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及笄
範積蘊回來得還算早, 見妹妹來了, 他極為高興。
範積蘊溫文俊秀的臉上帶着笑意, 道:“溪兒在家用晚飯罷, 二兄給你去羊肉床子上買羊肉去, 再去買只大燒鵝。”
“別別別,這樣太費錢了,二兄, 待會我爹說要來接我。”
“費什麽錢,你二兄不是接了一份坐館的差事麽, 給家裏小妹買肉吃,怕什麽費錢?待會侯爺過來接你,讓侯爺一道在家用飯便成。”
範積蘊是個有主意的人, 她說走就走,進廚房跨籃子要出去買肉。
這裏附近的人都知道他這舉人老爺時常會去買菜,先前還看了好一陣子稀奇,後來見習慣了也就不覺得如何,還碰上了還會笑眯眯地打趣一句, 他跟人也沒什麽距離感,誰跟他打招呼他都會應上一聲, 一時人緣極好, 還得了個和善人的好名聲。
安娘聽說她要去買肉,忙在後面追上來了一句,“你多買些,等會兒送到燕娘家裏頭去。”
“哎, 知曉了,娘,您就在家裏等着罷。”
燕娘是範遠瞻的未婚妻,兩人今年春剛定的親,也算門當戶對,她爹是從六品校尉,放到皇都雖然不起眼,但已經是他們能接觸到的難得的好人家。
安娘挺喜歡在門親事,時不時會去給女方家送點禮。
範遠瞻倒是淡淡的,沒見他特別熱絡,不過也不至于冷淡到失禮的地步。
不一會兒,範遠瞻回來了,見到範溪,他走進來,明顯高興了些,溫聲問:“溪兒回來了,今晚在家用飯罷?”
“我試試看能不能說動我爹,若是能說動他,我們就在這裏用飯了。對了,大兄,娘叫你待會給燕娘送點肉跟糕點去。”
“行,知道了。”
範溪見他神色淡淡,小聲問:“大兄你是不是不太喜歡燕娘吶?”
若是她大兄不喜歡,她自然有法子換一換。
她認識的閨秀也不少,單論本人的才貌來說,她大兄配的上任何人。
“你怎麽得出這結論?”範遠瞻揉着她的腦袋說道:“別瞎想,我沒不喜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個好女娘,等成親了做了一家人就好了。”
範溪郁悶,跟在他屁股後面說道:“大兄,你不能這麽想吶?你年紀輕輕的,難道就不憧憬愛情麽?”
“荒唐。”範遠瞻随手将布巾搭在自己肩上,話是呵斥,嘴角卻帶着點笑意,說:“你年紀那麽小就說什麽情啊,愛啊的,莫非你有喜歡的男子了?”
範溪警惕,黑白分明的眼睛自下往上看着他,“我才沒有,我們這不是在說你的事兒麽?”
“我也沒有。放心吧,既然娶回來了,我會跟她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範溪對他兄長的愛情觀十分詫異,等範積蘊回來後,她暗地裏跟範積蘊吐槽,“二兄,我怎麽覺得大兄對誰能當他的媳婦都無所謂,反正只要是女娘便成了,有沒有愛情都行。”
沒想到二兄也十分詫異的擡眉問她,“為何一定要有愛情,過日子不就成了?”
“哎。”範溪哀愁地嘆了口氣,對兩位兄長有些無語,“你們怎麽光是看物質就沒有一點精神追求呢?枕邊人總要說得上話罷?”
範遠瞻剛好出來聽到,伸出大手捏了下她的臉,“成了,莫老煩你二兄,女娘們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上哪找說得話的枕邊人去,你以為都是你,成日亂跑。”
“我也沒亂跑吶,再說,過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得過得多辛苦,興許我成婚之後也要那樣了,做女娘時候你們還不讓我放縱些?”範溪邊說話邊往旁邊躲避,忙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臉頰,氣鼓鼓控訴道:“大兄,你別捏我臉,我都多大人了,臉都給你捏紅了。”
“現在你要知道你年紀大了,剛剛說這話的時候,你怎麽不想想你都是快及笄的大姑娘了?”
“正是因為大姑娘我才同你們說這些嘛。我們兄妹坦坦蕩蕩,難道有什麽不可說的麽?”
兄弟倆都拿她沒辦法,只好任她在耳邊聒噪。
安娘晚飯還沒做好,戎謹侯就過來接她了。
綠鹦等人原本被範溪打發去給安娘幫忙,不出現在主子面前,見到這種情況,趕忙齊齊出來行禮。
範溪抱着他爹的胳膊連忙道:“爹,要麽我們今晚就在這用飯吧,我好久沒跟大兄他們一道吃晚飯了,成不成?”
“你在這裏用飯,府裏你兄長們肯定在等你。”
“無礙,遣人回去說一聲,讓他們先用便是。”範溪誠心想辦一件事情時,嘴巴特別靈巧,“爹,您便答應了我罷。眼看我就要及笄,及笄後就是大姑娘了,也不好成日抛投露面,這次不在這裏吃飯,下回何時才有機會來這邊吃飯啊,您說是不是?”
