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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自從幾年前安王遠赴邊境退敵歸來不久,老王妃就隐隐察覺到孫子許是有了意中人,不過她未曾多多問,暗地裏也不曾讓人去查,就這般随意的等着,等着安王自己跟她說。

她的等待沒有白費,後來安王真就同她說了這事。蕭家在娶媳婦一事上,向來不怎麽注重家世,不求富貴顯赫只求清白即可。是以安王有了意中人,再加上那個姑娘又救了安王的命,從一開始的時候,她對于這個可能成為她的孫兒媳婦的姑娘就懷着一種好感。

蕭家如今只剩下這麽一顆獨苗,老王妃對于這個孫兒的婚姻大事,向來秉持着只要孫子過得開心幸福就行,他喜歡的人,即便并無好感,她也會試着去接納喜歡。而對于原本就懷有好感的曲迷心,在見面之後,這樣的好感更容易加深。

人長得俊,性子也好,又救過孫子的命。還有什麽可挑剔的?

在老王妃看來,已經沒什麽可以挑剔的了,而在得知安王向曲迷心表明了心跡,并且得到了答複之後,老王妃就尋思要張羅兩人的婚事了,越快越好。因為她怕自己等不到了。

老王妃已經很老了,再加上身體不好,就算特意從氣候惡劣寒冷的北地韶州城來了南方的臨安城調養,也只能在原有的基礎上保持不再繼續變差,真的想要調養好,實在太難了。當然,之所以說難不是因為她的病很難治,也不是醫者水平不夠,真正的原因還是在她身上。這個世上最難治的病,是心病。

她一生的願望很簡單,那就是夫妻和滿子孫繞膝,前半生的時候這些願望都實現了,有了疼愛她的夫君,有了聰明懂事的兒子,還有玉雪可愛的孫子。

然而一夕之間,她的世界就坍塌了一半,兒子戰死沙場的消息傳回來時,她幾度哭得昏死過去。好不容易熬了過來,沒過幾年,夫君也因病去了。偌大的王府,只剩下她跟孫子相依為命。

心病至此落下,始終紮根心底盤旋不去,唯一支持着她活下來的,就只剩下一個,那就是看着孫子長大成人成親生子。

開年之後,她夜裏偶爾會夢到老王爺了,夢到他們年輕時發生的點點滴滴。她總覺得,這是某種預兆,所以漸漸有些心急了。若是曲迷心那邊沒什麽意思,她或許還能耐着心等下去,可既然給了回複,她便急着要替兩人操持婚事了。

但是急歸急,該有規矩禮數卻要遵循,三媒六聘一樣不能少。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上面虧了人家姑娘。

于是,曲迷心去外地賺了一回錢回來後還沒過幾天,王府請的媒人就上門了,并且還勉強算是個熟人。

安王府請來做媒的人,是英國公夫人張氏。

安王父母俱都不在人世,府上只餘下祖孫二人相依為命,老王妃年紀大了身子又差經不得折騰,是以找了與安王府交情不錯的英國公夫人來做媒。

曲迷心臉盲,不過只見過一次面而已,早把人給忘了。但是張氏不臉盲啊,再加上既然應承了這媒人之事,少不得要了解一番的,而這以了解,可真是讓她受了不小的驚訝。

要知道高門娶婦低門嫁女,這話可不只是一句戲言,就是尋常百姓家裏也多少要講究一個門當戶對,越是權貴之家,五不娶的規矩越是嚴格,而堂堂安王府,卻要娶這個一個無父無母甚至不是出生于大戶人家的姑娘,并且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而非納妾。

在世家權貴圈子裏沉浮多年,見慣了這個圈子裏各種不成明文的規矩,忽然出現了這麽一件跳出所謂規矩範圍的事,張氏若是不驚訝才有怪了。

驚訝之後,她又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明明她只邀請了曲迷心一人,最後卻是安王也跟着去了,并且處處顯露出護着人的架勢,那時候她還覺得奇怪,如今想來,怕是那個時候就上了心吧。

