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曲迷心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冬日裏天亮的晚黑的早,對于幾乎沒有夜生活的古代來說,仿佛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
她迷糊了片刻,才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出門往院子裏瞅了幾眼她的花花草草,這才隔壁牆角還有個人等着她去救呢。踩着輕功越過牆頭,陸堯依舊躺在牆角。曲迷心也沒刻意隐藏自己的腳步聲,他聽到了動靜,雖然身體動不了,眼睛卻是不忘往這邊看。
大冬天的就這麽一動不動的躺室外這麽久,他居然還這麽清新,也虧得是臨安的氣候不算冷,他穿得也不少,又是從北地過來的,早習慣了寒冷。
曲迷心之所以放着他不管,就是想給他一點教訓,沒點本事還陰魂不散的纏着,還玩爬牆這一套,後果就要自己扛着。看着他臉色蒼白一臉求饒的表情,曲迷心這才開心了一點,蹲他旁邊解釋道,“我本來是去給你找大夫了的,結果走着走着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醫館,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我家裏有治蛇毒的藥,于是又折了回來,這一來一回的耽擱了不少時間,還好你沒事。”
這樣的話,但凡是長了腦子的都知道是敷衍。陸堯不傻,一早就猜到曲迷心這是想給他教訓,于是聰明的不接話不問原因,只說謝謝。曲迷心這才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解藥丸。當然,這不是送過英國公府跟安王的那種,甚至連喂給尋芳樓中的琴師子谕的那種都比不上,是解藥丸裏最最低級的,藥效一般般,要很久才起作用。
給陸堯喂了藥,曲迷心便站起身來,拍拍手走人,臨走叮囑了一句,“你就在這兒待着吧,一會兒藥就起作用了,我先走了。”說罷,也不等陸堯回答,便縱身越過牆頭回自家院子裏了。
等曲迷心走後,陸堯便收起了臉上的表情,一派平靜波瀾不興。
這一次是他失算了。原本他還以為牆頭出現的毒蛇只是偶然,雖然在冬日裏見到蛇很奇怪,但凡是總有意外,這一點總比一個女子飼養毒蛇還敢随意放養更容易接受。因為在他的印象中,但凡是女子,沒有不怕蛇蟲的。
可如今看來,怕是真的是被家養的。意外的同時,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畢竟當初福清樓大火時,能用一根準确纏繞在腰間将他拉出火場,就證明她本事不凡。此外還有些慶幸,慶幸那條毒蛇的毒并不致命,否則這一次他就要為自己的莽撞與自負獻上生命的代價。想想真可笑。
韶州城裏的幾次偶遇,時間與地點是那麽的巧合,這是讓陸堯起疑的主要原因。從北地韶州一路來到臨安城,他沒少試探曲迷心的反應,卻沒得到什麽實質性的答案,所以到了王府以後,他依舊沒停止試探,緊接着又追到了這邊來。
那麽多條人命的案子,一旦抖出來就是死路一條,所以不敢有半點僥幸。陸堯他信奉的是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原則,若非曲迷心身手不凡又跟王府關系密切,是安王放在心上的人,他根本不會這麽麻煩的試探求證,直接像對那幾個人渣一樣動手了。
至于救命之恩這種東西,對他而言,只有在完全無法威脅到他的前提下,才有記住并回報的價值。
大約過了兩柱香的時間之後,陸堯終于感覺到身上有了一點力氣。此時天色已經擦黑了,放言放眼望去,入眼的景色都已經有些模糊了。
陸堯掙紮着扶着牆站起身來,一步步慢慢挪回了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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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迷心從隔壁跳回來之後不久,王小二便哼着奇怪的曲子的回來了。點了燈籠提着穿過垂花門進到院子裏查看一下曲迷心的花花草草,結果一擡頭就看到正房的亮着燈。
王小二吓得渾身一激靈,淺淺的酒意頓時散去,努力回想剛才回來時是鎖是否好着,結果是肯定的。愣了愣後才反應過來,他的雇主是個不走大門也能輕易進屋的高人!于是他提着燈籠往正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道,“曲姑娘,曲姑娘,可是你回來了?”
正房進門左手邊就是曲迷心規劃出來的客廳,這會兒她正懶洋洋的躺在軟榻上,聽到王小二的聲音,應了一聲,“進來。”等他進來了,她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問,“去哪兒了?”
王小二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說謊,老實交代了。
曲迷心撇他一眼,“我餓了,去給我叫吃的來。順便給你提個醒,以後記得往這屋裏存些吃的,存那種味道不要太差的,能放個十天半個月的那種。”餓了好歹能先填一填肚子!
