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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當年的過往

李小小身形搖晃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擡手,狠狠的給了顧梓蘭一巴掌。

“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清脆的巴掌聲裏,響起這樣一句痛心疾首的話。

李小小幾乎是發了瘋一樣的從夏家老宅裏奔跑了出去,夏徒明站在樓上看着她飛奔的身影,樹影斑駁從她的身側劃過,陽光的淺輝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飛揚的頭發翩飛着顱。

那樣的背影,竟然讓夏徒明莫名的羨慕起顧天楠,身邊能有這樣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的存在。

曾經,他為顧天楠叫過屈,娶了一個沒有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娶了一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娶了一個永遠那麽自私的女人。

可是這一刻,這個女人纖細的肩膀卻承擔起了所有的過往,為他在背後默默的付出自己所有的努力,只為了減少一點對他的傷害。

夏徒明的視線有那麽一刻的恍惚辂。

顧梓蘭捂着火辣辣的臉頰,心裏一陣一陣的酸。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她低低的問。

夏徒明收回視線,轉過身,倚在窗臺,鷹隼的眸子猶如漆黑的深夜,他淡淡的說道:“你無意傷害你的哥哥,梓蘭,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現在,現在就……回家嗎?”顧梓蘭仰起頭,瞳孔裏有着彷徨和不确定,有着膽怯和星星點點的糾結。

夏徒明走了過來,說道:“現在就回去。”

……

顧家很平靜,此刻的風平浪靜很快就會被徹底的打破,顧梓蘭站在顧家的大門前,風揚起她的衣衫,撲簌簌的雪落下,将她冰封在了冰天雪地裏一般,時間似乎在刺耳的滴答滴答的走過。

久的臉頰都被凍紅,顧梓蘭将五指倏然握成了拳頭,大步走了進去。

“小姐,你回來了?”她一進門,老管家就迎了過來。

顧梓蘭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的問,“我媽媽呢?”

“太太在樓上呢。”

“請她下來。”顧梓蘭說道。

老管家眼裏劃過一抹錯愕,似乎不大理解顧梓蘭的話,小姐最是孝順,每天回家都會先去見太太,可是此刻,她竟然讓太太下樓來見她,似乎很反常。

小姐最近這段時間是越來越反常了。

“我的話沒有聽明白嗎?去請太太下樓。”顧梓蘭的聲音裏加了一些淩厲。

老管家連忙說道:“這就去,這就去。”

……

顧家的裝潢偏古典,因為戚雅鳳一直很喜歡這樣的風格,這麽多年,房間裏又擺進了不少的古董。

落地窗子邊的滴水蓮葉子長得更大了,大的一個人躲在那裏根本就不可能會被看見,西邊角落的吧臺放着一個個折射着光芒的高腳杯,那麽優雅而高冷。

北面的落地窗子可以看見外面的風景,遠處的山二十多年依舊那麽巍峨,被層層的雪披着厚重的棉被,近處,夏天曾開滿了花,窗子打開,滿室的花香。

顧梓蘭站起身,走了過去,靜靜的伫立在那裏。

樓上,溫馨悠揚的鋼琴曲響起,顧梓蘭眼角越來越酸。

戚雅鳳從樓上下來,沒有在客廳沙發上發現顧梓蘭的身影,尋找了一圈,在北面的落地窗子前發現了她站在那裏的身影。

自從知道她已經知道了真相,戚雅鳳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

靜默的站在她身後很久,直到顧梓蘭轉過身,看見她,眼神裏流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梓蘭,你回來了。”戚雅鳳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走吧。”顧梓蘭淡淡的對她說,“你走吧,我會把這個秘密一直瞞下去,我不想讓大哥二哥都受到這份傷害。”

“……梓蘭。”戚雅鳳的眼眶頓時萦起了淚水。

“你走啊,你滾啊,滾,快滾!”顧梓蘭歇斯底裏的喊道,眼眶裏積聚起的淚水撲簌簌的滑落了清麗的臉龐。

溫馨悠揚的鋼琴曲掩蓋去了她的咆哮。

戚雅鳳滿臉是淚,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走。”顧梓蘭指着她,再次強調。

“梓蘭,對不起。”戚雅鳳低低的說道。

顧梓蘭一抹臉上的淚水,說道:“我沒有什麽話,可和你說的。”