戎謹侯被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一瞧,立刻招架不住,只好應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成成成,就這麽一次。爹,您坐着跟大兄他們說說話,我去廚下看看,最近學了不少廚藝,也讓我露一手,做幾道菜給您嘗嘗。”
說完她一溜煙躲到廚房裏去了,片刻後能聽見她對安娘撒嬌的聲音。
戎謹侯拿她沒法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範積蘊見狀趕忙過來救陣,拉着戎謹侯下棋去了。
範溪送完請帖下小半個月後就到她和符雪及笄的正日子。
符雪在她前三天辦了,因戎謹侯下令不許符雪大辦,她的及笄禮有些冷清,來的人不多,也沒怎麽慶賀。
她在這個家裏待了那麽久,又是正日子,熱鬧還是有的,秦夫人想辦法找補了下,晚上特地遣了戲班子搭起臺來,一家子熱熱鬧鬧了一番。
都是從小看到大的妹妹,符征幾人也挺給面子,給符雪送了一箱箱各色首飾。
範溪也送了她一套紅寶石首飾,算是全了這出姐妹情誼。
範溪及笄那日便熱鬧許多了,戎謹侯還特地請了一回假,三位兄長也在家,一大早,關系近的親戚們就上門來了。
七大姑八大姨,這位老夫人、那位姑太太,範溪跟在秦夫人身後着實認了好一陣人。
大家也沒小氣,送釵環的送釵環,送玉佩的送玉佩,實在不成也要從手上撸一個大镯子上來硬給她戴上,不出半日,範溪的私庫着實肥了一大圈。
這一通兵荒馬亂下來,她實際上也沒記住幾個人,然後被嫂子馬想帶着進去由手巧的丫鬟們盛裝打扮,再引着出去見夫人們。
戎謹侯嫡女及笄是一件大事,尤其從小道消息來看,這可能是他唯一的嫡女,各家夫人都很重視。
畢竟戎謹侯疼女兒是出了名的,誰家若能拿下這個閨女,陪嫁總少不了。
在場的夫人們算盤都打得精,誰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尤其那些個生了許多兒子的夫人。
當時生的時候說是多子多福,現在要成親的時候就愁了起來。
經過好幾代,誰家裏也不算太寬裕,這麽點家産分給兒子分給孫子,再多的也不夠分,尤其是人丁興旺的人家,十幾二十個孫也是有的,不得不精打細算起來。
想要努力節省肯定是不行,都在一個圈子裏過日子,誰家也不可能掉了排場,在這種情況下若能娶一個陪嫁豐厚的兒媳婦,那就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範溪就是這麽一個兒媳婦。
大家對範溪都很看好,她還沒上來的時候,圈子裏的老夫人夫人們已經對她就是一陣誇,誇得她跟天仙下凡似的。
範溪被嫂子馬想牽着,眼觀鼻鼻觀心緩緩走上來。
這個階段有點像新娘子見新客人,但比新娘子好的是,她在自己家裏而且不用蒙上蓋頭,也就是意思性走那麽一圈。
學了兩年舞蹈,範溪身形儀态早就練出來了,她身材高挑,脖子修長,儀态婀娜,那麽緩緩走過來,如同一位仙子緩緩飄過來似的。
遠遠地,客廳裏的人就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大家說話的聲音慢慢變小了起來。
她走到近前,大家看清楚她的容貌後,都忍不住屏息,怕驚走了什麽似的。
範溪皮膚極白,五官極為精致,如果平時低調打扮甚至不打扮,還不算太出格,頂多是一位頂級美人,這個級別的美人雖然少,在皇都裏扒拉扒拉,也能找出幾個。
到了現在,她這麽盛裝打扮一出來,那差距一下子就拉開了,她當真是神仙下凡,帝都裏好幾十年上百年再沒見過比她相貌更好的女子。
大家幾乎都可以聽到身邊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等反應過來之後才發現吸涼氣的原來是自己。
這孩子的容貌實在太美了,原本想娶她為媳婦的幾家夫人們心思都息了一瞬,這樣一個女孩兒,哪怕娶得進門來也不一定有福消受。
這樣的人間絕色絕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供得住。
尤其她年紀還小,就有這傾國傾城之色,等過幾年她長大了些,五官也長開了,身上有女娘的柔媚後,還不知道要怎麽美.豔。
幾乎同時所有夫人們心裏都湧上一陣惋惜,若是陛下年紀還輕或者幾位皇子沒取正妻,這麽一個女孩配誰都配得,現在麽,倒是可惜了。
盛極必衰,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一樣東西到了極致都不一定是好事,何況這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女娘。
夫人們在心裏嘆息,也有那等幸災樂禍的。
範溪不知道這些人的心理活動,她只是聽到廳堂裏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讓人發毛。
饒是她見過那麽多大場面,此刻也不由心中一抖,以為出了什麽差錯。
她強裝鎮定,走完這段路。
衆人這才紛紛回神,有個老夫人感慨道:“這是神仙托生到你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