王小二忙不疊點頭應下,提着燈籠出去了。
等王小二帶着吃的回來,曲迷心吃完了,往院子裏散了一會兒步,便又接着回屋裏睡覺了。
她回來的第二天一早,便有客上門,不是別人,正是安王。
從安王府過來長樂坊并沒有多遠,是以安王不忙的時候,便會過來這邊刷一下存在感。她悄悄溜進皇宮裏的第二天下午,安王就曾過來一次,被王小二告知她出去了。安王當時雖然疑惑她出門為什麽沒帶王小二,不過考慮到也許是什麽私事,便也沒多想就離開了。
隔了兩天安王再來時,不僅心上人沒了,連她家狗腿子都不見了,大門落了鎖。自北地韶州回來以後,安王便不曾再派人注意曲迷心的動向,這一次來沒見到人,也沒多想只以為是不巧錯過了。
可是當第三次來,看到的還是落了鎖的大門時,他便起了疑。特意留了人在這邊等着,等到傍晚的時候王小二回來了,便向他打聽。王小二也算得上是有職業操守的人,無論留下來的侍衛怎麽問,死活不肯透露曲迷心的行蹤,只說她是出門辦事了。開玩笑,他的雇主當時那身打扮,肯定不是去做好事,哪能讓別人知道。
于是晚上的時候侍衛人回去禀告安王,也只能說曲姑娘出門辦事去了。之後一連幾天,都有人在長安方那邊守着,看着王小二早出晚歸而曲迷心始終不見蹤影,安王難免有些擔心她的安危。
安王正準備扣了王小二問出具體情況呢,接着就聽到了宮裏傳出的消息。二皇子原本命懸一線,卻在一夜之間轉危為安,且身上幾處嚴重的傷勢也消失不見,宮廷中又流傳着有人曾聽到缥缈的笛聲的傳言。
這些消息跟傳言,每一條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湊起來可不就是他的心上人。安王頓時就沉默了。
王小二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暫時逃過了被逼問,緊接着曲迷心就回來了,對他而言,這事就這麽徹底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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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上門做客還自帶早點,就沖這一點曲迷心就十二分的歡迎,順便把王小二個渣渣打心裏鄙視了一番,完了又覺得是她要求太高了,最初的時候說好了只要人帶路的,如今都給弄回來純看家不帶護院,還兼職某團外賣功能,也算是個優秀的狗腿子了。
于是曲迷心一邊吃着安王帶來的早點,一邊思考着是時候去帶個妹子回來專門照顧她的胃了。
等她吃完了,安王這才不緊不慢的問道,“這半個月裏,我來了幾次都不曾遇上曲姑娘,後來聽下人說起,曲姑娘是外出辦事去了,不知事情可曾辦妥當了?”
即便是朋友,私事總不好過分追究,不過關心一下成功與否,倒不算出格。是以,安王只問事情辦好與否,而不問去辦了什麽事。再者,曲迷心這次去辦了什麽事,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
曲迷心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而後點頭道,“算是辦好了吧。”她這次去皇宮半月游,就是沖着吃的去的,雖然前兩天稍微艱苦了一點,但是後面吃東西,小公主可都是羅列出了菜單讓她自己點并且管溝管飽,兩個字——值了!
聽曲迷心這麽回答,安王便笑道,“臨安城中雖然治安良好,可是姑娘家獨自一人出門在外,總歸是不安全的。曲姑娘下次若要辦事,還是帶上個人比較好,為安全着想的同時,也省得迷了路。畢竟是在天子腳下,許多地方是去不得的。”
這些話,既是試探也是提醒。因為皇宮之中發生的事,雖然在他看來處處都有着曲迷心的影子,但是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就是她。一個人做出這種不尋常的事,總是有目的的,而安王想不到曲迷心的目的是什麽,唯一的猜測就是她其實是迷路了。
雖然迷路迷進皇宮并且沒被任何人發現這一點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們初見的那天,她也是悄無聲息的就出現在了安王府裏。所以這一點也能理解。
曲迷心認真的考慮了安王的提議,雖然心裏覺得并不是完全可行的,但還是真誠的向他道謝了。
之後兩人閑聊了一會兒,期間安王的目光偶爾會落到曲迷心臉上,她有些疑惑的問,“我臉上有什麽嗎?”
半個月沒見到她,安王一時沒能克制住自己的目光,沒想到被她抓了個正着,一時有些心慌,脫口道,“只是與往日相比,略微圓潤了兩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