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在外面站了太久，可能自己難受也不會吭聲，于是我便在他面前蹲下，道：“上來吧。”

他居然很可愛地疑惑道：“做甚麽？”

“我背你。”我拍拍自己厚實的背，溫和地笑道。

他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準備爬上我的背，我小憋了一下氣，猛地一站起來才發現，他居然這麽輕，他趴在我身上，我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重量。

他的雙手環過我胸前緊緊摟着，側臉貼着我的脖頸，我背着他一步一步朝成德殿走，感覺很安靜美好。

恰在這時，阿其手裏提着一個炭火通紅的火盆和拿着一件厚重的披風焦急跑出來，道：“教主，楊總管我已照料妥了，只是您若再不回，這身子怕是受不住……”

話還沒說完，擡頭看見我背着東方不敗便驚得止住了話頭，看着我的眼神驚訝中又帶着一股恨意，但是他還是一句話沒說，跟在我們身後。

一路走到後院，進到東方不敗的房間，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即便過去了一年，但就像僅僅過了一夜，什麽東西都沒有變，就連當初放茶具的位置、挂畫的地方，一點改變都沒有。

我将他放下，道：“東方，我去給你熱水洗個澡。”他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天氣這麽冷，衣服早已被濕潤冰涼。

“阿其，熱水。”東方不敗的聲音有了些許溫度，看着我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冰涼變得溫溫潤潤的，雖然站在我的面前，但是手指卻暗暗抓着我的衣袖不放。

我暗笑，因為我也偷偷抓着他的衣袖，我害怕他突然不見了，好不容易抓到的幸福，感覺不真實。忽然又覺得心酸，我一夜，他一年，這期間他經歷了煎熬的等待，我也經歷了前世恩怨，生生死死，我們都害怕美好的東西毫無征兆就在眼前消失掉。

阿其接到東方不敗的命令，将火盆放在東方不敗旁邊，二話不說就下去了。

我站在東方不敗身邊都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那種冷不是在冷風裏站了許久，衣服被寒風吹的冷，更像是從身體裏散發出來的。我搓搓他的手道：“怎麽這麽冷？”

“自練了《葵花寶典》後身子一向如此。”他一句話就帶了過去。

我也沒再追問，無論怎麽樣，以後我好好待他就是了。

沒多久，阿其将水熱好，我伸手幫東方不敗脫衣服，剛碰到衣領，他卻有點閃躲，好像是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可能已經過了一年，他生理上的缺陷讓他的心理防線又上來了。

我道：“東方，沒關系的好麽？你的身子我見過，不會嫌棄的。”

東方不敗本就是一個高傲的人，他知道就算躲得過今天，以後也總避免不了，于是便靜靜站着，讓我幫他更衣。

當衣服全脫下來的時候，我驚呆了，心裏騰地一陣撕裂，他渾身傷痕，就像皲裂的龜殼，每一道傷疤鮮紅醒目，這些傷口像是永遠都不會愈合了一樣。

我艱難咽了咽口水，道：“東方……這……”

“墜崖時骨頭全裂了，平一指割開皮肉幫我接了。”他說得平靜無比，但是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着我的心。

我雙手顫抖，想抱一抱他，但是又擔心把他碰疼了。

他沒有再看我的眼睛，自己進到浴桶裏坐下，道：“你說你一輩子都陪我，無論我變成什麽樣，你都不準走。”

“當然、當然了，東方，我不會走了，我只是心有點……疼。”我整了整情緒，走到桶邊幫他将浸到水裏的頭發撥出桶外。

抓着他如絲的白發，竟然沒有一縷是黑色的，再看他消瘦的身子滿目瘡痍，我心裏更是五味雜陳，這輩子心裏還沒這麽酸澀過，明明什麽都沒做，眼睛卻像是進了沙子一樣，感覺眼淚就要掉下來。

我揉了揉眼睛，道：“東方，我也好久沒洗澡了，一起洗吧？”

他溫聲道：“嗯。”

我将衣服脫了，跨進桶內，他就坐在我對面，水汽氤氲裏中他面容俊麗，白發秀媚無比，活脫脫飄在霧氣裏的仙人。自我坐進水桶裏來，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我，他的眼睛還是和原來一樣，有一種難以描摹的神采。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感覺思念無比，雖然只過了幾夜，但卻像是過了幾年一樣。

雙手慢慢滑向他的胸膛，輕輕觸碰他的傷疤，小心問道：“還疼嗎？”

他搖搖頭，道：“你回來後便不疼了。”

我心裏又是一陣難受，不想再繼續這麽悲傷，擔心自己一個大男人抹眼淚被他笑話，便轉開了話題，道：“來，我幫你洗，等下水冷了容易生病。”

他很安靜地轉過身，我幫他将垂落在身後的頭發紮起來，一寸一寸認真幫他擦拭身體。

沒多久，他突然靠在我身上，我以為他怎麽了，心裏一急正要問，便聽見他輕聲道：“真劍，我等了你一年，你知道嗎？”

“知道。”

“如果你不回來，你知道我會等多久嗎？”

“……”

“等到死。”

我抱着他，貼在他的耳朵旁，道：“好了好了，我現在回來了，以後都不會走了。”

我就這樣抱着他，抱了很久他的身體才慢慢從冰涼升溫，看來他體寒更嚴重了，我還沒回現代的時候，他身體雖然冷，但是捂捂就會暖了，現在栽熱水裏，我抱了這麽久才暖一點，想到這裏，心裏又是一痛。

他脖子以下幾乎都是傷痕，也不知道這些傷痕要經過多少年才能淡掉，看見他白皙的脖頸，我低頭輕輕吻了下去。

他反過手勾住我的脖子，一下子就貼到我胸膛，下面□□坐到我大腿上，我一開始想洗澡只是單純想洗澡，并沒有想這麽多，但是此刻被他這麽一撩撥，體內的一股火已經冒出來了。

我繼續舔舐他的脖頸，輕咬住他的耳朵道：“太久沒做，會傷着，你先休息好嗎？”我雖然憋得難受，但是我也知道他也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我只希望他能安穩睡一覺。

但是我低估了他的煎熬，因為他是實實在在等了我一年，而且是一個不知結果的等待，這一年他幾乎是賭上了他的一生，而對我來說，與他分開不過短短幾天，這時間上的概念，我們千差萬別。

所以就算我為他着想，但是他還是不肯停下來，他愈發想摟緊我，我知道了，他想要實在的安全感。

在桶裏纏綿了很久，一直到水變涼，他終于累了，軟軟地靠在我身上。

我将他抱出來，擦幹水珠，才抱着他一起入睡。

這一覺睡得也不安穩，雖然入睡前我暗示自己，他就在身邊，就被我緊緊抱在懷裏，但是并沒有用，可能是幾次的生死經歷，讓我在夢裏一直有墜落感，每一次墜落都感覺什麽重要的東西都沒了，心裏被呼嘯的風掏空，絕望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