住這個話題,林鬼白也順着她的話茬接口:“好,你請說。”

桑柔便把她拿到美人畫後發生的事情向林鬼白粗略的說明了一番。林鬼白在她敘述期間偶爾會問一兩句,然後在筆記本上快速寫着。

“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幫你查明這些事情的起因。”林鬼白停下筆,擡頭又與桑柔的目光對上,他連忙別過視線——她認識自己嗎?從剛才見面起就一直這樣盯着他,怪讓人不自在的。

桑柔笑笑搖搖頭:“不,我是希望你能幫我解決問題。”

“那你們有把那幅畫帶過來嗎?”林鬼白強自鎮定地微笑問。

這個時候,要是有林茯神在場,他也沒必要這麽難堪了。

趙永昌在旁邊代替桑柔說道:“沒有。出了那麽多事情,現在幾乎沒有人敢靠近那幅畫。當然,慎防起見,我也不能讓小姐去碰那副畫。”

林鬼白思索片刻,又問:“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有請風水師看過房子嗎?”

桑柔很幹脆堅定地答道:“我們并不相信那一套封建做法。”

林鬼白懂了,這是個不相信靈異鬼怪的大小姐。只是這樣光聊天也不能解決問題。他笑道:“我想我需要看看那幅畫才能決定要不要接下這個委托。”

“沒問題。現在可以嗎?”桑柔說着已經站起身來。

林鬼白也跟着起身:“我還需要一個幫手,明天也許可以。”

桑柔凝視着林鬼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頭說:“好的。明天我過來接你們。”

談妥後桑柔他們就走了。林鬼白想着應該給蘇樂南打個電話,畢竟看風水這樣的事情,他才是專業人士。

他收拾杯子時看到沙發上那只小熊布偶,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它放回到林茯神的房間裏。

事到如今,即使把小熊布偶放在沙發上裝作她還在,也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罷了。

坐上車子,桑柔隔着車窗,戀戀不舍地望着她剛離開的那座單位的頂樓。從後視鏡到看桑柔的樣子,趙永昌問:“小姐,接下來是直接回去還是去哪裏?”

“直接回去。”

趙永昌應聲就起檔踩油門。開了一路,趙永昌從後視鏡中看到的桑柔還是滿臉笑意,他不禁調侃道:“小姐你對剛才那位林先生很有好感的樣子。”

被趙永昌直接戳破自己的小心思,桑柔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羞赧地低下頭,數着手指頭,“無論是外貌和談吐,他都很符合我的審美。”

“确實如此。那樣的人經營便利屋總覺得有些浪費。不過小姐你認為那位林先生可以解決問題嗎?”

“能力是另外一回事。合作關系不是應該建立在彼此的初次印象中嗎?”

“小姐似乎很喜歡林先生?”

桑柔看向車窗外往來的車輛行人,紅着臉,帶着些許羞澀和歡喜的口氣輕聲說道:“趙伯,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不等趙永昌回答,桑柔又自顧自地笑起來,語調歡快地說道:“我以前不相信,但是現在我相信了。”

再說,他也和自己一樣,都失去了親人,誰說這并不是一種命運呢?

趙永昌瞧着她的樣子,不知該替她高興還是該替她擔心:“自從老爺過世後,小姐你都沒再這樣發自內心的笑過了。不管之後結果如何,這次出來也算是有所收獲。只是小姐,畢竟是初次見面,他的為人如何還有待考究。要做桑家的女婿,不是那麽容易的。”

軟硬并施的說法讓桑柔不知道該贊同他還是反駁他。冷靜下來想想,趙永昌說得也并不是沒有道理。

“那就看他接下來的表現。趙伯,我沒有商量的對象,就只能依賴你了。你說,要怎麽才能和喜歡的人拉近距離?”

趙永昌實在很不好意思。老臉挂着一副牽強的苦笑,說:“小姐,我也不大懂年輕人的世界,這種事不好插嘴。就是有一點,你別再那樣盯着人家看了。剛才林先生都被你瞧得很尴尬。”

桑柔聞言,臉不僅紅了,還很燙手。她頗不好意思的掰着指頭,小聲道:“有嗎?可能是我有些忘乎所以了。現在的心情真是矛盾,既想快點解決事情,又不想那麽快解決。”

趙永昌能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再怎麽堅強聰明,也只是個18歲的小姑娘,情窦初開之際,滿腦子就只有喜歡的對象,再重要的事情也都變成了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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