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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密謀

自範溪回來後, 符雪就沒過過好日子。

原本符雪在容貌與詩書中還能壓範溪一頭, 待範洗去臉妝容, 那如霜雪一般潔白的的肌膚露出來, 長眉俊眼, 唇紅齒白,兩人的美貌程度壓根不在同一級別上。

哪怕符雪自個的丫鬟,都說不出她比範溪好看的話。

而後, 随着範溪年歲漸長,她詩書方面進益以一日千裏來說也不為過, 哪怕才名不顯,卻也不是鄉下來來的黃毛丫頭了。

符雪才智平平,原本仗着好先生與多學了幾年方能壓過範溪去。

待範溪追上, 兩人在文章、詩詞、樂器與繪畫上各有勝負,誰也不敢說範溪就比她才學差。

再後來,她身世被爆出來,她竟然并非戎謹候之女,占着這個嫡長名頭, 也是戎謹候先前沒撕破臉計較,待範溪歸來, 戎謹候越發疼惜這個女兒, 連表面的面子情都不願意做了,直接将她貶為養女。

她們這些高門勳貴之女嫁人,拼才學,拼容貌, 拼女紅,拼來拼去,這些不過是錦上添花,最最要緊的乃是個人出身。

嫡長女配什麽樣的人家,嫡女配什麽樣的人家,庶女又配什麽樣的人家,這些大抵都有數,皇都各家精得跟猴兒一般,誰也不會吃那個虧。

符雪活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養女出身的人能配上好人家,養女比庶女還不如,那些養女不過是養來預備給落魄書生或中年官吏做妻室、繼室,哪怕秦夫人待她好,有意将她往高門大戶中嫁,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她。

符雪跟奶嬷嬷商量了好幾回,兩人已決定走入宮這條路。

這種時候,她最需要名聲,卻未想到,跳了一場祭舞,她名聲一點未顯,死對頭倒是好好揚了一番名。

真乃氣煞她也。

不服氣的不僅符雪一個,她那些小夥伴們也不服氣。

林筱尤甚。

林筱生性活潑,符雪去林家拜訪時,林筱直言直語,“你那妹妹也忒愛出風頭了些。”

符雪勉強笑了一下,“也不能那樣說。”

林筱看她一眼,搖搖頭,帶着幾分教訓的語氣說道:“你就是太客氣,她都那樣對你了,你還為她說話。”

以往小姐妹們在一塊兒玩的時候,隐隐以家世最好的符雪為首。

後來林家嫡長女當上三皇子妃,符雪僅戎謹候府養女的消息隐隐約約傳出來,她們這個小圈子裏的領頭人便換了一換,現在隐隐以林筱為首。

莫看三皇子妃不過一介皇子妃,林家不過是禮部侍郎府上,瞧着好像沒什麽了不起。

然而今上六位皇子都非嫡出皇子,大皇子居長,卻平庸多病,不問政事,似乎無意于大位。

剩下的幾個皇子當中,五六皇子皆不到十二,不辨資質。

二、三、四皇子年紀相近,現在都領了差事來做,朝堂上對他們評價各異。

三皇子最近很是辦成了幾件實事,得過好幾回贊揚,他風頭正盛,朝堂上已經有不少人隐隐站在了他旁邊,屬意他繼任大位。

三皇子妃沒什麽了不起,未來的太子妃乃至皇後就不容人小觑了,故,有事沒事,大家都會賣林家幾分面子。

林筱的地位也跟着水漲船高,她年紀小還不清楚這裏面許多事情。

這樣的追捧卻養出了她幾分傲氣。

符雪在家不利,出門與夥伴們相交也沒占到甜頭,讓她極為難受。

偏偏她現在無依無靠,在府裏過得不開心,若是連這些好友也撕破臉了,日子還不知道要怎麽過下去。

符雪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又有什麽法子?”

林筱眼睛一轉,壓低聲音問,“我聽聞符憫溪配了寧國公伍家嫡次子?”

“是有這回事,兩家已交換信物,只不過我父親還想多留符憫溪幾年,說要等她十八歲後再嫁。”

“十八歲?”林筱咋舌,“這也太晚了罷,你們府上如何做想?這留來留去,不就留成了老姑娘了麽?”

“符憫溪自己也是樂意的。”符雪淡淡道:“你不知曉,她被認回家之前在另一戶人家長大,那人家有兩位兄長,她平日裏待兩位兄長極為親厚,恐怕心裏多少有些情意罷。”

林筱忙一拱她,湊近了些,“我到不知曉還有這樣一回事,你跟我仔細說說?”

“也無甚好說,她前段日子還贈送她那養兄一匹駿馬,聽說在武官那頭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你若讓人去打聽,多半能打聽的到。”

“這麽說來她豈不是無意于寧國公家嫡次子?”

“這我便不知曉了。”

林筱一笑,“我原本有個主意,聽你說了這樁轶事之後,這主意十有七八應當能成。”

符雪忍不住湊近了些,問道:“什麽主意?”