戚雅鳳抹了抹臉龐落下的淚水,對她說道:“好,我走,我現在就走。”她轉身上樓,很快,就下樓了。

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有帶。

顧梓蘭的眼神動容了一下,然後看着她,就那麽蕭索的從顧家的大門離開。

……

公司一切正常,是李小小沒有想到的,難道夏徒明他們騙了她嗎?但是為什麽呢?

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時,李小小發現樊勵琛居然也在。

“小小,你怎麽過來了?”顧天楠詫異的看着她,大

tang步向她走了過來。

“家裏沒事,我到公司來看看。”李小小說,跟着他走向沙發,和樊勵琛打了招呼,李小小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小舅怎麽也在這?公司又有什麽新項目嗎?”

“沒錯,小舅是來雪中送炭的,公司最近剛好遇到麻煩,現在一切迎刃而解。”顧天楠說。

“那就好,那就好。”李小小默默的松了一口氣,心裏想着,他們還不算太過分。

李小小和顧天楠在公司一起吃了午飯,打算先回顧家去看一看戚雅鳳。

剛到顧家門口,就聽見争執的聲音,她連忙跑了過去。

顧家別墅門前,不少人再忙着搬東西,一個又一個的行李箱。

“這是在做什麽?”李小小錯愕的問。

顧小叔看見她過來,說道:“梓蘭讓我們所有人盡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說是房子很快就不是顧家的了。”

“小叔,你可以問她,她會知道我說的到底對不對。”顧梓蘭指着李小小說道。

李小小說道:“你說的不對,小叔不用搬東西,大家都把行李搬回去。”

“李小小,你在做什麽?等着我們都被人攆出去嗎?”

“不會有人把你攆出去。”男人冷漠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頓時把視線看了過去,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面龐俊朗,雙眸裏沁着冷漠的光芒,他薄唇微動,滿身風雪的說道:“進去。”

……

樊勵琛慵懶的坐在上千萬的布藝沙發上,他坐在那裏的氣場無形裏讓人呼吸困難。

“到底是怎麽回事?”顧小叔率先開口。

房間裏靜了一下,顧梓蘭說道:“是我把公司整垮了,是我害的公司破産,如果你們想怨恨,我不會反駁。”

“梓蘭,你在說什麽傻話?”

顧梓蘭擡起頭,臉龐上褪去曾經的天真爛漫,她說道:“她手裏有公司大部分的股份,是公司的董事長,我沒有別的辦法讓她一無所有,只能讓公司徹底消失,讓所有人為她付出不該付出的代價。”

顧小叔的眸子頓時全是不知所謂的驚詫,“梓蘭,你在說什麽傻話?她?你的母親嗎?”

顧梓蘭閉口不言。

李小小這才發現,客廳裏,居然沒有戚雅鳳的身影。

她拽着顧梓蘭問,“媽呢?她人呢?她人在哪裏?”

顧梓蘭一言不發。

李小小頓時心裏一涼,看來,她已經被顧梓蘭攆了出去。

“梓蘭,你媽媽呢,她人去哪裏了?”顧小叔在一邊嚴厲的問顧梓蘭,很少看見過,他有這麽嚴厲的時候。

哪怕當初被她揪着衣領的時候,李小小呆呆的看着這一幕。

“好了。”樊勵琛開口,眉眼卷動着高冷,“公司的事情已經解決好,你們可以安心的住下,她的股份,現在已經全在天楠的手裏。”

“你說什麽?”顧梓蘭情緒激動的問。

“四年前,天楠結婚的前一天,她就已經把所有的股份全部給了你哥,這麽久,你苦苦想整垮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你的親哥哥。”