張氏在踏入曲家大門的時候,神色頗有些複雜,等看到只有一個伺候的下人以及整個院子的風格時,複雜的神色再度加深。等再見到曲迷心的客廳及她本人時,簡直都快麻木了。

因為安王跟曲迷心相互有意,納禮問名兩道程序就直接合為一道了。曲迷心孤身一人并無長輩,于是張氏只能把寫了安王姓名及生辰八字等信息的大紅庚帖直接交給曲迷心,再讓她自己寫了相應信息交給張氏,讓張氏帶回去合八字。

這些原本都該是長輩的事,張氏當初出嫁時便是由母親操持的,為人婦後府上庶女出嫁時,她自己也操持了一回,如今瞧着一個年親姑娘十分鎮定做着這些事,甚至偶爾遇上不懂的地方還會問一問她,這種感覺,別提多怪異了。

曲迷心寫完了庚帖交給張氏後,後者便帶着東西離開了。曲迷心原本還想留她吃飯的,但想到自家的外賣,略微猶豫一下還是決定不那麽好客了。

合八字的速度很快,合過之後确定沒什麽問題,納吉就算是過了,婚事也初步議定。接下來就是納徵,也就是俗稱的過大禮。

王府不窮也不小氣,對于這個媳婦也十分看重,聘禮自然十分之豐富。而作為沒有父母長輩的曲迷心,又一次自行收下了聘禮,看着堆滿了院子屋子的聘禮,她有一種詭異的又賺了一大筆錢的爽感。

在過聘之後,安王府的婚事也終于被衆人所知。先不說曲迷心家附近好奇心十分之旺盛的鄰居,有事沒事都要往這邊瞅瞅,就連王小二出門外帶一日三餐時,面對一種熱情到了恐怖程度的人,生出一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

平民百姓只是看個熱鬧茶餘飯後閑聊一番罷了,而在臨安權貴圈子裏,這卻是實打實的大事,并非大家多關心安王的婚事,而是他打破了這個圈子的默認規矩,他跟曲迷心,可不止門不當戶不對,在這些人看來,他們簡直哪裏都不登對。

安王也算得上是臨安城中鑽石王老五了,有權有錢長得也十分的俊俏,家中又沒有婆婆,只有一個年邁的祖母,人口關系簡單,嫁過去就能掌家,怎麽看都是良配。臨安城中,不知多少有适齡女兒的夫人摩拳擦掌,尋思着想把女兒嫁進安王府,奈何老王妃始終不見客,只能含恨而歸。

就這樣從安王十幾歲看到了二十幾,期間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撥人,安王的市場前景依舊被看好。反正古代沒有計劃生育,只要能生随便生,大女兒年齡過了沒關系,二女兒頂上,沒等到不要緊,還有三女兒,以此類推。反正安王總歸是要娶親的,老王妃不可能一直不松口,總能等到的。

可是她們萬萬沒想到,居然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被人截了胡。原本還想着是哪家女兒這麽幸運,一打聽下來才發現,不僅不是這個圈子裏的,縱觀全局,除了臉幾乎就是一無是處,這讓她們情何以堪。

估摸着總有一天會到手的女婿飛了,各家夫人們覺得難以接受,同樣難以接受的,還有各家夫人的女兒,對于她們來說,安王是屬于那種萬一運氣好就會變成夫君的存在,就這麽被一個哪裏都不如她們的人搶了,能不氣麽。

生氣的方式有很多種,有的人只會在生悶氣,獨自一人銀牙咬碎,也有人會為自己的怒氣尋找發洩的途徑,還有一種是誰讓我不爽我也要讓她不爽的人,而那些想嫁安王的姑娘裏,真是各種性子都包含了。

于是,理所當然的,曲迷心就遇到了找麻煩的。

那是一個外貌瞧着乖乖巧巧,然而行事素來霸道慣了的姑娘,在家中便是争強好勝的性子,但凡喜歡的就必須要得到,哪怕是用搶的,家裏的其他姐妹可沒少被她欺負。

她是在安王遠赴邊境退敵大勝歸來時得見安王時,他騎着高頭大馬,一身戎裝。彼時姑娘才十三歲,情窦初開便對安王一見鐘情,将他的容貌刻在了心上。母親知其心思後,便尋思着撮合兩人,卻始終未果。之後碰上長子成婚,便暫時把閨女的事擱置下了,誰想不過半年沒注意,安王居然就要成親了。母親覺得頗為遺憾,姑娘卻是越想越不甘心,一個沒忍住跑出家門來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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