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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得到陸堯的提醒之後,安王便察覺到一種風雨欲來的架勢,之後沒過多久,果然就應驗了。宮中傳來皇上旨意,召見安王跟安王妃。皇帝召見安王,賢妃召見安王妃,旨意是分開送達的,時間卻是一樣的,顯得頗有些微妙。

宮中後妃召見朝臣家眷,這樣的例子不少,但是大多都是有親戚關系或者淵源的,像曲迷心跟賢妃這樣八竿子打不着的情況,少之又少。

不知情的人聽了,只會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卻不會仔細去追究。不過這事卻是有內情的。一開始的時候,皇帝本來是想讓皇後以她的名義召見安王妃,結果被李馨拽着李彧偷偷摸摸往裏面插了一腳,皇後就稱病不見了。

跟皇後合作沒能達成,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賢妃。賢妃是三皇子生母,三皇子一脈本就跟安王結了仇,賢妃猜到皇帝的意圖,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賢妃身份比不得皇後貴重,莫名召見安王妃有些說不過去,如果曲迷心不想去,稱病卧床,誰也無可奈何。

賢妃原本還擔心安王心有防備不肯讓曲迷心進宮來見,苦思應對之策,誰知旨意剛傳達下去,第二天安王就攜着曲迷心進宮了。

而在進宮之前,安王跟曲迷心其實有過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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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宮中傳出的旨意,安王并不意外,而從這條消息可以看出,皇帝大概是想從曲迷心身上尋找突破口。

曲迷心有些想不通,“這就是傳說中柿子撿軟的捏?不過他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好欺負的軟柿子?眼瘸了嗎?”

她說話十分的不客氣。換成其他人,那就是妥妥的大逆不道,可是放在曲迷心身上,卻是理所當然,因為她有這個資本不把皇權放在眼裏。

安王聽了只覺好笑,“皇上素來謹慎,此事更是事關重大,他既然已經下了決定,私下定然查過你的底細,雖然不可能查得一清二楚,必然存有疑點,但是對他而言,只要确定你沒有任何背景就可以了。”曲迷心一身奇異的本事,若非親眼得見親身體驗,安王便是想破腦袋也絕對猜不到。

誠如安王所猜測的那樣,皇帝的确查過曲迷心的身世,最終結果也是疑點重重,皇帝心中自然有懷疑,但是在确定曲迷心真的沒有任何足以影響到他的決定的背景之後,他就釋懷了。大興疆域遼闊,地廣人稀,很多偏遠地方疏于管理,就連人口統計都經常出錯誤,而曲迷心出現的地方正屬于這個範圍之內。

知道了皇帝的意圖,安王接下來需要關心的,就是曲迷心的想法,畢竟與她相關。若她自己不願意去,他也會尊重她的想法。

而曲迷心的想法是無所謂,反正她根本不用擔心有人能欺負得了她,在大興朝這片地界上,根本沒有什麽能制約她的存在。不過曲迷心後來又想到一個問題,“進宮去見賢妃或者皇帝的時候,我需要下跪嗎?”

曲迷心是在江湖中長大的孩子,她的師門位于偏遠的南疆,不在朝廷管轄範圍之內,她倒是去過長安,不過由于皇城中的長安衛太兇殘了,她沒敢去宮裏浪。再加上如今換了一個世界,對于朝廷中人所謂的規矩禮儀,她并不是很清楚。

自由慣了的人,必然受不得約束,無論是哪方面的。而曲迷心也養成了這麽一個壞習慣,讓她跪拜天地長輩沒問題,跪居心不良想要找她麻煩的人,免談。

對于她提出的這個問題,安王是真的被難住了。按理說這是常識,誰都知道見了皇帝要跪拜,這種問題根本就不該出現。但是曲迷心偏偏是個異類,畢竟為了吃的夜闖皇宮這種事她都做過,表明她根本不把所謂的皇權放在眼裏,在這樣前提下,不願意跪拜皇帝,也沒什麽不對。

見安王好一會兒都沒回答,曲迷心又問了一遍,“不跪不行嗎?”問完之後,她又飛快補充了一句,“算了,跪就跪吧,就當是犯了錯被師父罰跪了。”

她這是站在安王的立場上想問題。她要是見了皇帝不跪,人家都不用再想什麽理由,直接就可以這事來說。夫妻一體,她犯了事,安王府自然也要被牽連,相當于給別人遞了刀還把自己的脖子送上去。當然,她也可以抓了皇帝當人質,威脅他不許動安王府,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抓着他的時候好說,一松開麻煩就大了,也不能直接把他給剁了,因為他還有兒子。