顧梓蘭身形頓時一晃,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你當我是做什麽的?這麽多年對顧氏一直袖手旁觀嗎?”樊勵琛站起身,目光裏全是長輩的嚴厲,目光淡淡看向李小小,樊勵琛接着說道:“多年前,所有人都一直以為樊氏是經營不善,所以很快就會破産,我和最愛的人從國外趕回來,她因為長途跋涉,過度疲勞導致心髒病發作從此離開了我。而當時,樊氏之所以要破産,是因為你外婆把所有資金全部給了顧氏。”

顧梓蘭的嘴唇在一點點的顫抖,臉色也一點又一點的變白。

“失去她,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從那時候我就決定,這輩子都不再結婚。”樊勵琛自嘲的笑了笑,“可惜,沒過幾年,我就娶了別人。三十億。”

李小小的心猛地一跳,似乎已經預料到是誰最終拿到了這三十億。

“顧氏負債三十億,多可怕的數字,就算我多年打拼,樊氏也不可能拿的出這麽多的錢。你外婆求我一定挽救顧氏,商業聯姻是唯一的最好的辦法。有個傻女人真的拿了三十億嫁給我,可是我卻沒有辦法面對她。”

“小舅,我對不起你。”顧梓蘭突然好像失去了一切力氣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滿臉的淚痕寫滿了她的愧疚和後悔。

樊勵琛就那麽淡漠的看着她,空氣裏都是心酸的味道。

“當年她是有過錯,可都是意外,梓蘭。”樊勵琛最終只說了這麽一句,他轉身,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衣服穿好,闊步從她們身邊走過,離開。

……

李小小追了出去。

“你離開安淺,是因為當年你在你最愛女人墓碑前說的話嗎?你以後愛誰,誰就會福薄?”

樊勵琛的眼神陡然縮了一

下,似乎不相信當年的話會被眼前的女人恰巧聽到過。

“不是。”

“既然不是,那是什麽?”李小小緊追不舍的問。

樊勵琛看着她,看着滿天的雪落在她的身上,他說道:“告訴她,那部劇是我欠她的,只是想讓所有人能記住她曾經的付出,別無他意。還有,記得祝她幸福。”

李小小就那麽看着樊勵琛坐上車離開。

一把傘,默默的撐在她的頭上,李小小轉過身,立刻睜大了雙眼。

“天……天楠……你怎麽在這裏?”

“你當我真的是傻瓜嗎?不出現,只是不希望梓蘭在我面前永遠也擡不起頭。”

“你都知道。”

顧天楠笑了起來,幽默的說道:“我這麽聰明,能有什麽事情瞞的過我?”

“那小舅離開安淺的原因呢?這個你也知道?”

“這個?”顧天楠挑了挑眉,笑了笑,“這個是小舅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我們現在?”

“先回家吧。”顧天楠給李小小撐着傘走到自己的車邊,車子悄無聲息的從另一條路開了出去。

“也不知道媽現在在哪?”車子上,李小小說。

“也許在老地方。”顧天楠說,“在那個老地方,梓蘭知道了她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知道她曾經害的母親受重傷成為植物人,多年之後病逝。”顧天楠淡淡的說着,表情裏有着淡淡的憂傷。

“那場大火來的太突然,讓所有人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她将母親從窗戶推下去,也許母親一早就死了。她自己被火燒傷,整張臉都被毀了容,那張臉我到現在都記憶深刻。”

“那為什麽?為什麽說是我養母的過錯?”

“因為當初那場火燃起來的時候,是她打開門讓火勢蔓延了進來。她是千金大小姐,嬌生慣養,對這點常識都不懂,如果沒有打開門,火勢不會那麽快蔓延進來,也不會讓所有人那麽倉皇失措。”

“不會,這不可能。我養母和我說,她問心無愧,當年的意外和她沒有關系。”

“你覺得珏蓮阿姨說謊了?”