“殺殺你那好妹妹風頭的主意。”林筱眨眨眼,“我們會會寧國公嫡次子,如何?”

符雪心驚肉跳,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想作甚?若是毀了他們的姻緣,怕是寧國公府跟戎謹候府都不會放過我們。”

“你想哪去了?”林筱神神秘秘,“我們請寧國公府幾位小姐過來喝茶罷了,真好,你妹妹跟她家定了親,你們兩家也算是正經親戚,請她們過來喝茶,她們應當也不會拒絕,至于喝起茶來,聊天聊起什麽來就說不好了。”

符雪蹙眉,“這樣不好罷?萬一符憫溪要求我們對質?”

“我看你就是個膽小鬼,前怕狼後怕虎才會被你那妹妹吃死。”林筱輕嗤,“你以為我們要跟她們說什麽,不過是聊些閨中趣事罷了。你妹妹跟寧國公家定了親,我就不信她家小女娘不好奇未來弟妹或嫂嫂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筱道:“一旦她們問起你照實跟她們說便是。你妹妹的養兄,你妹妹跟養兄家合夥做的生意,你妹妹經常出門看望養兄們……這些東西又不是什麽機密事,往外頭一站,去哪打聽都打聽的到,若口風真洩露出去了,誰還能來找你問罪不成?”

“到時你與她們說說你妹妹平日行徑,我再表示一下對你妹妹成為皇都三姝之首,受到列位青年才俊追捧的感慨之情,保證一句謊話不說,就達到我們想要的結果。”

符雪眸色數變,好一會她道:“這樣真有用麽?”

“怎麽沒用,我們一道在皇都長大,你又不是沒聽說過寧國公嫡次子的名聲?”林筱臉上帶着不屑,“我聽兄長們說,他為人最是迂腐,連同窗去喝花酒都看不慣,豈會容忍未婚妻抛頭露面勾勾搭搭?”

林筱聲音壓得極低,“俗話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那妹妹還未出嫁,便先遭夫君厭棄,你說她日後能過好?若是伍家嫡次子再激烈一些,直接不願娶……”

說到這裏,林筱意味深長地冷笑兩聲,話語未盡之意十分明顯。

若範溪遭到退親,想再嫁就難了,縱使能嫁出去,再嫁的人家也定會比寧國公府差。

符雪聽了暗暗心驚,她素來知道林筱有心機,卻未曾想到她竟這樣算無遺策。

若這個陰謀使在自己身上,符雪心中念頭一轉,若她挨上這麽一招,她定然躲不過去,唯一的法子便是嫁過去後,慢慢軟化寧國公嫡次子一顆心,讓他知曉自己真心如何。

想到這裏,符雪忽地一想,現時寧國公府與戎謹候府已有了婚約,若寧國公嫡次子真來退親,為大家的面子好看,有沒有可能姊代妹嫁?那些話本身不是如此說麽?

若先跟寧國公府的小女娘們有了交情,與那寧國公嫡次子見上幾面……符雪心砰砰急速跳着,一瞬間想了許多。

若真能嫁去世家大族做平頭正臉的夫人,她也不願意入宮。

“雪娘?”林筱輕輕推了推她,“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們的計劃是否可行。”符雪咬了咬下唇,“我家規矩嚴,在我家請喝茶恐怕不行,若生日後出了差錯,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聯想到我身上。”

符雪苦笑着搖搖頭,看着林筱輕嘆一聲,“要不然這法子還是算了罷。”

林筱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這樣沒出息?”

符雪輕拍她馬屁一記,“你以為誰都是你麽?有勇有謀,又備受家人寵愛。算了,一家子姐妹還是和氣為主。”

林筱好不容易想出這麽個主意,符雪偏不敢幹。

她發了通脾氣,“你呀,怪不得你被吃得那樣死。”

符雪苦笑,“筱娘莫氣,過兩日我請你喝茶罷。”

林筱氣哼哼,“不去。”

符雪溫和道:“我那裏還有原先母親賜下的陳年雲紅,原是宮裏的貢品,上頭賜下來,也就我那還有一點了,我們一道嘗嘗。還有你及笄禮,我不好越過家裏單獨給你送禮,卻也給你備了一套白玉瑪瑙首飾,都是我這些年攢的寶石,工匠剛打好送來我府上,你到時瞧瞧喜不喜歡。”

林筱父親是朝廷命官,寒門出身,能有現在的榮光全靠自己打拼而來。

禮部不是個什麽油水厚的地方,林家既無數代積攢,又無厚祿可享,日子過得比別的勳貴要清貧得多。

林筱處處争先,偏偏手頭不豐,衣裳首飾都差別人一些,這讓她異常憋屈,久而久之,也養出了她有些貪財的性子。

兩人少時交好正是因為符雪肯時不時從手裏漏點東西給她,林筱方會死死扒住符雪,與她成手帕交。

符雪對她的貪財秉性再了解不過,果然這麽一說,林筱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我就說我們這的好友,你及笄禮我都私下送了你一份,你竟無別的東西送我!”林筱驚喜道:“我就知曉你想着我。”

符雪微微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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