除非徹底颠覆整個李氏江山。

但是吧,這事但凡腦子正常的人就不會去做,為了一個下跪的問題颠覆一個朝代,妥妥腦袋有坑不解釋。

曲迷心腦袋沒坑,所以她決定妥協了,跪就跪吧。不過心裏多少有些不爽,想想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根本沒必要考慮那麽多,得罪了皇帝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換一個國家繼續逍遙。

啧啧,拖家帶口的,果然麻煩多啊。

可憐的安王還不知道,他媳婦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拐到危險的地方,才成親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開始懷念單身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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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燦爛的午後,安王府的馬車晃晃悠悠穿過了皇城大門,之後安王跟曲迷心下了馬車,由兩撥人領着,分別去見皇帝跟賢妃。

曲迷心在去往賢妃寝宮的途中,巧遇了小公主李馨。當然,這裏的巧遇是要打引號的,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巧合,而是李馨知道她要來,特意過來蹲點等候的。

小公主依舊未能想起被抹去的記憶,但這并不妨礙她對曲迷心的好感,之前就撺掇着李彧往皇後跟前撒嬌耍賴最終攪黃了皇帝的好事,等知道曲迷心要進宮之後,她就開始擔心上了,琢磨着該怎麽幫曲迷心對付不懷好意的賢妃。

奈何她翻來覆去也沒能想到完美的應對方法,最後覺得吧,她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給曲迷心提醒一下賢妃不是什麽好人這麽一點。為此小公主情緒還低落了一會兒,随後很快就被李彧逗笑了。

給曲迷心帶路的是賢妃身邊伺候的宮女,後宮這地方,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賢妃近來得寵,身邊的宮女相較其他妃嫔身份自然也要高人一等,但是這一點在李馨面前不管用,她自小就得皇帝寵愛,是說一不二的主。

賢妃急着要見曲迷心,于是帶路的宮女行走的步伐都暗自加快了,誰知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殺出一個攔路的公主李馨。

宮女心裏苦,但是沒有什麽用,她可沒膽子無視李馨的存在帶着曲迷心揚長而去,于是只能憋着,眼睜睜看着李馨把曲迷心拽着往旁邊走了一段路,之後踮起腳湊到曲迷心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悄悄話。

曲迷心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出了不時點一下頭以外,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兩人說了好一會兒的悄悄話,李馨才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離開了,臨走前,還用一種譴責的目光狠狠瞪了賢妃的宮女幾下。

宮女心裏更苦了。好在接下來的路程再沒出什麽意外,她總算成功的将曲迷心帶到賢妃的寝宮,而後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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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坐在上首,着玫紅色宮裝,雖然注重保養,妝容也十分精致,終究遮不住歲月留下的痕跡。她的長相曲迷心不知道要怎麽評價,只能說看起來挺有氣勢的,僅此而已。

對于賢妃,曲迷心只需要象征性的見禮就可以了,來之前王府的嬷嬷教過她。

賢妃擺出一副和善的表情來,笑意盈盈的對曲迷心說不需要見外,甚至還起身來拉着曲迷心與她一道坐下,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們彼此關系有多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但是在沒有真正表現出來,曲迷心都不準備撕破臉,于是她對賢妃回以十分标準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但是眼中并沒有笑意。

賢妃在後宮裏沉浮多年,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曲迷心這麽明顯的敷衍,她心中恨恨,卻是忍住了沒發難。在她看來,曲迷心與砧板上的魚沒什麽區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一旦想要動一個人,總有辦法達成的。一旦安王府倒了,這個所謂的安王妃,不過只是一個笑話,任人宰割。

想到這裏,賢妃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拉着曲迷心的手,與她談起了家常,問她在臨安城中待得可還習慣,憐惜她父母雙親皆亡故獨自生活不易,後又恭喜她,吃了這麽些年的苦,一朝嫁入安王府,總算是熬出頭了。

聽着賢妃不停的說話并且完全不帶重樣的,曲迷心臉上的笑意漸漸挂不住了。當然,并不是因為被人戳了痛處揭了傷疤心裏憋不住怒氣,而是嫌棄賢妃啰嗦,讓她抑制不住的又想起了剛從北地韶州城回來住進王府的那段時間,陸堯也是這麽喋喋不休的在她耳邊說着話,說了一大堆也不帶重樣的,仿佛一群蜜蜂在耳邊嗡嗡嗡,讓她心裏忍不住煩躁。

曲迷心讨厭話多的人。好在在她的忍耐力被徹底消磨之前,賢妃總算是說完了,只是最後那句話信息量有些大。

“王府可不比尋常人家,需要的打理的事情太多,稍有不慎便會落了王府的臉面,本宮憐惜你自幼雙親亡故,無人教導人情世故,索性将身邊人送你一個,去了王府也好幫襯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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