“當年打開門的一定是她,她對我說過,她是造成當年意外無可挽回的人。”

“先去找她。”顧天楠說。

……

老地方,周珏蓮的那座空墓面前沒有一個人,顧天楠擰了擰眉頭,說道:“人不在這裏,看來是在……”

“周家。”李小小接着說道。

周宅,李小小他們進門之後淡淡的環視了一圈。

周宸舒沒有在家,時識看他們夫妻兩個趕在這個時候過來,一時有些納悶。

“時姐,今天家裏來過客人嗎?”李小小問她。

時識對她這個問題更加感到不解,她說道:“小安不喜歡見陌生人,家裏除了你們之外,很少有人過來。”

“這樣啊。”李小小和顧天楠對視了一眼。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了嗎?”

“也沒什麽。”

這功夫兒,李小小聽人在一邊竊竊私語。

“怎麽這個時間了,宋醫生還沒有過來?”

“是啊,太太的康複訓練都要耽擱了,都這個點了。”

李小小頓時靈光一閃,她忍下激動,問時識,“宋醫生是你的康複訓練師。”

“是,是樊先生給我請的。”

“樊先生?”

“是,薛小姐當年救了小安,後來樊先生又幫忙請了宋醫生幫我做康複訓練。”

“宋慧醫生?”顧天楠出聲。

時識點了點頭。

“時姐,我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好。”

兩個人匆匆的來,匆匆的走,讓時識頗為費解。

“看來媽是去了我養母那裏。”李小小打開車門的時候說。

“大概也就這一個地方了,這麽多年,她深居簡出,基本上沒什麽朋友。”車子啓動,顧天楠突然說道:“忘了問地址。”

剛打算解開身上的安全帶,那邊的小女人說道:“我知道。之前問過我弟弟,還說什麽時候帶着孩子一起去登門拜訪呢。”

李小小拿出手機,開始翻找之前存下的地址。

……

宋慧住的小區很安靜,尤其在隆冬季節,按了電梯,一路飙升到二十二層才停下。

按門鈴之前,顧天楠說:“等會兒如果她在,我會和她單獨談談。”

“應該的。”李小小點頭。

門鈴按響,好一會兒有人來開門。

“你們過來了。”似乎是在預料之中。“進來吧。”

戚雅鳳果然就在這裏,正坐在客廳裏,知道他們過來,她端站在那裏,少了平日裏的疏冷氣息,依舊優雅,卻隐隐帶着幾

分局促的感覺。

“我知道小小在,你一定能找到這裏來。”戚雅鳳一開口,聲音裏都帶着幾分哽咽,“對不起。”她說着,竟然直直的給顧天楠跪了下來。

顧天楠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扶了起來,“我們談談。”

房門緊閉,李小小聽不見裏面說話的聲音,宋慧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別緊張,我看天楠的表情很平靜。”

“媽,當年那扇門是你打開的嗎?”李小小問她。

宋慧右手放在左手上,李小小明顯感覺到她将手握緊。

“打開那扇門的,是天楠的母親。”宋慧将聲音壓得很低,“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慌亂成了一團,天楠的媽媽更是被吓壞了。她打開門之後,火勢一下子蔓延了過來,如果不是珏蓮突然将她推了出去,她可能當時就……”

李小小可以想象當時慘烈的模樣。

“小小,這些事情不提也罷。”

“媽,我明白。”

顧天楠和戚雅鳳不知道談了多久,顧天楠一個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顧天楠開着車,始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李小小有些擔心,不過不敢多問。

回到家,天色已經黑了,萌寶歡喜的奔向自己的爸爸媽媽,卻敏銳的發現,他爸爸媽媽今天的情緒似乎都不大對勁。

他眨巴着眼睛。

“老爸你怎麽了?”媽咪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擔心老爸。

“爸爸沒事。”顧天楠摸了摸兒子的頭,大步上了樓。

廚房,李小小親自準備晚飯,因為不斷的走神,好幾次差點刀子切到手上,季阿姨一個勁兒的在旁邊攆她走,李小小始終沒有離開一步。

熱氣騰騰的飯菜做好,李小小上樓去叫顧天楠吃飯。

獨自一個人的男人眼眶明顯有些紅,李小小抱住他,說道:“天楠,還有我和萌寶呢。”

“我沒事。”男人故作堅強的說。

李小小無聲的抱住他,好一會兒,說道:“萌寶在等爸爸媽媽一起吃晚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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